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記得當時還問高海生，到底是誰讓她懷孕了。
高海生毫不在乎：“誰知道，總覺得不該是我們當中的人，我們可是城裏人有素質，比如我，不就帶着你回城了嗎？也許是被別的流氓騙了，她爲了不被父母責怪，所以撒謊了。行了，別人的事兒就先不要說了。”
我當時絲毫沒發現高海生的無恥，還覺得自己比丁曉燕幸福多了，至少高海生對我負責能帶我回城呢，其實有啥區別，都是被人欺辱的命運。
這輩子，我很想要盡力阻止她的悲劇。
走在路上，我不經意的看到遠處是成片的荒地，更遠處是一片羣山，山那邊就是城市了，那是無數村裏人都期待的地方，也是無數知青都想要回去的地方，坐火車的話，需要一兩天。
當年我覺得去城裏面就是上天了高人一等，可是後來也就想明白了，城裏也有窮人，也有壞人，也並沒有比其他人高貴到哪裏去。
我不再看那座山，我還是先把腳下的路走好吧。
正走着呢，我突然聽到了身後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抬頭一看，過來了一羣人，正是下鄉的那些城裏人，而高海生就夾雜在裏面。
高海生身邊好幾個男青年，他們正在激烈的說着甚麼，幾個女知青走在後面，也在說話。
我看到孫倩正在和身後的女同伴說着甚麼，穿着厚重的棉襖，也掩飾不住她纖細的身材。
高海生一直都裏面最顯眼的一個，長得很白靜，戴一副眼鏡，非常斯文的樣子。他們也看到我了，幾個人推了一把高海生，神色曖昧說了甚麼。
高海生就快步的走過來了。孫倩看着我，眼中有着複雜的神色，身邊的兩個女同伴，把她攔在了身後，一臉警惕。
我站在那邊看着他們，剛纔我可是明確的拒絕了他們住進來，這是想要故意找茬兒和我吵架嗎？
高海生走了過來，卻沒說剛纔的話題，溫和的說：“楊春秀，聽說你之前在林子裏面摔了，現在沒事兒了吧？”他的聲音很好聽，文質彬彬的，典型的衣冠禽獸吧？
我想要諷刺幾句，甚至直接開口罵，可是始終還是決定算了，這輩子截止到現在，都是我在纏着人家啊。我還是疏遠，不要靠近就算了，
我點點頭，算是回答。
他說道：“沒事就好，以後出門可要小心點了。”
“不是說要和孫倩決鬥來着，小姑娘還挺瘋的？差點凍死啊？”一個高個子笑道。
“那都是謠傳，根本沒這回事，你們忙你們的吧。我們要走了。”我說着就要走。
有人攔住了我，長得黑乎乎，矮墩墩的，應該是叫做孫強，是個挺冒失的人，不過我對他印象也不是很深。
孫強道：“你不是總是纏着我們嗎？爲啥剛纔不願意我們住進來？你們家反正就兩口人，旁邊的那個廂房一直沒人住。村裏能提供住處的也就你們家了，別的人口多地方下，也住不下。正好還給你一個機會親近我們，咋樣？”
我對孫強說：“我有甚麼必要一定要接近你們的？我還沒嫁人呢。傳出去找這麼多男青年祝我們家，名聲也不好。”
幾個人一起嗤之以鼻，還有人笑出聲來，好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一樣。
“你的名聲都那樣了，竟然還在乎這個？”孫強笑嘻嘻的說道，身後兩個人一起打了他一下，不讓他說話了。
孫強不以爲然的：“我說錯了嗎？打我幹啥？”
我冷着臉說道：“我名聲在怎麼不好，也沒有聽說往旁邊的屋子裏面請男人的道理，我神經病麼，請一堆人來家裏面供喫供住伺候着，我家裏也不是地主，讓你們喫大戶。”
大家都不高興了，一個戴眼鏡的怒道：“你說話注意點！誰是喫大戶來的！”
我說道；“反正你們就省省吧。我爺爺也不會答應的。”
高海生道：“楊春秀，其實你想得太多了，大家都是同志關係，也沒往別的地方想，我們住這邊也實在是沒辦法住了，才和你商量的，你放心，我們不會白住的，等到夏天，我們可以幫你們家幹農活，算是報恩。”
我心中嘲諷，這傢伙很會說話，連鋤頭都不會碰的傢伙，還裝得挺善良的。而且嘴上說是冬天冷藉助，可是卻把夏天的事情都想到了，顯然就是賴着不想走啊。
我一抬頭就看到孫倩正看着我，表情很複雜。擔心我答應呢，還是期待我答應呢？
我乾脆道；“我不能答應，你們就去村委會住着吧。”
幾個人全都說不出話來了，高海生也詫異的微微皺眉，大概是沒想到會這樣。
孫強急忙說；“你怎麼這樣啊，你平時也經常說了願意幫我們的，誰知道現在求到你頭上了你竟然這樣？真是讓人失望，本來還想要和你多接觸一下呢，現在還是算了吧。”
“算了就算了，難道你們還是香餑餑不成？非要和你們來往？威脅誰呢，可笑！”
“哎呦，這個丫頭在說甚麼......”
高海生把孫強給攔住了：“算了，咱們也沒甚麼資格要求別人的。你一直罵，人家只會說我們不講道理。”
“算了，我是有文化有素質的人，根本不屑於和這丫頭一般見識，自私自利，怪不得高海生不要你！”
高海生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我裝作聽不到的，高海生不要我，現在對我來說又不是甚麼壞事兒，無所謂。
我離開他們的時候，我感覺到了高海生一直在看着我，但是我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的感覺，淡定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這時候孫倩追上來了：“你等一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站在那邊看着她，她有些侷促的過來，拉着棉襖的袖子：“我當時去了樹林，可是你已經不在那邊了。你找我到底想說啥？”
“沒甚麼，以前我一直難爲你，我想和你道個歉，我想白了，以後我不會纏着高海生了。你就......好好的過日子吧，加油，在堅持幾年，就可以回城了。”
上輩子她對高海生用情很深，可是最後沒好結果，高海生並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回去，想要在村裏有好日子過，就和我在一起了。誰知道和我結婚不超過兩個月，他們就可以回去了。當時他喝的酩酊大醉還哭了。
我當時只是以爲他高興，後來才明白，他那是爲了自己感到難過呢。覺得多了我這個拖累啊，真的太慘了。
而孫倩被拋棄後，回到城裏，因爲家境的關係，也沒甚麼好工作，又嫁給了一個賭鬼，據說過得很慘。我真心不想難爲她了。
但是沒辦法勸她甚麼，我的立場說甚麼她也不會相信的。
“以前都是我的錯，不會靠近他了，再見。”我說完了就直接走了。
孫強在我身後喊道：“自私冷漠的丫頭，祝你一輩子嫁不出去！”
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名聲不好，村裏的男人不合適，那些城裏來的人也看不上我。
可不在乎，重新活了一輩子，我早就看開了，就是一輩子不結婚，也不能被人輕易的欺騙吸血了。
我知道，我這麼拒絕了，會得罪這些知青，可是我不後悔。
我走到一個山坡的時候，回頭看到了高海生，他也正看着我的方向，我們視線相碰，我看到了他眼裏面全都是蔑視和仇恨，像極了上輩子和我吵架的時候的表情。
我整個人都條件反射的顫抖起來，記憶深處還是留着被他虐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