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趙兮握着毒藥的手終是鬆了鬆。

她還是不忍,不論如何,這輩子的裴蕭玉並沒有做對不起她的事。至少,看着裴蕭玉如今的狼狽模樣,她狠不下心來。

“你怎麼了?”少女嬌嬌俏俏的聲音響起。

裴蕭玉睜開眼,看着面前的趙兮,神色不明。

趙兮懶得和他廢話,反正她早就領略了裴蕭玉是個怎樣的人,他不想說的事,就是撬開他的嘴都別想知曉。可是讓她現在去關照,趙兮也做不到。

她伸出腿,在裴蕭玉的腿上輕輕踢了一下。

果不其然,裴蕭玉臉上的痛苦加深,額上冷汗涔涔,咬牙忍耐。

看來是腿上有傷。

聽他之前就跪了三日,這天寒地凍的,怕是留下了隱患。再加上剛纔被人毆打,也不知道到底傷成了怎樣。

趙兮垂目,看見他睫毛輕輕抖動,臉色蒼白,明顯是疼的不輕。

“你這小廝怎麼還沒把大夫請來?”趙兮心裏不痛快,語氣就不太好,頻頻往院外張望,盼着那小廝快點回來。

裴蕭玉沒說話,卻知道,這大夫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請來。

不磨上一時三刻,裴家怎麼會捨得讓大夫過來。

這話,他並沒有對面前的少女說。

他在裴家掙扎着長大,被人漠視,早已習慣成自然,忍受痛苦就像是喫飯喝水一樣簡單,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出現替他解圍。

他還記得九歲的時候,他也是被人爲難,辱罵,逼他在地上當狗一樣被人騎,沿着裴府裏裏外外用膝蓋跪着走了三圈。當時有人對他很是憐憫,走過來呵止了那羣人。

還替他請了大夫,親自爲他包紮傷口。不僅如此,他還讓人做好了飯食過來,然後,一臉真誠地看着他。

若說裴蕭玉沒有動容,是絕不可能。

那熱騰騰的飯食入口,才發現摻雜了沙粒。掀開傷口上附着的膏藥,才發現被惡意添加了不利於恢復的東西,以至於傷口腐爛化膿,足足用了半年才得以好全。

那人捂着肚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罵他是個雜種,說他也配享受這些,也配好好活下去。

當然,後來他被自己踩到腳下,眼裏的驚恐,可不比當時的笑少。

裴家早就知道他是個瘋子,不敢招惹他,將他丟去寺院三年,就是想讓他在那自生自滅,可惜裴蕭玉命硬,還是活了下來。

裴致遠是個蠢貨,剛從外祖父那接回來教養,所以不知道,以爲他無父無母管教,便肆意欺辱他。

殊不知,他今日做了多少,日後必定會百倍奉還。

見他不說話,趙兮還以爲他被欺負傻了。

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趙兮往身下一瞥,這才發展裴蕭玉的褲腿已經被血洇溼,不知道流了多久,地上都聚集了一小攤,偏他就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那,若不是她發現及時。

血流乾淨了他都不會吭一聲。

“裴蕭玉,你是傻子吧?”雖說看着他血盡而亡也不錯,但趙兮還是被嚇到了,“你流血流這麼多,你都沒感覺的嗎?”

裴蕭玉依舊不說話,只是臉色更蒼白了些。

他像個菩薩一樣端坐在那,對她的話視而不聽,趙兮恨不得一巴掌甩過去打醒他。

裴蕭玉當然得死,但不能這麼便宜地死了。

“醒醒,別睡了。”趙兮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臉,這是個極爲冒犯的動作,裴蕭玉的眉頭皺起來。

趙兮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桌上有一把剪子,連忙拿過來,比劃了一下,直接拽着裴蕭玉的衣服就剪了個大洞,露出少年清瘦的小腿。

腿上赫然一個大口子張着。

像是被利刃所劃破,應該有好幾日了,在剛纔的掙扎中又裂開。

“你真是。”趙兮罵了一句,裴蕭玉沒聽清,他皺着眉看少女動作,不知怎麼,當那雙指尖乾淨如玉的手不小心沾上他的血時,裴蕭玉心裏竟升起了一種不應如此的感覺。

那雙手......不應該沾上他的血。

“別動。”他伸出手,捉住了少女的手,聲音沙啞。

趙兮瞪了他一眼:“難道我要看着你流血而死啊?”

她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傷口,光是看着這翻來的血肉,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定了定神,趙兮才忍下胃中酸澀,努力讓自己注意力轉移。

得止血。

沒有乾淨的布條,裴蕭玉衣服都是泥印,用這玩意止血不知還會不會多出別的毛病。趙兮咬牙,用剪子在自己身上剪出了乾淨的一塊布條,忍着噁心反胃給他簡單捆上了。

好歹血不流了。

趙兮起身,對上了裴蕭玉看她的複雜眼神。

“你爲甚麼要幫我?”裴蕭玉是真的不解。

在他看來,對方身份貴重,絕不可能和自己有牽扯,更不會平白無故地出手幫助。世人皆求一個利字,若不是利益驅之,她又怎麼會幫助自己。

“我身上沒有你想要的東西。”裴蕭玉淡淡說。

趙兮冷笑一聲:“有啊,你的命。”

“我的命不值錢。”

他這麼輕描淡寫,趙兮被他噎了一下,陰側側道:“沒關係,只要是人的命,都值錢。”

“是嗎?”裴蕭玉看上去沒有被她恐嚇到,“那你要我的命做甚麼?”

“還沒想好。”

“我倒是有幾個好主意,”裴蕭玉又咳了幾聲,聲音輕柔,像是貼心爲趙兮考慮,“有人喜歡看人獸角鬥,便尋來鐵籠和猛獸,人和獸都要餓十天以上,到時一起關進去,皆是飢腸轆轆,想要活命,就必須先S死對方再茹毛飲血。如此困獸之鬥,更能激發出人的好奇與渴望。”

“亦或者是用馬匹捆住人的手腳,將之懸於空中。馬這種牲畜,到了這個時候,口鼻噴氣,稍受驚嚇就會奔騰逃竄。人在這種情況下,心裏的恐懼到達頂峯,只會痛苦求饒,他掙扎的越起勁,馬只會更亢奮,不過馬瞬間暴起,往往就沒意思了。”

裴蕭玉嘆了口氣:“所以馬要餓上幾天,到時讓人用糧草在前方誘使馬走動,更能加劇人的恐懼。”

趙兮沉默的聽他說完。

良久,她纔開口:“裴蕭玉,你這兩個故事裏,動不動就要把人或獸餓上好幾天。”

“你是不是,餓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