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笙提着包包在停車場邊上耐心的等穆連臣停車。
她的腦海裏迴響着穆連臣對她的點評。
與虎謀皮。
她忍不住摸了下脖子,輕輕笑了,那裏的吻痕已經很淡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顧燃這人,虎倒算不上,應該是牙尖嘴利的小狼狗一條。
咬人很疼,但是不見血。
進名城九號大門的時候,穆連臣給侍應生報了包廂號。
江言笙勾脣,突然伸手拍了拍穆連臣的肩膀,“包廂沒意思,大廳人多熱鬧,我們還是在大廳喫吧。”
穆連臣臉色更加不好,從剛纔兩人見面開始,江言笙就開始一直不給他臉,但是他都忍了下來,現在實在是快忍不住了,恨恨的的道:“江言笙……”
江言笙一點兒也不怕他,“不是穆總自己說了是賠禮道歉嗎?我難道連提議怎麼喫的資格都沒有嗎?”
她聳聳肩,懶洋洋回頭的時候猛然看見一個熟悉的男人從不遠處走來。男人身影挺拔,寬肩窄腰,走路帶風。
只撞上了一眼,她就冷不丁抖了下。
寂靜的空氣裏,火花噌噌亂蹦。
江言笙的血液都凝固了。
真是孽緣,這男人是在她身上裝了雷達嗎?
現在只能默默祈禱這人別是來這裏喫飯的。
萬一真的真的碰巧都是喫飯的,那這位高檔的品味應該也不會淪落到坐在大廳裏喫!
江言笙突然轉臉過來正色的推着穆連臣進去了,急促的吩咐侍應生給他們排位置。
她前腳剛走,後腳名城九號門口就站了兩個男人。
“燃哥,你剛回來江城,這次我給你接風洗塵!這地方菜不錯,沒來過吧?”個子矮一些的男人嬉皮笑臉,穿了合身的剪裁西服,卻依舊有些吊兒郎當。
旁邊站了位不說話的,漆黑凝眸,看着前面女人逐漸消失的背影。
門口的侍應生大氣都不敢出,面前一位是江城奢侈品巨頭言家小公子言潭,另一位卻是他們這裏的大股東,顧燃。
顧總在他們這根本訂不到包廂的地方常年擁有一個專屬的包廂。
剛纔言小公子的話侍應生聽到耳朵裏,有些摸不着頭腦。
顧總自己開的飯店,怎麼可能沒來過?
言潭勾了勾手指問:“現在還不到飯點,咱們也提早來了,有包廂沒有?”
侍應生下意識的看顧燃,顧燃搖了下頭,侍應生像是受了點撥,盡職盡責的拒絕,“言先生,我們這兒的包廂都是要提前一週預定的。”
言潭皺眉,“這麼麻煩?”
裏面快步走出來剛纔接待江言笙的那位侍應生,他餘光看見了顧燃站在門口,擦了擦額頭的汗,帶着笑道:“言先生來的巧了,現在剛好前面有一桌退了包廂,您要是需要的話,我直接帶您過去。”
言潭咧嘴笑了笑,“那我運氣還真是好……”
他轉身想要和顧燃說話,卻見顧燃的眼睛幽幽的盯着裏邊兒,半晌開口道:“包廂是前面來的那兩個人退的?”
侍應生擦着頭上越來越多的汗,彎腰畢恭畢敬,“是的。”
“他們現在去哪兒吃了?”
“直接去了大廳。”
顧燃冷“哼”一聲,“我們也去大廳。”
“找個偏僻點兒的位置。”
他說完邁開長腿跟着侍應生進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言小少爺。
言潭不解的撓了撓頭,顧燃不是出了名的潔癖嗎?
難不成離開江城兩年,連性子都變了?
……
坐下來江言笙就開門見山。
“合同穆總帶來了嗎?”
穆連臣頷首,把東西放到她面前,上面已經蓋好了章。
“不知道你喜歡喫甚麼,隨便點了幾樣。”
他坐在對面,桌上的香薰蠟燭火焰映的面龐忽明忽暗。
“沒關係,我不挑食。”
江言笙優雅的拿起刀叉切牛排,忍着胃裏泛嘔的衝動咬了一口。
喫一口就停了。
有些事現在想想,其實在很久之前都是有預兆的。
比如說,她知道穆連臣的喜好,知道他不愛喫甚麼,但是穆連臣卻連她最討厭喫的東西直接端到了面前來。
尤其是這種五分熟帶了血絲的牛排。
穆連臣目光幽深如同深海,他打了個響指,之前安排好的侍應生拿了捧花上來。
江言笙這回是真的連喫其它菜的胃口都沒了。
之前是紅玫瑰,現在是黃玫瑰。
這男人是徹底和玫瑰這個坎兒過不去了是嗎?
巨大的花束在大廳熙熙攘攘的人羣之中引起了轟動,玫瑰的數量很多,周圍人一時數不清楚朵數。
“這是要求婚了嗎?”
“來名城九號喫飯的,怎麼不在包廂裏求婚?非要擱着這麼多人的面,譁衆取寵。”
“我看那個男人倒是挺面熟的,不是穆氏集團的總裁嗎?人家可是定過婚了的……”
“女的該不會是安家的千金吧?”
坐的偏遠一桌上言潭勾着腦袋看熱鬧,他笑嘻嘻的想要拍下顧燃的胳膊,突然想起這位的潔癖,手無比順暢的伸了回來。
“燃哥,你說你是不是提前就預知了大廳裏會有好事兒發生,才找坐在這兒的?”
“好事兒?”
顧燃順着看過去,熱議中心安然坐着一男一女。
女人穿了修飾好身材的黑色拖尾連衣裙,妝容精緻,雙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像一隻優雅的黑天鵝。
眨眼笑的時候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璀璨生輝。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言潭頭還沒轉過去,就聽見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他呆呆的回頭,就見桌上一片玻璃渣。
剛纔還不發一語坐着的顧燃直接把玻璃杯捏碎了。
言潭嘴都合不攏,他結結巴巴道:“怎……怎麼着燃哥,這麼大的氣,這是被搶……搶老婆了嗎?”
……
大庭廣衆下議論紛紛,穆連臣一動不動,絲毫不受影響,他等着江言笙把花接過去。
他知道江言笙最好面子。
所以在兩年前江言笙低聲下氣跟人求情還價的時候,說不感動是假的。
穆連臣指了下花。
“給你的賠禮道歉。”
江言笙似笑非笑,晾着拿花的侍應生,衝他揮了揮手,“拿錯東西了,從哪兒弄來的送回哪兒去。”
侍應生先前被穆連臣塞了小費,這會兒直接被拒絕了,臉上有些爲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江言笙託着下巴歪頭道:“我說過了,一頓飯就夠了,穆總不必搞這麼多花樣,明天上新聞給安小姐認出來可怎麼辦?”
合同到手,章印都有。
她可短暫的不怕這個男人了。
穆連臣直視她,“我和她很快就會解除婚約了。”
江言笙身體微微往前傾,她身上帶着的幽幽香水味像毒藥,讓男人忍不住吸了口氣。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聽見甚麼好笑的事情,“穆總自己也說了,是很快,而不是已經解除。在外面這麼大動作總歸是不好的吧?”
“再說了,你的戀愛情況和我有一丁點兒的關係嗎?”江言笙的背後靠在椅子上,“過去的都是過去了,穆總,人都要朝前看的。”
“我今天讓你過來,是想和你複合的。安雅婧的婚約只是小問題。”
穆連臣淡淡的說道,不像是商討的語氣,倒像是一個通知。
江言笙要被氣笑了,她肩膀顫抖着,微低着頭輕笑着。
“複合?”
穆連臣抿着脣,“如果你不同意的話,你手裏的那份合同隨時可能作廢。”
江言笙抬眸看他,總覺得每一次和穆連臣見面,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對這個男人的認識。
把戀愛和各種條件放在天平的兩端。
是小學生的腦子嗎?
她猛的撐着桌子站了起來,椅子往後退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嚇了邊上拿花的侍應生一跳。
桌上本來浪漫的配着牛排喝的紅酒杯被拿起來。
下一秒盡數澆在男人的臉上。
“你……!”
穆連臣暴跳如雷。
他今天穿的昂貴襯衫,被紅酒撒上就洗不掉了。
江言笙用有點傲慢的眼神看着穆連臣,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王,“分手之後,怎麼看都覺得你配不上我。”
“安雅婧那個粗俗膚淺的女人倒是和你很配。”
穆連臣喉嚨裏發出低低的怒吼,“江言笙,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說着抬起手,一巴掌就要打在江言笙臉上。
江言笙並不準備躲,她微微閉上眼睛,今天做的這件事,她早就想做了,就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無所謂。
穆連臣以前以爲最在乎自尊心的人是她,實則不然,其實是他自己。
要不然她當初卑躬屈膝低聲下氣的時候,爲甚麼穆連臣像是丟光了臉一樣在邊上躲起來,遠遠的看着。
臉頰上等待着的痛疼遲遲沒有來臨,江言笙睜開眼,眼眸上垂下一片陰影,穆連臣的手腕被人牢牢的抓住,他漲的發紅的臉和白襯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江言笙仰頭。
原來是她的小狼狗來英雄救美了。
站在酒店大廳燈光底下的顧燃像長了漂亮翅膀的神祗,隔了衣衫都能看見裏面有力的胸膛,熾熱又溫暖。
“我的店裏,可不歡迎打女人的人。”
對面穆連臣的臉色在聽了這話之後刷的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