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隨着養父江銘山進了屋。
可是一進屋,江毅發現屋中坐着不少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有二姨、三姨、大姑、二姑,還有兩名舅舅、舅媽。
最後,江毅的眼神和一人相碰,正是自己的妹妹江欣。
七年了,江欣已長成一位落落大方、青春貌美的大姑娘,個頭也高了很多。
本來她們正在說說笑笑,可是看到突然到來的江毅,笑聲頓止。
因爲她們都認出了來者是誰。
一時,屋中出奇的安靜,彼此能聽到呼氣聲。
沒有一個人站起來,沒有歡迎,沒有笑臉。
親戚們的冷漠,讓江毅喉結忍不住晃動了一下。
小的時候,這些親戚們看自己多親啊!
特別是每次考試都第一的自己,是這些親戚們眼中的絕好孩子。
可是現在,這些人的臉上沒有一個帶喜色的,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無不透露着厭惡。
最後,只有江欣站了起來,滿臉驚愕神色。
“哥,是你嗎?”
聽見江欣口中那個“哥”字,江毅再次淚目。
當年小的時候,他聽的最多的話就是,哥哥你喫啊,哥哥給我玩,哥哥真好!
再大些時候,他聽的最多的就是,哥,有女朋友了嗎?哥,讓我當你女朋友吧!
讓他感到幸福的同時,又不耐其煩。
在妹妹小欣的眼裏,自己就是她的全部!
江毅向江欣伸開了雙臂,走向了江欣,期待擁抱他的妹妹。
可是,江欣並沒有擁抱江毅的意思,只是快步的走到江毅面前。
“哥,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江欣說話聲音很小,生怕別人聽見。
屋門外,江毅、江欣對視。
可是江欣的第一句話,讓江毅當場石化、呆住!
“七年了,整整七年了,你繼續玩消失啊,回來幹嘛?”
江毅沒想到,那個從小喜歡他、纏着他的妹妹,上來就是這句話。
尖酸、刻薄,像一把刀子直插江毅的心臟。
不過江毅不怪她,畢竟妹妹也誤會了自己。
“小欣,我當年離開是有苦衷的。”
“哼,苦衷,再大的苦衷也不能爲你一聲不吭玩消失解脫。”
看着江欣滿是怪罪的眼神,江毅心痛。
“小欣……對不起。”
“哼,你以爲一聲對不起就完了嗎?”
江欣怒吼。
對於她這個突然消失的哥哥,江欣的心中的怨恨已經到了極點,她今天要把憋在心裏多年的不快都發泄出來。
不吐不快!
“江毅,就算我爸、我媽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但是他們畢竟把你養大。”
“你不孝順就算了,可是你在媽媽病重、最需要你的時候消失,這和咒媽媽死有甚麼區別?”
聽着江欣的話,江毅心如刀割,臉頰上流下兩道淚痕。
雖然委屈,冤枉,
但江毅仍舊是嘴脣緊閉,沒有一句解釋的話。
因爲江毅知道,當年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現在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
而且有些事不可明言,唯有沉默!
只要自己問心無愧,一切痛苦都由自己承擔,那又何妨?
“還有今天,我男朋友要來看我,親戚們一起高高興興喫個飯,可是你卻突然回來,我們還能高興的起來嗎?”
“對不起……”
江毅心痛如刀割。
以前,自己每次從外面出來,小欣就會高高興興的來迎接自己。
可是今天,自己回來,卻成了小欣高興不起來的理由。
世上,再沒有其他話比這句話更傷人。
“別說對不起,江毅,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聽見妹妹江欣說的最後一句話,江毅的心在滴血。
難道在妹妹眼裏,他已經不屬於這個家的人了嗎?
見江毅站立不動,江欣的眼神更加怨恨了。
“你不想走,你還想着我爸的話,想着入贅江家?現在我明確告訴你,不可能。”
其實,江毅知道,當年他遇到蕭月寒時,他和妹妹小欣以後只能是兄妹了。
今生、今世,永遠不會再有超出兄妹感情的交集!
就在這時,江銘山從屋內走了出來,難掩臉上笑容。
“哈哈,你兩兄妹兩說甚麼呢,快進屋來。”
江銘山拉住了江毅的手。
江欣心中一急,眼睛中掉下眼淚來。
“爸,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你還讓他留在咱家裏幹甚麼,你還不讓他快走。”
聽見江欣的話,江銘山身子微微一顫,臉上痛苦萬分。
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幕,兄妹反目!
忽然,江銘山猛然轉過身來,怒視着女兒江欣。
“給我住口,我養了小毅十幾年,小毅是甚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了,他當年不哼不響的離去,肯定有他的苦衷。”
聽着江銘山說的話,江毅再次淚水滿臉。
七年的打打殺殺,早已讓江毅練就了鐵一般的心腸。
七年間,江毅沒有流下過任何眼淚。
可是今天,親情不斷衝破他的心理堤壩,一次次將他的石頭心化成了繞指柔。
有了養父的理解,當年自己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那也值得。
“爸,你從小就偏向他,你是想要兒子想瘋了吧,可你最後卻領養了個甚麼玩意,他配做你的兒子嗎?”
江銘山眼睛一瞪。
“你看你嘴怎麼這麼毒呢,怎麼說話呢,你別忘了你小毅哥一直以來是怎麼護着你的。”
說完,拉着江毅的手向屋中走去。
走了幾步,江銘山又回頭。
“去你屋裏把你媽喊出來,多大的仇啊,用的着避而不見嗎?”
“哼,要喊你自己去喊,我不去。”
忽然,從門外外走進來一位身穿西裝,滿面春風的男子來。
看到那男子,江欣立即興奮的跑了過去,挽住了男子的胳膊。
剛纔還憤怒的神情早已被滿臉喜色代替。
進來的男子正是江欣的男朋友,江城市劉氏商貿公司的老闆劉仕龍。
“伯父,不好意思,公司事務簡直太忙了,我來晚了。”
一進院的劉仕龍就喊了起來,特別是“簡直”二字,說的最響亮。
劉仕龍話音剛落,屋中的七大姨、八大姑就從屋裏走了出來,個個滿面春風、笑容燦爛。
很快,她們將劉仕龍圍在了中間,與剛纔見到江毅的冷漠簡直天壤之別。
劉仕龍勉強賠笑着,應付着又是拉手、又是摸臉的七大姑、八大姨們。
“小欣的男朋友真帥啊,還有我聽小欣說你是公司的大老闆?是不是?”
劉仕龍不認得說話的中年婦女,看向了江欣。
“她是我二姨。”
江欣立即介紹道。
“奧,原來是二姨啊,”
劉仕龍立即拉起了二姨的手。
“你老可別聽江欣瞎說,我可不是甚麼大老闆,手下也就管着兩千多號人而已。”
劉仕龍說的輕鬆簡單,漫不經心,但傲然之情躍然臉上。
二姨卻是滿臉驚喜。
“哎吆,仕龍可真謙虛啊,管兩千號人那還不叫大老闆嗎?仕龍,真有出息。”
雖然劉仕龍一直和二姨說着話,但眼神卻不時的飄向江銘山。
自從自己到家,江銘山就沒有和自己說話。
更沒有對自己這個未來女婿展現一絲的熱情。
劉仕龍又看到了站在江銘山身邊的江毅,同樣是鎮定自若。
他沒有一點想過來與自己認識、認識的意思。
劉仕龍心中不滿。
在劉仕龍的思想觀念裏,以我的地位看上了你們江家窮丫頭,你們都得巴結我。
根子裏,還是看不起江家。
“小欣,他是誰啊?”
劉仕龍看着江毅問道。
“他,他就是我爸爸當年收養的養子,江毅。”
聽見江毅的名字,劉仕龍神情一愣。
“他,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怕給伯母治病而突然……”
劉仕龍沒有說下去,點到爲止,他已經達到了目的,因爲親戚們滿是嘆氣聲。
江欣面色尷尬,忽然回頭看向了父親江銘山。
“爸,你看仕龍都來了,是不是該開飯了。”
“對,喫飯,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