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港城,大雪紛飛。
宋歌一張精緻的小臉蛋顯着幾絲蒼白,一身黑色的衣服像是要將她埋入黑暗。而頭髮上的白絹花,也快要和飄揚的雪花融爲一體。
而就在這個時候,黃色的燈光隨着車子的使近越來越強烈,等光芒籠罩了她的全身,車子距離她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在強烈的燈光下勉強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一雙黑色的皮鞋從車門緩緩跨了下來。然後咯吱咯吱地向她靠攏。
等他的腳尖距離她的膝蓋只有一指之遙的時候,宋歌抬起了眼臉,看着這個曾經許諾一生一世的良人。
季子琛的冷峻在這港城是出了名的,這樣的氣質,曾今不知道引得多少豪門小姐芳心暗許。而她宋歌,這個港城數一數二的名媛,也爲他奉出一切。
“求你不要斷了爺爺的醫藥費。”
她今天剛剛賣掉豪宅,將母親下葬。回到醫院卻發現,所有預交的醫藥費都被季子琛凍結,醫院已經要求辦理出院手續。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季子琛的嘴角上揚,性感中帶着邪魅的聲音讓宋歌的微微咬緊了薄脣,求人不應該這個姿態的。當初歌兒求她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
“宋大小姐怎麼會求人呢?一向只有別人求你的份,你怎麼會求別人呢?”
“季子琛,你甚麼意思?”
“沒有意思。”
他頓了一下又道:“想要醫藥費也不是不可以,簽了這個東西。”
後面的祕書在他手伸出來的時候,已經將公文包裏面的文件夾遞給了他,而他轉手將其放在宋歌那凍的發紫的手掌裏。
她在看到離婚協議幾個字的時候,臉上露出了淡淡地諷意:“確定我宋歌兩個字這麼值錢?”
“當然。”
當初宋家敗落的時候,他怎麼折磨她,她都不肯籤這個字。依着宋大小姐的意思便是:“我痛着,憑甚麼讓你季子琛幸福。”
沒有想到,不過是一天的時間,她居然鬆口了。這事情,當是有些出人意料。
“好,我籤。”
她被冬風颳得通紅的手指,連鋼筆都拔不出來。那反反覆覆的樣子,讓她整個人在雪夜顯得尤爲狼狽。
一旁的嚴祕書實在看不下去,微微上前一步,將鋼筆從她手中接了過來,拔開才遞給了她。
宋歌接過她遞過來的鋼筆,露出了一個慘白的微笑,嘴脣微微有些顫抖:“青姐,謝謝。”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簽名的地方划着自己的名字。那一筆一劃,像是小學生寫字一般,寫的方方正正。
等寫完之後,她瞄了一眼季子琛簽下的名字。爲了學習季子琛的筆跡,她熬過好多個通宵。她也可以寫的那樣行雲流水。
可她明白,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去爭取那些虛妄的東西,不會爲了他丟掉了自我,女人最怕的便是失去了自我。
宋歌剛簽完字,只見一個穿着一身睡衣的女人突然跑了出來,聲音裏面還帶着一絲急切:“琛,你怎麼還不回家?”
季子琛聽到這聲音,飛快地接過文件夾,再沒有多看宋歌一眼。
他向着女人走去,話語中帶着少有的寵溺:“我都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雪地裏亂走,以免壞了身子。”
“哪有那麼容易,我……”
不待她多說,季子琛一個公主抱,將她摟在了懷裏:“歌兒,聽話。”
而這一句,讓雪地裏的宋歌如遭雷擊。歌兒?原來是這樣。她一直以爲這個稱呼是他宋歌的專享,卻不想也是佔了沈念歌的東風。
宋歌怎麼都想不通,自己居然成了牀上的替代品?那情到濃處的纏/綿之語,原來都是因爲那個和自己情同姐妹的女人——沈念歌。
等周圍都寂靜下來時,她嘲諷地輕笑融入了深夜,融入了雪地,也融入了她悲涼的心。宋歌的驕傲,港城的人都清楚。
可她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在牀上成爲了候補選手。想到這裏,她不顧腿腳的冰麻,硬生生地從雪地站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雪地的一團血跡倏然映入了眼簾。看到那東西的時候,她先是一愣,然後笑容愈發燦爛了起來。
很久,很久,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她用笨重的手,觸動了一下自己的臉龐,慢慢轉過了身子,然後拖着步子漸漸遠去。
褲管處的冰涼,並沒有阻擋她前進的步伐,在暗夜雪景的襯托下,遠遠望去,好像是一個蹣跚行走的老人一般。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嚴祕書纔在她剛纔跪過的地方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