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靜嬤嬤是林氏身邊的掌事嬤嬤,亦是林氏的陪嫁丫頭,跟了林氏多年,是林氏的心腹。
靜嬤嬤進屋來,恭敬地給姜桐和馬洪行了禮,接着傳達了林氏的意思:“大小姐,夫人說了,此事大小姐做主便可。四小姐不顧倫常,勾引大姑爺,就算是杖斃都不爲過。”
靜嬤嬤的語氣裏,滿是鄙夷。
姜樺身形一僵,更恐懼了,她怕死!她當下顧不得別的了,立刻朝着姜桐求饒道:“大姐姐,大姐姐你不要杖斃我......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大姐姐,你饒了我吧......”
姜桐多看姜樺一眼都覺得噁心,她倒是沒想杖斃姜樺,但是卻也不能讓姜樺好過。
靜嬤嬤看向姜桐,面色溫柔地說道:“大小姐,夫人還有幾句話,讓婢子囑咐一二。”
姜桐點頭,與靜嬤嬤走到裏側,靜嬤嬤附耳過去,輕聲說了幾句。
姜柚站在那裏未動,卻已然聽見了靜嬤嬤說的那番話:“夫人說了,既已是姑爺的人,不妨留着,萬一有孕,屆時去母留子,這孩子與你有親緣,到底還是要比通房丫頭生的孩子要親厚一些。”
那時,她不明白,爲何她已失了清白,姜家還要答應將她嫁給馬洪做妾?後來,她才懂......因爲姜桐無法生育,林氏需要一個和姜桐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來幫姜桐穩固馬家少夫人的地位。
所以,從前的她就被當成一個生育工具指給了馬洪當妾,爲姜桐鋪路。姜柚攥緊拳頭,勉強壓住內心湧起了恨意。
如今,姜樺成了那個被當做生育工具的人,多可笑呢!
姜柚正想着,卻突然聽見身邊馬洪輕輕一笑:“六妹妹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姜柚猛地一震,不知道甚麼時候馬洪竟然到了自己身邊,她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兩步,眼底是漠然與冰冷。
馬洪有些遺憾,他離姜柚近些的時候,嗅到姜柚身上那股幽香便更是覺得蠢蠢欲動、心癢難耐。
姜桐聽了靜嬤嬤的話,立在那裏似乎糾結了一下,心裏有些不爽,可也覺得這的確是個辦法。她一抬頭,就看見馬洪去跟姜柚說話,臉色沉了沉,道:“六妹妹,你先回你的院子吧!”
她是改變不了馬洪對姜柚的心思,但是卻可以讓他們少點接觸,免得再惹出甚麼麻煩來。
姜柚一臉感激地看向姜桐:“是,大姐姐。”
姜柚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腳步,遲疑着對姜桐說道:“大姐姐,你別生氣了,生氣傷身,對你和孩子都不好的。”
姜桐一愣:“甚麼孩子?”
姜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說道:“前日碰見春露,說是給你買的安胎藥。我看春露心情很好的樣子,那必是爲你開心的。恭喜你啊,大姐姐......”
春露是姜桐的貼身丫鬟!
姜桐聞言,卻只覺得從腳底生出了冰寒之意,凍得她無法動彈。她根本就無法生育,哪裏來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
姜桐咬牙切齒地喝道:“春露呢?”
春露是姜桐的心腹,打小便跟着姜桐,跟着姜桐到馬家之後,操持院內事務,也讓姜桐省心不少。
前世,姜柚逃婚,跟了那個人之後,和姜家斷了聯繫。但姜家後期的變故,她還是知道的。姜桐沒多久就因病而亡,而她的大丫鬟春露被馬洪抬爲妾室並接管馬家後宅。據說,姜桐之所以重病是因爲她弄死了春露肚子裏的孩子被馬洪打成重傷,算算時間,春露這個時候差不多是珠胎暗結了......
姜柚只需稍稍提點,姜桐便是明白過來。於姜桐而言,這是背叛,被信任的人背叛,能不扎心嗎?
“少夫人,春露姐姐今日身體不適,沒有一同回姜府。”另外一個丫鬟小聲解釋。
姜桐死死地盯着馬洪,那股氣憤被壓制着,無法爆發出來。
馬洪一臉不耐煩的說道:“看我做甚麼?你既然懷孕了就少生點氣,氣流產了回頭別說是我造成的。”
姜桐深吸一口氣,很多話生生壓住了,沒有再說出來。
她無法生育一事,馬洪並不知情。
“你和春露怎麼回事?”姜桐壓下火氣,沉聲問起馬洪和春露之事。
“甚麼怎麼回事?你的陪嫁丫鬟不就是給我通房用的?不能用嗎?”馬洪聽了姜桐的話,根本不覺得這叫甚麼事,他皺着眉頭道,“那是你的丫鬟,她陪我與你陪我有何差別?不都是你的榮耀?”
他那言語裏甚至讓人覺得,他睡姜桐的丫鬟,姜桐得沾了多大光似的!
姜桐看着馬洪,緊緊攥着手指,指甲都快要陷進掌心的肉裏,可這樣的怒氣還偏偏無法發作出來。
她不止一次看見馬洪和春露在一起說說笑笑,她都沒有多想,還覺得春露是爲了她多和馬洪交涉,還覺得欣慰。可現在,她才知道,這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早勾搭在一起了。
若是春露堂堂正正的和馬洪在一塊,她倒不生氣,可這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連孩子都造出來了,這就十分膈應她了!尤其,春露知道她一切的情況,卻還偏偏做這樣的事,根本就是背棄她!
“大姐姐,我先回去了。”姜柚施施然行禮,識趣的沒再多留,轉身離開妙心苑。
剩下該頭疼的是姜桐,姜桐只怕會忙得焦頭爛額,自然也沒空來找她的茬了。
她離開的時候,馬洪仍然是依依不捨地目送姜柚離開,心頭更是蠢蠢欲動。在他看來,實在太可惜了,這一次敗了,下一次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姜柚回到善若閣,花燕和柳鶯都在院子裏等着她,這會兒已是日落,天邊只餘最後一抹餘光了。
善若閣是姜柚居住的院子,處在姜府最偏僻的角落裏,善若閣的外牆便是府外了。從前在姜家的時候,姜柚一直覺得自己是不起眼的存在,所以她總是想方設法往前院跑,就想刷點存在感。後來,存在感刷足了,也因爲被馬洪看上,後面才遭遇了那一系列的事。
如今,她只想躲在暗處,看別人怎麼爭鬥便罷。
她回到善若閣,花燕和柳鶯總算放下心來,言笑間陪她着去偏廳用晚飯。
善若閣偏僻,雖爲兩層樓閣,可實際上並不高。第二層比正常房屋要矮一些,而第一層只有第二層一半高度。從外觀上來看,這座閣樓就是極爲不和諧的。
善若閣也沒有小廚房,一日三餐都是府裏廚房送過來的,姜柚記得,從前廚房就經常忘了給她送餐,還得花燕和柳鶯去取,那倆丫頭沒少爲膳食的事情受委屈。
“小姐,今晚多加了只雞腿哦,我好不容易纔求來的。”待姜柚坐好,花燕笑眯眯地從食盒裏將今晚的膳食全都搬了出來,擺在姜柚面前的小桌上。
姜柚看着花燕,心裏湧起難言的感覺。前世,這倆丫頭都因她而死,那時候她太弱小,沒能保護好她們......
“你們喫過沒?”姜柚問。
花燕笑着說道:“等你喫完我們就去喫啊,我們的飯菜也拿回來了。”
下人的飯菜和主子的膳食當然是不一樣的,姜柚喫得不見好,花燕和柳鶯喫得就更差了。
姜柚也沒說甚麼,只拿起筷子,弄了一些菜到自己碗裏來,剩下的她就沒再動筷子。
她一天沒吃了,可卻並不覺得餓。腦子裏仍然混亂得很,很多事都需要理一理,重生歸來,很多事需要從長計議。
“小姐,雞腿你不喫嗎?”花燕看姜柚只吃了一點,忙道,“你一天都沒吃了,多喫點啊!”
姜柚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我喫飽了,今日沒甚麼胃口,剩下的你們喫吧!等你們喫好之後,給我備點熱水就好。”
她說着,便是起身先行回房了。
柳鶯目送姜柚離開,擔心地對花燕說道:“花燕,你有沒有覺得......小姐好像有心事?”
以往小姐是那種嬌嬌軟軟的,可今日的小姐看起來少了幾分嬌軟,端的是冷靜自持。
花燕倒沒覺得姜柚有多少變化,她只是看自家小姐特地只弄了一點菜,剩下的都留給她們喫,她滿心都是感動:“小姐對我們真好,柳鶯,我們快去喫飯吧!”
柳鶯:“......”
姜柚上了二樓,回到自己的臥室。
她看着臥室裏陌生又熟悉的陳設,感慨萬千。於她而言,已經隔了八年了。那八年的時光裏,有過太多的悲歡離合,終於也將她蹉跎成她最討厭的模樣......
這一晚,姜柚睡得都不踏實。
夢裏,不斷地重現重生前的場景,她幾次從夢裏驚醒,眼前總浮現着兩個孩子慘死的場景,她渾身顫慄,眼中湧現的仍是滔天恨意。
早上天剛亮,姜柚就被屋外吵吵鬧鬧的聲音給鬧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