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那小太監收下金葉子,笑着說:“先前逍遙王不是把您撞傷,又跟您道歉了嘛,您大概也知道那位爺的脾氣。聖上知道後覺得您能讓那位爺道歉,必有過人之處,恰好您進宮,便想見見您。”

顧玉心裏霎時崩潰,又是逍遙王!她能有甚麼過人之處!

這件事情她完全就是逍遙王的一個筏子罷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大概命裏跟逍遙王犯衝,不然怎麼會每次遇見他都要平生事端。

懷揣着忐忑與憤憤不平的心情,顧玉跟着小太監到了勤政殿。

只見殿門緊閉。隔着硃紅門閣,顧玉聽見裏面有議論聲傳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似乎是發生了甚麼科場舞弊案,江南舉子暴動。

這時福海走了出來,看到顧玉忙躬身道:

“顧世子,實在不巧,接您的人剛走,江南那邊就來了急報,聖上現下正召見大臣們議事,怕是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不如您先回去,等事情了了,聖上再召,奴才到時親自去接您。”

顧玉心思一動,她想要提前蔭封,得做出點事來,讓聖上注意到她,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顧玉忙對福海問道:“福海公公,可是科舉出了甚麼事?”

福海低頭沉吟一番,反正這事兒遲早會傳出去,此時也不妨賣顧玉一個好,便道:

“是吶,江南那邊有一富戶請人冒名頂替自己去考試,鄉試榜出來後,又要S之滅口,這頂替者死裏逃生,前去衙門投案,又牽扯出十幾個同考場捉刀者,光上榜的就有七八人。

江南士子集-合數百人要討公道,正趕往京城,一路呼號鳴冤,要求徹查重考,從行學子越來越多,眼看壓不住了,浙州知府才上奏請罪。聖上正爲此事發怒,還未商量出章程來。”

顧玉沉思幾息,對福海道:“我這裏有些想法,或可有助於此事,麻煩公公替我向聖上通傳一聲。”

福海被顧玉這話弄得爲難,道:“世子,這,恐怕不合規矩。”

殿內傳來泛着聖上泛着隱怒的聲音:

“此事歷經數日,江南士子都快到京城來了,你們毫無察覺,居然到現在還在互相推諉。”

這聲音讓福海忍不住哆嗦一下,顧玉見福海心生退意,趕忙道:“雷霆雨露皆由我自行承擔,若真有助於此事,於您也是一件大功德。”

福海咬咬牙:“請顧世子在此稍候,奴才找機會呈與聖上。”

說罷,福海又走了進去。

顧玉緩緩吐納着氣息,說不緊張是假的,聖上見她是因爲逍遙王,大有抱着獵奇的目的,

現在她無意間聽到君臣議政,正如福海所說,她主動獻策極其不合規矩。

若是聖上不願見她,一個輕佻狂放的壞印象肯定種下了。

可若是願意召見,聽她一言,她自信自己的想法可行,聖上若是採納一二,就算是直接得了聖上的青眼,以後行事也會方便不少。

春寒料峭,顧玉卻是感覺自己背後緊張地出了冷汗。

不一會兒,顧玉見福海掀開簾子走了出來,忙上前一步,聽他說道:“顧世子,聖上叫您進去。”

顧玉這才鬆了口氣,剛剛她一時腦熱,讓福海替自己通稟,一會兒功夫她也不禁懷疑自己是否過於心急莽撞,現在聖上願意見她,多少讓她安下半顆心。

顧玉笑着對福海道:“多謝福海公公,有空到府裏喫茶。”

福海公公是聖上眼前的紅人,跟接她過來的小太監不同,見慣了世面,不會輕易被錢財賄賂。

她這麼說是賣福海一個面子,日後福海若是有甚麼需要,她也會竭力相助。

福海聽了果然喜笑顏開。

顧玉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跟着福海進殿,剛跨入殿門,一衆臣子齊齊回頭看她,她不由腳步一滯,穩了穩心神,重新抬步走上前去。

聖上高坐在上堂,看到顧玉一襲慘綠大袖羅衣,暗沉的勤政殿爲之氣象一新。

她腳步平穩,就那麼走過那羣臣子,跪下也如文竹般挺拔清秀,不見絲毫慌亂,說話亦不覺其卑微諂媚。

聖上這才明瞭貴妃曾提到她這個弟弟時,所說的俊雅是何等貼切。

先前顧玉請見貴妃的摺子他碰巧看到了,想到當年宮變時,鎮國公顧鈞益把他護在身後的恩情。

再加上前段時日顧玉跟君澤撞車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他便想見見這個孩子。

如今一瞧,與她父親鎮國公倒是不同。

聖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道:“顧玉,方纔你在殿外說你有良策,不妨說說。”

顧玉聽見一大臣小聲嘀咕:“我們在這裏討論半天,捱了聖上訓斥不說,反倒讓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這裏獻良策。”

另一個大臣道:“呵,不知天高地厚。”

她手心捏了一把汗,開口道:“卑下一點愚見,冀圖有用。”青年的嗓音帶着點沙啞,響在空曠的大殿上,還能聽出點回音。

聖上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顧玉抿了抿脣,言簡意賅地將心中所想緩緩道來:“卑下以爲,與其將上京學子趕回江南,不如命沿途驛站好生接待,護送進京。”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吏部一個大臣反駁:“荒謬,讓他們進京,要在京中學子間也掀起躁亂麼?”

春日干燥,顧玉的嘴脣乾裂,隨着她說話滲出血來,她更加三緘其口,道:

“方纔在殿外,已聽大人們說起,京中學子亦有互相舉報之事,那麼京中學子喧譁不過是或早或晚的問題。”

另一大臣冷冷說道:“不知所謂,江南學子已成浩蕩之勢,派兵鎮壓遣返還來不及,若讓他們進京,再跟京都學子攪作一團,我大禹朝的科舉制度豈不成了笑話。”

這時,坐在上方的聖上陡然發火:“鎮壓,虧你們說得出口,我大禹朝的軍隊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用來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子亮出刀劍。

你們出身勳貴世家,身居高位,不能諒解寒門學子苦讀的艱辛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說出鎮壓這種話來,怎麼?在你們這羣酒囊飯袋眼裏,那些寒門學子都是反賊嗎?”

“聖上息怒。”殿內衆人俱都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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