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命

“蘇姑娘,蘇姑娘,您剛纔去哪兒了,我們滿院子的找您!”陳侯府上的管家畢恭畢敬的行了個大禮,看向蘇蓁的眼神五分敬畏,五分惶恐,他見蘇蓁只是喝着自己的茶卻並不開口,額頭上便隱隱的沁出了些汗珠。

小世子只怕是把這人給得罪透了。

他情世老練,此時更是忙擦了擦汗,哈腰懇求道:“還請蘇姑娘發發慈悲,不能就這麼不管我們侯夫人了啊。”

“噠”

瓷杯蓋清脆的響了響。

“管?怎麼管?”蘇蓁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茶杯,瞥了眼已經兩股戰戰的來人,聲音不見波瀾:“世子既說了這事不需要我管,我又何須去惹這個麻煩不成。”

“這······”

陳管家心裏暗暗叫苦,原本按照小世子的脾氣,確實是怎麼的都不肯讓這位蘇姑娘去府上了,說是家醜不可外揚,但事實上,不過是記着蘇蓁那一天的嘲諷伺以報復罷了。

原本這也沒甚麼,但是··· ···

陳管家瞥了眼眼前不過十幾歲的少女,腦海中又浮現起那幾位前來作法的道長的死相,不禁又打了個激靈:

“蘇姑娘,那,那惡鬼行兇,只有您才能治服的了啊,求求您了!”

“是嗎?”

蘇蓁的眼底閃過一絲不爲人察覺的笑意,她素手纖纖,輕輕的在桌上點了點:

“讓我去也不是不行,只是······”

陳管家立刻會意,忙追問道:

“姑娘請說,小的來找姑娘之前侯爺發過話,說是隻要姑娘能除清侯府的髒東西,姑娘說甚麼便是甚麼。 ”

說甚麼就是甚麼 ?

會對髮妻S害自己親生兒子的行爲坐視不理的人,說出的話能有幾分可信度?

蘇蓁的眼神深了深,只怕若是要藉以陳侯府的聲名,就還是要從陳夫人的身上下手。

“罷了。”

蘇蓁擺了擺手,淡淡道:“你回去告訴陳侯,就說今晚蘇蓁登門,還請他信守承諾,答應蘇蓁一個小小的請求。”

“是,是。”

陳管家見蘇蓁這麼爽快的答應下來,長舒一口氣,喜笑顏開的連連點頭,他也是陳侯府中多年的老管家了,自然人情練達,此時更是對身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下一秒,就有幾個年輕力壯的院丁抬着幾個箱子進門,“咚”的一聲放在了地上。

“這是做甚麼?”

蘇蓁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是姑娘您貼子上說的東西,侯爺都給您備齊了。”

“等等,貼子?”

眼見着蘇蓁臉上的疑惑更深,陳管家也愣了一愣,目光徘徊一番,最後伸手,指向蘇蓁的身後:“就是您身邊的這位少爺子遞給小的的帖子啊。”

廳堂內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就在這麼一瞬間,蘇蓁的指尖已經是緊扣了三枚陰陽釘,她的額頭也滲出了些輕微的含意。公子哥。

荒唐!

她向來都是獨來獨往,身邊唯一的一個貼身丫頭今天還告假回家去了。

那麼··· ··

她身後站着的,只怕根本就是鬼魅之流。

鬼魅之流在她身後這麼久她卻毫無知覺,只怕是個棘手的麻煩。

陰陽釘已經箭在弦上,蘇蓁不自覺的又咬了下下脣,下一秒,她猛然抬起手腕,就要先發制人打出手中的三枚陰陽釘。

“叮”

極其微小的碰撞聲響起。

蘇蓁怔了怔,而下一瞬,她的右手就被人緊緊扣住了。

“不錯,是我給侯府遞的帖子。”

低沉的男聲響起,正對着蘇蓁的耳畔,那小巧圓潤的耳廓幾乎是瞬間就漲紅了一片。

而始作俑者卻只是挑了挑眉,對着面前的陳管家等人略一點頭:“有勞各位。”

“哈,啊,不敢當,不敢當,這,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像是沒料到這變故,陳管家等人面面相覷一番,最後,還是陳管家第一個反應過來,乾笑幾分,連連擺手:

“姑娘的要求,侯府自然是全力所爲。”

“··· ···”

只是他話說的漂亮,蘇蓁卻是面色僵硬,連接都不接一句,陳管家等了片刻,沒等到一個人開口,他上下打量一番,只見那英氣逼人的少年黑髮黑眸,渾身帶着一種不可忽視的威嚴,他來侯府的時候自稱是蘇姑娘的兄長,只是這麼一看,兩人的長相卻還沒有甚麼相似。

“這··· ···”

能在侯府一路坐上管家的位置,自然都是人精。

陳管家轉了轉眼珠子,便抱拳行禮:“那小的就先告退了,今晚會有馬車前來接姑娘的。”

“嗯,下去吧。”

蘇蓁仍舊是沒開口,倒是那黑衣少年淡淡的擺擺手,那副習以爲常的模樣倒是比陳侯爺平日裏更有氣勢的多。

陳管家心中一洌,更是不敢多說,帶着人便推了出去。

等到廳堂裏只剩下這兩人,蘇蓁才僵硬的轉過頭,看向身後無比淡定的來人,許久,她纔開口道:

“閻君··· ···你··· ···你怎麼來了?”

本府君若是不來,怎麼能知道你是否就擔的起這個資格?”夜重華冷哼一聲,不着痕跡的鬆開了手。

少女微熱的體溫似乎有種不尋常的力量,他竟然有些微微的捨不得鬆開。

“資格?”

蘇蓁的眉頭緊了緊,眼前的少年比那天在地府見到的閻君似乎要年少幾分,漆黑的眸子,刀削玉成的面容,只是卻多了幾分生動與人情味。

這樣的閻君倒是少見,只是好端端的,到底是甚麼讓他要親自來走這一趟呢?

這樣想着,蘇蓁的眉皺的更緊了。

有了上次的警告,現在,她自然是對任何地府的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緊惕。

“怎麼,本府君說的話你有異議?”夜重華見蘇蓁只是皺着眉打量自己,臉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不自然,他輕咳一聲,略略提高了聲調,恢復了往日的冷漠,道:“陳府的那三隻怨鬼到底是怎麼回事?”

“··· ···怨鬼?”

蘇蓁訝異的抬起眸子,她臉上的喫驚之色顯然不像是作假,然而這卻讓夜重華心中的疑雲更重。

他的眼神深了深,問道:“那三隻怨鬼的事,你不知道?”

“怎麼會是怨鬼?”蘇蓁急急道,她的臉色有些慘白:“我不是已經渡化過他們了嗎,他們,也被我渡化了,應當早日投胎轉世纔是,怎麼會成了怨鬼?”

要知道,這怨鬼一般是有着極大怨氣的魂魄纔會厲化,而一旦成爲怨鬼,就意味着,這些魂魄的下場只有一條,那就是由地府中的鬼差出手,讓他們魂飛魄散。

在魂魄變成喪失理智的怨鬼之前,還可以被渡化。

但是一旦成爲了怨鬼,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也就是說,那三個小孩子的魂魄··· ···

“怎麼可能?”

蘇蓁的臉又白了一白,那三個孩子··· ···

她的手無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

上一世,她還活着的時候,也曾有過身孕,那時候,太醫確診之後,她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幻想過無數次孩子出生的場景。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

三個月,她跟那孩子的母子緣分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孟千佑登基爲帝,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這個消息,傳給她的就是一道輕飄飄的聖旨:五馬分屍。

那滅頂一般的疼痛似乎又傳來,蘇蓁猛然打了個冷顫,她抬頭望向夜重華,眼睛都有些發紅:

“他們只是一羣孩子,才五歲,他們橫遭慘死,現在還要讓他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嗎?”

“看來,你是沒有好好的聽那個管家說的話。”

夜重華絲毫不爲所動,他臉色冷淡,清雋的手腕輕抬,那笨重的箱子便應聲而開,露出裏面一隻沉甸甸的鼎爐來:

“不過兩日,那三隻怨鬼就S了近十名道士,被怨鬼所S之人都是怎樣的悽慘你應該不用我說,他們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分明是那個女人。”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說出的話都帶着憤恨:“陳候夫人,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或許是因爲蘇蓁說的話恨意太強,夜重華愣了愣,倒是頭一次有些不解起來:

“那你爲何救她?”

“救她?”

彷彿聽了一個甚麼天大的笑話,蘇蓁笑了,只是她眼中的恨意卻愈來愈深。

她笑的肆意,只是片刻,她才勾起脣角,一字一句:“因爲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到她親眼看着自己一無所有家破人亡的那天。”

“她··· ···”

夜重華皺起了眉,他正要開口,腦海中卻突然想起生死簿上的一句話:“蘇氏滿門,因陳夫人密告欺瞞聖上多年而龍顏大怒,奪爵,滅滿門。”

陳夫人?

難道說··· ···

“是她。”

彷彿看穿了夜重華的疑問,蘇蓁頓了頓,笑容略略收斂幾分,道:“當日,便是她去同孟千佑密告,說我蘇家滿門都是陰命,當年我進王府,也是我父王找人給我改了八字生辰,所以,蘇家,纔會被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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