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顧雲棠和賀江玄三年契約的最後一天,是他們離婚的日子。
她卻如往常一樣邊哼歌做邊做着豐盛的晚餐。
院子裏傳來引擎的轟鳴,賀江玄踏着夜色推開房門。
男人一身藏藍色大衣,芝蘭玉樹,丰神俊朗,只是今日眼神格外深邃。
“你回來了?”
顧雲棠臉上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驚喜之色,一路小跑向前迎接男人。
“累了吧?飯菜已經在做了,包給我吧。”
賀江玄卻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將黑色公文包刻意舉高。
男人開口,聲音是不加掩飾的剋制與疏離。
“不用。”
顧雲棠臉上的笑容沒有消下去半分,精確得像是用尺子刻量過。
“換好衣服就快去喫飯吧。”
修長大手在公文包上反覆摩挲,賀江玄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我們……”
顧雲棠打斷他,聲音中隱隱帶着哭腔。
“今天的晚飯我做了很久,至少讓我們開心喫完這頓飯,好嗎?”
一雙嫵媚的眼眸波光瀲灩,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帶着懇求之色。
賀江玄沒來由感到一陣心煩,扯了扯領帶,大踏步向客廳走去。
顧雲棠歡歡喜喜地跟在後面,熱火朝天地爲他張羅飯菜。
“這是你最喜歡喝的玉米粥。”
“這是你最愛喫的燉排骨。”
然而這和賀江玄的真實口味差着十萬八千里,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不……”
顧雲棠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這是我燉了很久的,從下午燉到晚上,你看,手都燉紅了。”
男人又被堵得啞口無言,擰了擰眉頭,沉默着端起碗來。
賀江玄的氣壓越來越低,顧雲棠卻彷彿感知不到一般,在廚房裏勤勞地進進出出。
“夠了,只有我們兩個,今天不是甚麼好日子,不用做這麼多。”
顧雲棠笑着,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
“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日子。”
幸福?賀江玄冷嗤一聲,不置一詞。
一頓飯喫得食不知味。
“啪”
賀江玄率先將筷子擱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雪白的文件。
“簽字。”
“三年的期限到了,我們是時候離婚了。”
聲音裏是不容反抗的冷漠。
顧雲棠捧着碗,呆呆愣愣的,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
賀江玄低聲重複一遍。
“我說,離婚。”
終於,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眼眶噴湧而出。
半晌擠不出一句話。
三年……
這三年就像是偷來的一樣,到了償還的期限了……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天了嗎?
顧雲棠蒼白着臉,抖着嗓子問,“我做錯甚麼了嗎?”
她紅着眼,貪婪地凝望賀江玄英挺的臉龐。
男人微微側頭,避開她的目光。
“我們也只是契約結婚,契約到期了,是時候該……”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這凝重的氛圍,賀江玄緊張地拿起手機。
男人臉上是不曾顯露出的溫情,連聲音也放柔了不少。
“我馬上到,你別擔心。我請了頂尖醫生,會沒事的。”
顧雲棠突兀地冷笑一聲,“我知道,是蘇暮煙打來的電話吧。”
蘇暮煙是他的前女友,一直在國外治病,前段時間剛回國。
“你們甚麼時候勾搭在一起的?是她先聯繫的你?還是你聯繫的她?”
她的聲音透着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賀江玄連忙掛斷了電話,像是生怕蘇暮煙受到一點傷害。
“你這麼愛我,如果不是她,你怎麼會和我離婚?”
賀江玄忍無可忍地厲聲打斷。
“夠了!我們之間的婚姻關她一個外人甚麼事?”
“她只是一個需要好好療養的病人!”
男人居高臨下地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女人,並無半分寬慰之色。
“你自以爲是的愛並不會讓我愛上你,反而會讓我感到窒息。”
“我最後奉告你一句,愛並不是生活的全部,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賀江玄拿起大衣,冷峻的黑眸深深看了顧雲棠一眼,就要推門離開。
“鐺——”
十二點的鐘聲恰好在此時敲響。
顧雲棠瞬間收斂起所有表情,輕描淡寫地望着男人的背影,開始倒數。
“三、二、一……”
賀江玄忽然之間頭暈目眩,高大的身子重重砸在沙發上。
“顧雲棠!是你!”
顧雲棠哪裏還有之前的半分悲痛?
她輕嘆一聲,不知是在惋惜甚麼,“我本來不想這樣對你的。”
“但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你不知道嗎?”
“多完美的三年啊,到最後還是得演上這麼一出無聊的戲碼,真是糟糕透了。”
賀江玄不愧是被譽爲“本世紀最成功商人”的男人,即使暫時落於下風,也很快反應過來,試圖重新掌控局勢,
男人一邊擺出一副在談判桌上談判的架勢。
“在對我用下三濫的手段之前,我勸你好好考慮一下。”
“畢竟你家公司的現金流可是有40%掌握在賀氏手裏。”
一邊又如困獸一般掙扎,卻被顧雲棠輕飄飄地鎮壓。
顧雲棠笑得更誇張了,像是在調笑不聽話的寵物,“別擔心,一點無關痛癢的麻醉劑而已,你在掙扎甚麼呢?是在爲蘇暮煙守貞嗎?”
“放心,我對你的貞潔不感興趣。”
“刺啦”一聲。
做工精良的白襯衫應聲破裂,男人精壯的肌肉一塊塊暴露在空氣中。
女人修長的手指一寸寸在賀江玄健壯的軀體上滑動。
她離他這樣近,近得呼吸都噴到了他高大的身軀上。
賀江玄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但對上顧雲棠的目光後,心底一點燥熱驟然被冷水潑滅。
女人目光冷然,不帶任何情慾的滋味,像是在解剖小白鼠一般冷酷無情。
一股比無力反抗更大的屈辱油然而生,賀江玄眼神微暗。
將賀江玄的身體數據測量完畢後,顧雲棠最後隨意地將男人的臉掰過去,撥開掩映的碎髮,露出長長一道直到眼角的醜陋疤痕。
“你看,你的疤痕破壞了你的完美,你這麼醜陋,可我還是好愛你。你爲甚麼要拋棄我呢?”
“既然這麼嫌棄我的話,顧小姐何不將我放開?”
顧雲棠輕笑,“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一個怨夫啊。”
下一秒,女人眼神一變。
“啪”,對着男人的臉,毫不留情地重重打下。
“收起你這幅脆弱的姿態,這真是對你這張臉的一種褻瀆。”
再強硬的男人,臉總是脆弱的,俊朗的臉上鮮紅的指印一寸寸浮現,招搖得嚇人。
“算了,你這個眼神看起來也好蠢,閉上吧,閉上就像他了。”
在驟然遠去的聲音和畫面裏,賀江玄一字一頓啞聲問,“‘他’是誰?”
但在沉沉睡過去之前,他都始終未能等到答案。
……
顧雲棠拿到離婚協議書,只見上面的條款赫然寫着要把賀氏集團5%的股份分給她!
饒是顧雲棠也不免咂舌,這個男人雖然處處比不上明江哥,但是是真的出手大方。
她瀟灑地簽了字,又熟門熟路地打開隱蔽角落的一個保險箱,找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輸入了幾個關鍵數據。
電腦屏幕幽光閃爍,在處理器的運轉聲裏,人物模型渲染開來,身軀和麪容一點點變得清晰——赫然和沙發上的賀江玄一模一樣!
在離去之前,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近乎喃喃自語的聲音響起。
“我是真的很不想和你離婚啊。”
“畢竟要是沒了你,我上哪裏再去找一個這般相像的替代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