夜,深了,四周一片的寂靜。漫天的星光顯得分外的清冷。
秋,深了,冰冷的北風呼嘯而過,似乎在“嗚嗚”的哭泣着。樹幹上枯黃的葉子在風中輕輕的擺動,似乎在響應這秋天的最後的悲歌。
走在忠孝東路---閃躲在人羣中---在我的內心深處---掩埋着一段錯誤---我在恐懼中逃避---那無名的譴責---恨我不能鼓起勇氣---面對一切報應---讓生命去等候---等候下一個漂流---讓生命去等候---等候下一個傷口------。
清冷的歌聲在空曠的房間中飄蕩,唯一的老式收音機在講述着一段哀愁,像一把手術刀深深地剖析着藏在陸在天心底那最深處的傷痛。
陸在天用被子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似乎薄薄的棉被能溫暖他孤苦的心靈,也似乎在遮擋那枯黃寂寞的燈光。
棉被輕輕的顫動,從裏面傳來輕輕的抽泣聲。雙手緊緊捂着嘴,壓抑着自己的的哭泣。在他的內心深處,掩埋着一段錯誤。
陸在天的家鄉在東北黑龍江,緊靠大興安嶺原始森林。
深山老林隔絕於繁華世界之外,也使得小山村周邊的自然環境得以保留。靠山喫山是恆古不變的真理。小山村的人大部分以採藥爲生,而陸在天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員。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野生的藥材在市面上已經很少能見到了,人工養殖的藥材充斥了整個藥材市場。再加上野生藥材的效果比人工養殖的強很多,而且隨着人們越來越崇尚天然的物品,使得野生藥材更顯彌足珍貴。同樣的,野生藥材的價格也要比人工的藥材價格貴十倍以上。這也是小山村許多人的生活來源。雖然能採到的藥材不多,但是最起碼日常的喫穿住行還是勉強夠的。
陸在天父母已經過世,這使得他在同齡人正在享受父母的呵護時,不得不提早自力更生,融入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而這一切都是因爲錢!
陸在天的父親從山崖上摔下來,最終因爲沒有醫藥費而不得不停止了治療,就這樣離開了人世。在父親過世後,母親獨力撐起了這個家,一邊盡力的使得小小的陸在天能喫飽穿暖,一邊還要還村民的債務,就這樣積勞成疾之後,也離開了人世。而那一年陸在天只有十二歲。
鄉親們可憐孤苦無依的陸在天,由大家給其母親*辦了喪葬,而從此十二歲的陸在天就過上了東家一口西家一口的生活,如果不是山村裏的人善良樸實,很可能早已落魄街頭。這些人情,陸在天永遠銘記於心。
好在死去的父親給陸在天留下了兩樣讓他賴以生存的能力。第一個就是良好的體力與矯健的身手。
陸在天從小喜歡舞刀弄棒的,刀是柴刀,棒也只有木棒。不過向來寵愛他的父親還是從家裏並不寬裕的生活中擠出幾百塊錢,讓陸在天到城裏學習了一段太極拳。再加上山裏的娃從小爬上爬下的,身體的底子倒是非常好。
第二點就是知識。父親生前是以採藥爲生,雖然沒有采過甚麼值錢的藥材,但是對於藥材的辨認陸在天還是能耳熟能詳的。一些常見的藥材,陸在天十米以外就能聞出氣味,一些珍惜的藥材也是熟記於心。
有了這兩個能力,也使得陸在天初中畢業後不再依賴於村民們的救濟,而且慢慢的還清了以前所欠的債務。十六歲的陸在天更是有了一些存款------八百八十六元,多吉利的數字!當然,後面再加幾個零就更好了!
當秋日的照樣還沒有爬上山時,陸在天掀開薄薄的被子,洗了把臉,看着鏡子中眉清目秀的自己,給了自己一個微笑,新的一天,從微笑開始!這就是陸在天的座右銘,無論有多麼艱難,他每天都會微笑面對,當然,每天的夜晚,他也會在被窩裏默默的流淚。
走出空曠的小屋,陸在天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一夜的寂寞與苦悶。兩腳開立、兩臂前舉、屈膝按掌••••••每日朝陽升起、夕陽落山時必修的功課------太極。
陸在天練習太極已經有十個年頭,他沒有甚麼成爲武林高手的遠大抱負,理想?那是形容一些偉人年輕時的的用詞,與他沒有一點關係!幻想倒是有一些,比如嬌妻美妾、名車洋房,當然陸在天最大的幻想是成爲飛天遁地的神仙,《飄渺之旅》,《星辰變》都看過三遍了。但是,也只是幻想而已!
陸在天練太極拳是很現實的。有了一副健康強壯的體魄,才能不生病,不生病就能不用花冤枉錢,不生病就能繼續勞動,就能掙到錢。山村裏的孩子沒那麼嬌貴,沒有文化咱們有身體!咱們勤勞!而且老林裏的藥材不可能都生長在在平地上,包括山澗,山溝,山腰等各種各樣的地方纔是藥材的主要生長地,沒有好的身體,即使看到藥材也採不到。
陸在天已經練習了十年的太極拳,但是他和別人並不一樣。別人都是早晨或上午鍛鍊,而陸在天是在每天的太陽昇起與太陽落山時打太極。以他數十本仙俠小說的經驗就是---太極講究陰陽,而陰陽最平衡的時間是日出日落時。
自從六歲開始練太極到現在,雖然連武林低手都算不上,但卻是耳聰目明,健步如飛,雖不能屠虎殺熊,遇到危險情況時逃命還是可以的,逮個小松鼠添添肚子就更是不成問題。這一切都是他的本錢!
在火紅的朝陽露出笑臉時,陸在天已經打了一個多小時太極,從此點可以看出,他還是很勤奮的。
翻掌分手、垂臂落手、並步還原,結束了每天必做的功課,仰頭看着東方冉冉升起的太陽,陸在天嘴角泛起微笑。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今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他深深的知道,勤勞、樸素、善良、樂觀是他這個小小的山野村民立世之本。
收功後的陸在天轉身向那個有着二十多年曆史的狗窩走去,開朗的笑容依舊,但是略微佝僂的背影卻顯示出在十幾歲的一個少年身上不該有的沉重,那是壓力,那是生活的壓力。
草草的吃了些早點,背上有八個口袋的揹包,穿着有十個口袋的衣服,裝上昨天準備好的八張烙餅,右手拿着柴刀,左手拿着一根木棍,腰裏別上藥鏟。陸在天滿懷期望的走出房間。
昨天村西頭的張大嬸和自己說了,只要自己攢夠三千塊錢,他就到鎮裏的李家給自己說媒。李家三姑娘雖然不是遠近聞名的美女,但也算是凹凸有致了,而且還保持着善良淳樸的本色,在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不容易了。甚麼?婚姻法?沒聽說過!村子裏的一百多口人就是法律,大家公認你們結婚了,你們就是結婚了!
“噗”的一聲,剛剛走出院子的陸在天就楞住了,低下頭看着腳底的一灘牛糞,馬上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吼一聲:“三大爺!你們家的老黃牛再在我家門口拉糞的話,春節就喫它的肉!”
“打死你個小兔崽子!那是‘花花’拉的,想不想喝它的奶了?”遠處傳來一聲怒吼,緊接着一顆小石子向着陸在天飛來。
慌忙躲開飛奔而來的小石子,陸在天一邊咧着嘴一邊甩着鞋底的牛糞向山裏跑去。
以前每次上山採藥材都是早上去,晚上回來。但是今天陸在天打算在山裏住幾天,他要深入大山,到從來沒有去過的原始森林那裏雖然危險重重,但那裏可能有年份比較高的藥材。上年份的藥材就意味着李家三姑娘、就意味着不用孤枕難眠、就意味着••••••------------------------------------------------------------------------------------------------早晨的山區,還有淡淡的霧氣,但是並沒有給予陸在天朦朧的美感,只是讓他覺得前路的迷茫。
今天已經是陸在天進山的第三天,深入深山老林雖然危險比較大,但卻收穫頗豐,現在陸在天採到了一株十年生的地黃,一株五年生的野山參,也能湊合着賣上些錢,估計娶李家三姑娘差不多了。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家三姑娘是夠了,趙家大姑娘不夠啊!那可是有名的小美人,那水靈靈的皮膚!那豐滿的••••••嘖嘖,陸在天擦了擦口水,得隴望蜀的立即將目光盯向了鎮裏第一小美人。
作爲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生活給予的壓力越大就能使他心中產生更大的,更加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的陸在天就在幻想着,如果能採到一株五十年生的野山參,估計賺錢娶老婆的任務就能提前完成了,而且還能回報那些養育他的鄉親。當然老婆要漂亮的!不知道縣城裏誰最漂亮?
看了看揹包裏的烙餅還有三張,心裏估算着還能喫一天,如果再能打到一些野味的話,再往山裏深入兩天都沒問題。
想到這裏,背起行囊,繼續向大山深處走去。幻想與理想的區別就在於一個只是憑空去想,而另一個則除了想以外還有行動,不管這個行動是否腳踏實地。
------------------------------------------------------------------------------------------------看着眼前的山峯陸在天皺了皺眉頭,這個山峯名叫木樁峯,很形象貼切的名字。
木樁峯高大約有一百五六十米,方圓大約一萬多平米,最關鍵的是這一百五六十米的高度基本上是直上直下的,就像個大木樁,所以老人們給他取名叫木樁峯。
木樁峯因其險峻,所以從沒有人爬上去過,即使是任何人都知道危險與機遇是並存的,木樁峯還是沒有人上去過。因爲每個人都知道機遇與危險並存,但他們同時又在考慮另一件事,那就是付出與回報是否成正比。這麼一座小山峯扇面有藥材的可能性不大。沒有人願意去冒這個險。
陸在天也有付出與回報的考慮,也知道木樁峯這麼大點的地方出好東西的紀律很小,但是陸在天依舊決定攀上這座山峯。理由很簡單,而這個理由任何一個被生活壓迫的年輕人都會在心底發芽並茁壯成長,這個理由就是------出門時踩了牛糞!雖然這坨牛糞很明顯是隔壁三大爺家老黃牛的產物,但是陸在天心底依舊堅定的認爲那是老天爺的提示。
將揹包放到地上,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束,緊了緊腰帶,別好藥鏟與柴刀,從揹包裏取出繩子繞在腰上,看了看眼前的木樁峯------吃了一張烙餅。
爬山可是一個體力活,如果爬到一半沒有體力,那可就不是前功盡棄那麼簡單了,沒準還有危險。
喫完烙餅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堅定的看了看眼前的木樁峯,陸在天-----又吃了一張烙餅。
木樁峯不愧是沒有人爬上過的山峯,極爲陡峭,難以攀爬。從朝陽初升就開始爬山,到日正當空時,陸在天離山頂還有六米多高。而這最後的六米卻是最危險的距離,因爲這六米的高度完全是懸空的,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唯一有可能借用的,就是山頂上伸出來的一個手腕粗細的荊棘條。在沒有專業攀巖工具並且不知道荊棘是否牢固的情況下,這將是九死一生的六米。
看着這六米的高度,陸在天有些氣餒,心底一直在極度的危險與未知的、有或者沒有的收穫之間徘徊。
在休息了十分鐘後,又是那坨牛糞給了他勇氣。其實更應該說陸在天對金錢的渴望終於戰勝了對危險的恐懼。抬頭看了看荊棘,將手中的繩子使勁甩了上去。
繩子的一端在荊棘條上纏了幾圈,並固定住。陸在天拉了一下繩子,覺得能喫得上力,又使勁的拉了一下,再次確認了沒有問題,這才放下心。
深呼了一口氣,抖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雙臂,閉上眼睛冷靜了一下,又深呼了一口氣。睜開堅定的雙眼,穩穩抓住繩子向上爬去,因爲夢想有可能就在上面。
平地上無風的時候,在高處也會有風,更何況是東北的秋天。所以身體懸空的陸在天隨着山風的吹拂而輕輕的擺動,他的心也隨之搖擺不定,忐忑不安。
山頂上的荊棘條隨着陸在天的攀附而發出咔咔的響動,好像是催命的魔音,緊緊勒住他的心,似乎隨時有可能斷裂。
突然之間“咔吧”一聲,荊棘條傳來了一聲脆響。陸在天的身體同時向下墜落,而山林間迴盪着“啊••••••”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