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憑一策書卷名揚天下。
十四歲,太后懿旨親賜爲從一品皇家郡主。
十七歲,十里紅妝以正妃之位嫁入九王府。
二十歲,以女流之身入朝堂傳作一段佳話。
二十二歲,被休棄,家族拋棄,淪落家廟活活餓死。
歲月如走馬觀花,一幕幕場景在腦海中迅速的閃過,洛長歡躺在草堆上,緩緩的闔上了眼眸。她想,這輩子活得足以精彩,落得最後這般結果,她不怨任何人,若說有些遺憾,那便是沒有做一個飽死鬼吧。
或許因爲死亡,洛長歡不再感覺到餓意,只是耳邊的喧鬧卻越來越大,洛長歡不由得蹙眉,地獄難道這麼沒有規矩?
“小姐,小姐,快醒醒。”耳邊響起一陣敲門聲,還有桃酥的聲音。桃酥是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丫鬟,在一次遇刺中被害。看來,她是真的到了地府了,桃酥都在等着她了。
洛長歡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青色的簾幔,像極了她當年未出閣時的閨房。洛長歡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便聽見一陣喧鬧聲,一羣人推開門湧了進來。
“長歡,你太讓二孃失望了!”劉扶衣痛心疾首的說道,而此刻桃酥也已經衝到了牀前,看到自家小姐衣衫不整,最可惡的是牀上還有個人,此刻竟然緊緊的抱着她家小姐。
“誰讓你上小姐的牀的?快給我滾下來。”桃酥氣紅了眼,也不管二夫人在場,連拖帶拉的將牀上的另一個人扯到了牀下。
那人比洛長歡也好不了多少,渾身赤裸着,身上只剩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肚兜,髮絲凌亂。
肚兜……洛長歡的神思總算清醒了些,看着此刻還只有十二三歲的桃酥,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個丫鬟酒釀,劉扶衣則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戲的模樣。
這場景,似乎有些眼熟。洛長歡忙伸出手,看着自己尚且纖細白嫩的手,差點就大笑出聲。這麼經典的一幕,洛長歡怎麼可能忘記。別人家的宅鬥,都是私會抓包,可她的親親二孃,愣是給她整了一個丫鬟。
她十三歲那年,劉扶衣設計抓包了她與酒釀衣衫不整躺在牀上,因爲這事,桃酥後來沒少打趣她,直說讓她娶了酒釀,這件事,可是讓洛長歡耿耿於懷了許久。沒想到,她竟然又回到了十三歲這一年。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洛長歡前世能憑自身的能力走到那麼輝煌,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管她是真的重生了,還是隻是一個夢,她都樂意見到這些。
“長歡,你若是喜歡酒釀,同二孃直說便是,怎麼可以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劉扶衣說得痛心疾首,言語中連傻子都聽得出幸災樂禍。
前世,洛長歡與劉扶衣一直不對盤,可此刻聽到劉扶衣的聲音,洛長歡覺得特別的親切。她半倚在牀頭,笑意連連的望向劉扶衣,隨後說出了一句讓劉扶衣特別想吐血的話:“二孃,麻煩下次換個清秀的男人,酒釀這類的,我可喫不下。”
劉扶衣的神色一僵,也懶得同洛長歡廢話,直接說道:“這次你輸了。”
洛長歡點頭,十分順從的回:“的確是長歡技不如人,既然長歡輸了,那就讓二孃的人留在我園子好了。”
聽完洛長歡的話,劉扶衣真要吐血了,雖然她之前就想好了,洛長歡輸了,她便讓酒釀留在她的園子裏,可她說是一回事,讓洛長歡主動提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麼,二孃覺得長歡這樣處置不好?”洛長歡笑得楚楚可憐。
“怎麼會?”劉扶衣皮笑肉不笑,雖說過程不滿意,但好歹也是她贏了一回,劉扶衣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情,笑道:“夜深了,二孃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說着,劉扶衣便帶着自己的心腹離開。
“小姐,二夫人太過分了!”桃酥忿忿道,看向酒釀時,眼中都快冒出火來,洛長歡笑了笑,道:“哪裏過分了?這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家小姐平白多了一個丫鬟,怎麼算,都是你家小姐我賺了。”
桃酥扁了扁嘴,沒有說話。洛長歡拍了拍桃酥的手,笑道:“好了,你帶酒釀回去休息吧,我再睡會。”
見洛長歡要休息,桃酥自然不敢再多說甚麼,忙帶了酒釀離開。
屋子裏恢復了安靜,洛長歡躺在牀上,望着熟悉的閨房,臉上的平靜再也維持不下去。
她是當今丞相洛靖安的嫡長女,她母親是秦國侯府的嫡女,當年,秦氏生洛長歡時,受了傷,此後不能再有孕,隨後,洛靖安以平妻之位迎娶了戶部尚書之女劉扶衣。洛秦氏約是被傷了心,纏綿臥榻,沒過幾年,便撒手人寰。
不過好在,洛靖安倒不是個沒有腦子的,雖然秦氏已逝,但洛長歡相府大小姐的位置卻是任何人也動搖不得的。至於她和劉扶衣,倆個人明顯不對盤,但好好的勾心鬥角愣是被兩人完成了過家家,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兩人之間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定,誰輸了便就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
其實,洛長歡心裏明白,劉扶衣是個好的,否則她也不會無憂無慮,錦衣玉食的活到現在。前世,完全是她作繭自縛,好好的大家閨秀不當,偏要鋒芒畢露,結果遭到了皇家的忌憚,最後落得個餓死的悲慘下場。
不過,既然重生一世,之前的路她肯定不會選了,郡主當過了,王妃玩過了,朝也上過了,這輩子,似乎也沒甚麼人生追求了,如果真的有甚麼特別想做的事,那……喫東西應該是排在第一位。前世沒有做成一個飽死鬼,這世怎麼着也得補償這個遺憾。嚐嚐美食,與劉扶衣鬥上一鬥,想想洛長歡都覺得精彩絕倫,無比舒心。
哦,對,還有劉扶衣的一雙兒女可以玩。
洛長歡忽然覺得人生充滿了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