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長樂親眼看着江慎吃了飯,又吃了藥,這才從客房裏出來,讓他好好休息。
“我就說,他肯定沒事。”原本回去睡覺的林懷川不知道甚麼時候又站了回來,看見蘇長樂的第一眼就風涼涼的說話。
蘇長樂也已經很困了,她捂住了嘴打了個哈欠:“你在這幹嘛啊,爲甚麼不回去睡覺?”
蘇長樂不太想理他,她現在只想回去舒舒服服的洗個澡,然後到她那張軟塌塌的牀上一覺睡過去。
“當然是等你啊。”林懷川哼了一聲,一邊走到了蘇長樂的旁邊,低聲道:“盧文彬死了。”
“盧文彬?”蘇長樂十分驚訝。
盧文彬是最近陛下身邊的紅人,雖然官職不高,但是說的話卻十分管用,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人等着巴結他,這種朝廷新貴,竟然就這麼死了?
“是被人毒死的。”林懷川點點頭頭,“是砒霜,昨天晚上死的。”
“昨天晚上?”蘇長樂有點疑惑,“照理說這種事情現在早就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怎麼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有點奇怪,朝臣被毒S,如今這件事竟然沒有驚動大理寺去追查,不過還有一種說法,是盧文彬的夫人將他毒S的。”
“夫人?”蘇長樂搖搖頭,“我有點不信。”
“其實我也有一點,不過這個理由倒也不太稀奇,畢竟盧文彬做的事情,也不怎麼光彩。”
盧文彬中年得志,在他入朝堂之後,便十分看不上自己的原配夫人,最後雖然不想擔着拋棄糟糠的名頭,但也一個接着一個的納了好幾房小妾。
那些小妾個個貌美,見天的爭風喫醋,整個府裏烏煙瘴氣的。
這原配夫人心灰意冷,直接乾脆把人毒死了事。
“這事情傳出來不好聽,所以陛下才沒讓大理寺介入。”林懷川搖了搖頭,意有所指,“沾花惹草的人死了也是活該!”
“你今天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蘇長樂真的困極了,她揉了揉眼睛,聲音也軟軟糯糯的。
“行吧,你趕緊回去睡吧。”
“嗯嗯。”蘇長樂的心思早就飛到了牀上,連澡都是迷迷糊糊的洗完,一覺睡到了第二天。
蘇長樂一向早睡,昨天巴巴的守了人家一夜,第二天自然起來的遲了些。
所以當她起牀的時候,江慎已經離開了。
蘇長樂聽着阿珠說,心裏十分遺憾,不過她忽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林懷川說,盧文彬死了?
江慎從郡主府出來之後,還沒到家門口,便被魏太常的人給攔住,直接帶了過去。
魏太常的府上江慎來過幾次,算不上輕車熟路,可這一次明顯和上次不一樣。
魏太常沒有在正廳見他,而是直接把人帶到了書房。
江慎頓了頓,嘴角勾上了一抹別人看不出來的淺笑。
魏太常今天很煩躁,整個府中都看出來了家中主君心情不善,誰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幹活。
江慎剛剛進到書房,門便被關上了。
魏太常往日都是一副和氣的樣子,可江慎知道,那不過是他的僞裝。
“江慎,你昨日去哪兒了?”
語氣又冷又硬,帶着高高在上的俯視。
這纔是真正的他,從來都沒有把其他低於他的人,當作人來看待。
不過都是走狗和可以利用的刀。
江慎知道,魏太常有無數隻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的行蹤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昨日在下去郡主府還東西,但卻因爲身體不適,暈倒了,是郡主將在下帶進了府中。”
“嗯。”魏太常看他沒有說謊,應了一聲,可是連多一句的關心都不說。
“你可知昨天晚上盧文彬死了?”
江慎搖搖頭:“不知,在下也是剛剛從郡主府裏出來。”
“也對,這些都是朝中事,你未入朝堂,也不會知道。”魏太常皺了皺眉,他看着江慎道:“不過今日本官也不怕告訴你了......”
江慎一直低着頭,一副謙卑的模樣。
魏太常很滿意江慎的態度,他喜歡這樣可以隨意拿捏的人。
之前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不中用了,反正所有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想到這,魏太常的態度軟了些:“那盧文彬,是本官的人。”
魏太常一邊說,一邊觀察江慎的態度。
可是江慎沒有甚麼態度:也對,他現在未入朝堂,根本不應該知道這個盧文彬的位置。
他喜歡這樣白紙一般的人。
過了一會兒,江慎點點頭:“那的確是可惜了。”
“倒也沒甚麼可惜的,他太扎眼了,本官現在有更中意的人......”魏太常頓了頓,沒有接着說這件事,反而問道:“看着你也不小了,身上可有甚麼婚約?”
江慎搖搖頭:“在下身無長物,哪能有人家把女兒許配給我。”
“此言差矣,年輕人,日後有很多機會,眼界不必拘泥於現在。”
魏太常微微笑了笑,“本官倒是有一個女兒,往日乖巧可愛,她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本官最近有些犯愁,想着到哪兒去挑一個可心的女婿......”
魏太常的眼神最後定在了江慎的身上:“本官看來看去,倒是覺得,你這個年輕人不錯。”
江慎躬身:“多謝大人賞識,不過魏小姐身爲千金,在下不敢高攀。”
“哎,這話不是這麼說的,本官根本不注重那些門第家世,不過此事也不急,本官還是很尊重你們年輕人的選擇的。”魏太常說完,道:“你還沒喫早飯吧,走,一起吧。”
江慎乖巧點頭:“是。”
太常府的飯菜十分精緻,江慎和魏太常一共兩個人,早飯的樣式卻有十多樣。
江慎慢慢地喫着,剛到一半,便聽着身旁站了個人。
“你就是江慎?”
江慎聽着這略微有些刺耳的女聲,不由自主的想到蘇長樂那嬌嬌軟軟的聲音,聽着就令人熨帖。
不用想就知道,這肯定是那位魏小姐了。
“在下江慎,見過魏小姐。”
魏如意哼了哼,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慎,挑着聲音道:“原來,就是你昨天把蘇長樂給拒絕了。”
江慎緩聲道:“是在下配不上郡主。”
“呵,有意思,可真有意思。”魏如意點了點頭,“若是她蘇長樂想要的東西,卻被本小姐拿到了手,本小姐可真是,高興得很啊。”
魏如意說着,便對着魏太常道:“爹,你說的就是他對吧,行,我同意了,就要他!”
魏如意與蘇長樂同歲,以前在魏約還未當上大官的時候,她便看不上蘇長樂,覺得蘇長樂處處都壓她一頭。
當時的她只能把這不忿壓在心裏,隨着魏約的官職升高,魏如意的地位在貴女圈裏面也水漲船高。
現在這麼看下來,她的頭上只剩下蘇長樂一個人了。
怪就怪蘇長樂人家命好,生來便是郡主的命。
不過如今看來......
這郡主也不是事事都稱心的嘛。
蘇長樂醒來之後,沒有去找江慎,倒是晃到了蘇珩所在的大理寺。
蘇長樂不太喜歡大理寺,作爲專門關審犯人的地方,總覺得這裏血腥味重,離得近一點就會渾身打冷顫。
不過這裏倒不是真的有血腥味,而是進去的人就沒有一個能好好的出來的。
聽着就嚇人。
蘇長樂緩了緩神,把湯婆子捧在手裏搓了搓。
“阿珠,我們走吧。”
阿珠拎着早就準備好的飯食,和蘇長樂一起進了大理寺。
蘇珩平日都在大理寺,午飯也是在這裏草草喫一口,當他看到蘇長樂拿着飯食進來的時候,一直緊鎖着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
“長樂,你來了。”
蘇珩平常就是一副冷冰冰的老頭樣,只有看到蘇長樂的時候纔會稍稍溫柔一些。
“哥哥安好,可是吃了午飯?我給你帶了好喫的來。”蘇長樂說着,身邊的阿珠便眼明手快的把飯菜擺上,“哥哥快來,我一路過來可要餓死了。”
蘇珩點點頭,把手中的案卷放下,坐在了蘇長樂的對面。
蘇長樂殷勤的親手給蘇珩夾了幾塊雞丁:“哥哥快嚐嚐,這紅燜雞丁可是我那的廚子做的最好的菜了!”
蘇珩將雞丁送進嘴裏,點了點頭:“不錯。”
隨即他便看着蘇長樂道:“說吧,今天來找我幹嘛。”
“哥哥怎麼這麼說,我這不是擔心你沒喫飯嘛!”聽着蘇珩這麼問,蘇長樂有點不好意思,“聽說,昨夜盧文彬死了?”
聽到盧文彬這三個字,蘇珩頓了頓:“你問他幹嘛?”
“當然是想問問是爲甚麼呀,他可是朝廷的大官哎,就這麼死了?你們都不查查的嘛?”蘇長樂眼睛亮亮,“好哥哥,我的親哥哥,快說說吧,要不然我多害怕啊,晚上都睡不着覺的。”
“他的死跟你有甚麼關係?”蘇珩瞥了她一眼,“你當初把林懷川搶回家,可沒見你膽子小。”
蘇長樂:行叭。
蘇珩看着蘇長樂原本明亮亮的眼睛耷拉下來,語氣便軟了軟。
“那盧文彬確實是死了,你也不必擔心,這裏面的事情是陛下親自下旨不必追查的。”
“好吧。”蘇長樂乖乖點頭,“哥哥說我就信。”
“長樂。”蘇珩將筷子放下,一臉正經的對着蘇長樂道:“你以前從來都不對朝堂的事上心的,自從三年前那件事之後,你便轉了性子不說,還有些關心......”
蘇珩頓了頓:“關心朝堂之事。”
蘇長樂一直低着頭用筷子扒拉着碗裏的米飯,不抬頭看蘇珩。
蘇珩看着蘇長樂可憐巴巴的樣子,有點不忍心。
他嘆了口氣:“總之,我和爹孃,都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當你的安平郡主,剩下的事情你都不用管,知道嘛?”
蘇長樂點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啦,你們都是爲我好嘛,我知道的。”
“另外......”蘇珩接着道:“聽說你昨天在月旦評鬧了一出?”
蘇長樂:完了,果然還是沒逃過,這不就來了嘛!
還是自己巴巴的送上來的!
昨天那件事鬧得滿城皆知,蘇珩就算再消息不通,但他又不是個傻子,肯定會知道的!
蘇長樂打着哈哈:“這不是人家沒同意嘛。”
“還好意思說!”蘇珩本來還想再說幾句,但看着蘇長樂抬手把自己耳朵堵住的大動作,自己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算了,既然沒同意就不要再想了。”
蘇長樂終於結束了這麼一頓漫長的飯,她覺得有點虧!
不僅甚麼都沒有打聽出來不說,還被平白叨叨了一頓。
蘇長樂揉着肚子,感覺雞丁都不好消化了!
阿珠看着坐在車上一言不發的蘇長樂,瞧出來了她的不高興,於是哄道:“郡主,我們晚上要不要去下館子喫點好的啊?”
阿珠知道,蘇長樂就算生氣,也十分好哄。
她和蘇長樂差不多大,從小伺候着蘇長樂的她,十分懂蘇長樂的脾氣。
只要給她來點好喫的,哪怕說給她塊糖,她的心情都能好個四五分。
“好哎!”
蘇長樂一直耷拉的眼睛忽然睜大:“不過那個等晚上再說,我剛纔喫得有些不舒服,我們去買些山楂糕吧。”
“好!”西市甜品鋪子的甜蜜餞最好吃了!
馬車轉道去了西市,蘇長樂買了山楂糕和好些甜蜜餞之後,忽然想到了些事!
“江慎今天還要喝藥的。”蘇長樂喃喃道。
她看了看多買的很多甜蜜餞,“我們去給他送去吧,這樣他喝藥興許就不覺得苦了!”
阿珠微笑:郡主啊郡主,你想找個理由去找人就說找理由嘛,人家一個大男人可能不覺得藥苦啊。
蘇長樂說去就去,卻不想在去江慎房子的途中,竟然就看到了往回走的江慎!
車伕當然認得江慎!
他將馬車行得慢了些,出口提醒:“郡主,江慎公子在前面。”
“哪裏哪裏?!”蘇長樂趕緊掀開車簾,一眼望到了江慎。
她歡快的叫道:“江慎,江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