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
次日一早,謝家祠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謝風華也不等來人把話說完,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
甫一見到晨光,她不禁眯了眯眼,片刻後,循着記憶往居住的院子走去。
不想,剛走到後花園拱門處,迎面卻遇到了剛剛下朝的謝正雲,一身官袍穿在身上,儒雅裏帶了少見的官威。
謝風華突然想起來,這位二叔,如今可是兵部侍郎了。
謝正雲見到她,也頗爲詫異,但很快就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臉色有了幾分不自然,尷尬道:“映華,昨晚的事兒……”
“嗯?昨晚甚麼事兒?”謝風華佯作懵懂地看他,眼神清澈冷靜。
謝正雲被噎了一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昨晚他審問了在沈氏房中發現的男子,才知道沈氏竟然揹着他做了那上不了檯面的事,當夜就將沈氏禁了足。
他不傻,自然知道謝映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人丟到沈氏房中,自然也有辦法讓他們下不了臺。
可她沒有這麼做,這或許也是她的警告。
他不敢掉以輕心,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清楚的,“映華,你二嬸分不清輕重,若是做了一些蠢事,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謝風華有些訝異。
她雖常年在外,與謝家其他人不是很親近,卻也知道這個二叔頗懂得權衡利弊,剛過一晚就能做到如此程度,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只是,這算甚麼?
“二叔,以往我說不了話,很多事就算過去了。不過,如今你既然提到這個,那我也不妨趁此機會說個明白。”
謝風華負手而立,站在晨光裏,周身似是披上了一層霞光,直教人不敢逼視。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神態,薄脣微抿,眼神凌厲,爲將多年更是自帶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勢,此刻就那麼靜靜站着,卻給人一種她正在訓導謝正雲的感覺。
一片靜默中,她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望二叔謹記。”
撂下這句話,她便錯身走開,留下了一臉複雜的謝正雲。
……
謝風華回了住處,簡單梳洗了下,便換上了一身男裝,眉清目秀,身姿挺拔,儼然便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竹秋卻擰緊了眉頭,不解道:“小姐,您爲何作此裝束?”
“等下咱們出府一趟。你也去換一下衣裳。”謝風華對着銅鏡理了理衣襟,一時有些恍惚。
恍惚想起,在墨城時,她也是成天作男子裝扮,穿梭在一衆將士之間,忙裏忙外。對世人來說,她死去已有三個月,於她不過一眨眼。
一眨眼,便是一生。
而這輩子,她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正這麼想着,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跟着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身粉衣的謝婉華怒氣衝衝地走進來,待看到她身上的男子裝扮時,眼裏頓時劃過一絲鄙夷。
她問道:“二姐這是要做甚麼?爲何穿得這麼不倫不類?”
謝風華像是沒聽到她的嘲諷般,一點一點地撫平肩頭上的衣服褶皺,直到她快忍不住了,才緩緩道:“三妹,注意你的身份。”
謝婉華神色微怔,正欲嘲諷她裝模作樣,冷不防她轉過頭來,迎面碰上那清冷凌厲的眸光,心頭微顫,卻又不甘心就此服軟,只能硬着頭皮反駁她,“你裝甚麼?別以爲大姐曾經親自教你武功授你詩書,你就能學到她那唬人的本事。我告訴你,我纔不怕你。”
謝風華聞言失笑,“三妹,剛纔我在路上碰到了二叔,對他說了一句話,想來現在給你說一說,也是極爲合適的。”
“甚麼?”謝婉華警惕地看着她,心裏實則十分不屑。
不過是個沒爹沒孃還死了親姐的,她不指望對方嘴裏能說出甚麼好話。
豈料,謝風華卻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字一句道:“雖然謝家大房只剩下我一人,可說到底,我還是姓謝。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三妹若是執迷不悟與我糾纏,我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做甚麼都無所謂,就是不知道你們是否能承擔得起相應的後果了。”
說完,她也不去看謝婉華呆愣的神情,帶着竹秋就走了出去。
謝婉華跺了跺腳,儘管不甘不願,卻也沒敢追上去繼續找她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