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汐言下了車，整理好心情回去工作時，辦公室裏那些大字報已經被清理乾淨，工位也被保潔阿姨恢復如初。
周圍人依舊是作壁上觀的態度，只不過，有了之前那出“英雄救美”的好戲，目前還沒人敢頂風作案繼續爲難她。
一整天，她的思緒都在母親醫療費，渣男粉絲，協議新增要求之間跳躍，以至於沒法安心工作。
富貴人家的老太太究竟喜歡甚麼樣的女孩？
出身顯赫，儀態端莊，滿腹經綸的千金們，想必也見了不少，她要怎麼做才能討對方歡心，這是道難題。
“嗡嗡嗡。”
手機來電打斷了她的思考，接通之後，就是醫生的最後通牒：“請問是張娟女士的家屬嗎？你們拖欠醫院不少費用，再不繳費，我們就要做出相關應對措施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在努力和老闆溝通，打算預支工資了，能不能再寬限我兩天？”林汐言連忙道歉，“我保證，最遲週五就把錢款付清，求求您！”
“......看在顧醫生的面子上，我就再信你一次，儘快！”
掛斷電話，心口的巨石反而增多，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林汐言趕着擠地鐵回家，大老遠就看見房東在大門口徘徊——
“你可算回來了！”
“楊阿姨，怎麼了？”
“你的私事我是沒資格管，可也不能影響到我，對不對？”女人雙手叉腰，滿臉不耐煩，“你抬頭看看，玻璃都讓人砸壞了！明天指不定會怎樣！照這麼下去，以後我還怎麼把房子租出去？”
又是王亞軒粉絲做的好事！
公司鬧完，又來她家門口做這些！
林汐言再次躬身道歉：“對不起，楊阿姨，破損的地方我會找人修理，然後......”
“廢話！不然還讓我掏錢修啊？”女人冷笑一聲，“這樣吧，你趁這幾天趕緊找新房子，到時候我會親自來算算修理費，從你剩餘房租里扣。”
“楊阿姨，您別生氣！我家裏出了點急事，暫時沒有餘錢租房，求您......”
“那跟我有甚麼關係？這是我老媽留下來的房子，萬一被人砸壞了，我還心疼呢！行了，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然後，她就目睹房東上了車，再無轉圜的餘地。
林汐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臺階，回到家時，還有冷風從窗戶破洞處鑽進來，讓她止不住戰慄。
假笑，賠禮，彎腰，道歉，這就是她的日常。
愛情沒了，容身之處也要被收回，還有母親那邊......
似乎所有的倒黴事都集中爆發，陸知珩成了她最後一塊浮木。
林汐言拿起手機，看着Boss66的工作名片，卻突然收到了來自陌生人的新短信——
“寶貝今晚忘記拉窗簾了？怎麼哭喪着臉站在窗邊，誰欺負你了？”
是他！
被騷擾的恐懼瞬間掩埋了所有焦慮，她果斷合上窗簾，鑽進被子裏，心跳如擂鼓。
“加油，你可以的，不能再等了。”
“林汐言，別做懦夫，一定要把握住機會。”
......
她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最終打開聊天框，發送了刪刪改改後的消息：“陸總，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等您的奶奶到家當天就去拜訪。”
對方沒有多問，秒回一個字：“嗯。”
第二天下班後。
林汐言按照總裁助理的指示，在地下車庫繞了幾圈才找到備用車。
“林小姐，爲了掩人耳目，您先坐我的車，等快到別墅區了，我再安排您換車。”
“好的，麻煩了。”
來之前，她特地換下了職業裝，束起高馬尾，妝容也儘可能掩飾近日來的疲憊和苦澀。
臨近高檔住宅區時，助理又領着她前往一處隱蔽的區域：“林小姐，上車吧。”
“謝謝。”
陸知珩坐在後排，身着剪裁得體的西裝，正在翻閱雜誌打發時間。
她打開車門，儘可能的縮在角落，膝蓋因爲過於緊繃而痠痛。而身旁的男人就放鬆許多，修長的腿相互交疊，時不時還回復着消息。
“我以爲你需要更多時間去做準備，怎麼突然提前了？”
“很明顯，因爲我缺錢。”
此時此刻，林汐言深覺自己像極了伸手乞討的撈女，臉上佈滿了懇求和討好。
從他不置可否的反應來看，她的形象應該和那些想攀權附貴的女人差不多了吧？
車身突然顛簸了一下，她沒控制好方向，直接倒向他的肩頭。
熟悉的冷木香肆意侵襲她的感官，這是專屬於陸知珩的味道——
“對不起，我......”
“噓。”
他用指節堵住了道歉，下巴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她清醒了些，立刻坐回原位。
離得近了，她才驚覺他手上有枚戒指。
剛纔的涼意，就是從這傳出的。
陸知珩訂婚了嗎？
還是有其他的戀人？
既然如此，爲甚麼要讓她來做這表面夫妻？
一連串的疑問浮現，她卻沒有開口詢問。
因爲沒資格。
他是僱主，她只要安分守則就行了。
男人察覺到了她的表情，主動湊近攬住她的肩：“記住你我的關係，肢體接觸不需要道歉。輕鬆點，有司機在，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
如果司機不在呢？
林汐言繃直了上半身，只覺得那隻手不太安分，食指和中指交替輕敲她的肩，勾起無限遐想。
他們最終停在獨棟別墅前，陸知珩率先下了車，又繞到她這邊替她開了車門，伸手示意她握住。
林汐言做了幾個深呼吸，和他十指相扣，掌心因爲緊張而滲出冷汗。
“少爺來啦？老夫人下了飛機一直不肯倒時差，已經等半天了，快進來吧！”
前來迎接的女人上了年紀，全程笑眯眯的盯着陸知珩，卻不肯施捨多餘的眼神給她。
林汐言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心中愈發焦慮。
然而，握着她的那隻手驀地多了分力道，他含笑望着她：“現在逃，也來得及。”
“我、不！”
話音剛落，正門被人打開，拄着柺杖的陸奶奶疾步走出來——
“你小子真是讓我好等！孫媳婦呢？讓我看看！”
和她想象中親人訴舊情的畫面完全相反，陸奶奶直接越過自家孫子，來到她的身前。
猝不及防的對視後，老人眼中的打量揣度瞬間消散，喃喃感慨了一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