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面癱的年輕人站在顧昌明面前,表情淡漠。
“刑部侍郎宋淵,見過顧大人!”
一聽這名字,顧君顏可算是想起來了。
顧昌明的亡妻宋書凝,正是出身宋家。
而宋淵,是刑部尚書宋書欽的長子,得叫宋書凝一聲姑母。
宋顧兩家本是世交,但自從宋書凝一屍兩命後,兩家就日漸疏遠了。
父母剛出徵那一年,整個顧家只有宋書凝會關心她。
不僅給她新衣服穿,還挺着大肚子給她唱搖籃曲。
可惜了!
胡氏如此潑辣,她可不信宋書凝的死,跟胡氏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旁的胡氏聽說是刑部,臉都變綠了,忙扯着身邊的管家質問。
“不是讓人請京兆尹來嗎?!怎麼換成刑部了?!”
聲音說小不小,恰巧入了顧君顏的耳。
怪不得這麼囂張!
胡氏的一個侄女嫁給了京兆尹當小妾,最近風頭正盛很是受寵。
看來,胡氏的本意是想借着京兆尹那貪官的架勢將她收押啊。
而宋家一向剛正不阿,掌管歷代刑罰,很受皇帝重用,此事大抵會公平處理。
顧昌明看見宋淵,倒是也親熱地湊了上來。
“哎呀,侄兒怎麼來了?!”
對顧昌明的熱情示好,宋淵依舊面無表情,不冷不熱。
“剛在附近調查完現場,路上便碰到了貴府的人報官,便順路過來看看。”
就這麼巧?
剛好碰上麼?
顧君顏心中狐疑。
“不過是一點家務事,實在不值得叨擾侄兒,倒是書欽兄在家中可好?”
“顧大人,敘舊就不必了,還是先查案吧。”
宋淵淡淡道。
顧君顏內心失笑,這宋家與顧昌明的關係,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便一起去祠堂查查,麻煩宋大人了!”
顧君顏打了個圓場,笑着爲宋淵引路。
宋淵看到顧君顏,微微一愣。
“這位是?”
“顧氏君顏!”
顧君顏含笑道。
聽到顧君顏三個字,宋淵冰封般的表情終於浮現些許驚詫。
顧君顏禮貌一笑,走在前方帶路。
衆人浩浩蕩蕩前去祠堂。
隊伍最後,胡氏和顧昌明尷尬地對視了一眼,顧昌明陰着臉,看着胡氏紅腫的臉頰,又添了一巴掌上去。
“蠢貨!待會兒再收拾你!”
還沒到祠堂,濃重的血腥味兒便讓人幾欲作嘔。
等到真正看到現場的時候,衆人更是臉色一白。
胡氏最後一個進來,只看了一眼,便捂着手絹吐了起來。
李二狗......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李二狗!
全身猩紅地趴在地上,右手不知所蹤!
簡直就是個血人!
顧君顏倒是沒有不適,只是微微皺眉,想起了蕭潯那天走時說的話。
“那個李二狗,竟然敢摸顧姐姐的臉!”
少年語氣無辜,但卻分明帶着一絲陰桀。
沒來由地,顧君顏小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宋淵在看到屍體的一瞬間,面上居然顯出一絲凝重。
“這這這......難不成又是那個S人魔......”
一旁的年輕仵作聲音發抖,小心翼翼道。
顧君顏更是好奇:“又?S人魔?難不成之前還有類似案件麼?”
宋淵點了點頭,不由對顧君顏高看了一眼。
這種慘烈的現場,不少大老爺們兒看見了都得吐,面前這女子卻鎮定自若,不愧是將門之後。
“去年中秋,也有一樁類似的案件,兇手手法殘忍狡猾,刑部和大理寺聯手,也沒查出任何線索。”
宋淵難得嘆了口氣。
顧君顏抽了抽嘴角,嚥了咽口水:“那次......確定死者身份了嗎?”
“那次的死者是戶部衛尚書家的小公子。”
“......”
顧君顏竭力維持着面部表情的穩定,心中倒吸一口冷氣。
她想起來了。
去年中秋,皇帝老兒興致突來,將往年都在宮裏舉辦的宴會,改到了護城河的幾條畫舫裏。
顧昌明帶着顧家人,順帶將她也收拾出了個人樣,一起去參加宴會,企圖在皇帝面前賣個關愛兄長之女的人設。
但顧家人哪兒會管她啊?不想着把她淹死就不錯了。
所以船剛靠岸,她便被幾個紈絝子弟圍住了,領頭的那個正是衛家小公子。
“大名鼎鼎的顧家長女麼?就這種貨色?!”
“還是個傻子,難怪你父母都不要你了!”
“瞧你長得那醜樣,來,給爺爺我下跪學幾聲狗叫聽聽,聽舒坦了就放你走!”
羞辱耳朵言語猶在耳旁,那會兒她還傻得要命,哪兒知道甚麼是非善惡?
眼看就要被人押着跪下去,關鍵時刻,是蕭潯站在她面前替擋下了那羣人的羞辱。
“陛下正在隔壁畫舫喝酒,你們要是鬧得再大些,我不介意讓陛下也聽聽!”
他語氣淡淡,卻輕而易舉幫她解了圍。
再後來,那衛家小公子喝多了酒,去上茅房,然後就失蹤了......
現在想想......這衛家小公子的死,應該也是蕭潯這混蛋做的。
顧君顏痛苦地閉上眼睛。
作孽啊,她到底是因爲甚麼招惹了這瘋批世子啊?!
一旁的年輕仵作捂着鼻子,顫顫巍巍查了半天,苦不堪言。
“回大人,除了心臟處的刻骨刀痕之外,其他的......根本沒法兒辨認啊!”
顧君顏聽着這話,緊繃的心絃鬆了一分。
只要查不出來就好說,最多是一樁懸案,誰也不會猜到自己或者蕭潯的身上。
“一點其他線索都沒有?”
宋淵的冰塊臉冷得更厲害了。
仵作點了點頭,轉口說的話又讓顧君顏臉色一僵。
“要是城西的‘棺材張’在就好了!他在驗屍這方面,可是一把好手!但他脾氣古怪,不願爲官府辦事,就守着自己那破鋪子,難請得很。”
“若是他能來,估計連兇手死了幾個時辰都看得清清楚楚!”
顧君顏聽着,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暗戳戳瞪了那小仵作一眼。
小嘴叭叭的!就你能說!
她倒是沒S人沒動手,可要是讓那甚麼厲害的“棺材張”來查,豈不是要查到蕭潯頭上去?
她雖不贊同蕭潯這般報復的做法,但她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這個瘋批如此不要命的做事,都是爲了她啊......
難道就真的任由他們查下去嗎?
一旁,宋淵已經當機立斷差人去請棺材張了。
顧君顏面上一派鎮靜,但內心已經萬馬奔騰。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做,既能不讓宋淵懷疑到她頭上,又能成功保下蕭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