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洛小姐,如果我把手機借給你,我就會馬上丟了這份工作。”
“馮姨,你也有孩子吧?你也知道母子連心的感覺吧?我兒子才五歲,他從沒離開過我,我們之前出了車禍,我連他受沒受傷都不知道,你幫幫我,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馮姨爲難地推開她的手:
“洛小姐,不是我不想幫你,我拿了先生的錢,就得聽他的吩咐,實在是......”
雖然接觸時間很短,但馮姨眼中透出的善意是騙不了人的。
就像此刻,她用碘伏小心翼翼地給洛聽南的傷口消毒,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彷彿疼在了她的心上。
洛聽南相信她也許真的甚麼都不知道,荊湛既然把洛遠藏起來,就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又怎麼可能輕易告訴別人。
“嘶......”
傷口混着骨裂的疼痛一股腦地襲來,讓她變得更爲清醒。
爲母則剛,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她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兒子。
馮姨心疼得皺眉:
“疼吧?洛小姐,你這身子也不是鐵打的,一般的女人早就疼得S豬一樣叫了,可你卻一聲不吭。女人啊,有時候不必那麼堅強,太堅強的女人沒人疼的,因爲男人以爲你根本不需要疼愛。我年輕的時候啊,手指劃破個小口子,都要委屈地哭上老半天,我家那口子就心疼我心疼得不行,哄個沒完沒了......”
馮姨絮絮叨叨地說着,洛聽南聽着,卻也聽進去了。
是啊,女人得學會示弱,她不止一次聽人說過這句話,卻從來沒有用過。
在外七年,她不停地在城市之間奔波,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爲了生存,她甚麼都做,如果不堅強,恐怕早就哭死了。
不過現在,她也許真的應該示弱一次。
爲了找回兒子,她怎樣都可以。
包紮完畢,馮姨又給她拿了止痛藥,她乖乖地喝了粥、吃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一睜眼,便看到了坐在牀邊的荊湛。
雙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抵着脣,襯衫袖口挽起,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
兩道濃眉下,一雙深邃的眼透着深深的沉鬱,看得人心驚肉跳。
這就是荊湛,有着驚爲天人的外表,和一顆殘忍冷酷的心。
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在她睡着的時候,也不知盯了她多久。
她沒有躲避他的眼神,也一瞬不移地回望着他。
四目相對,她卻再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看着荊湛那雙沉鬱的眼,她腦子裏不斷地重複着那句話:女人得學會示弱。
冰涼的手指試探着觸摸到了他的手臂,那皮膚灼熱滾燙,她卻硬着頭皮握了上去。
“這些年,你過得好麼?”
一開口,她的聲音竟有些哽咽。
她對他,是心存愧疚的,所以這句話也算問得發自內心。
從小到大,驕傲如他,卻把自己的一顆赤誠之心,雙手捧給了她。
只給了她,一個荊家傭人的女兒,一個與上流社會格格不入的女人。
而她,卻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在所有人面前,將他的真心摔得粉碎。
也讓她自己,在那一瞬間,粉身碎骨。
沒有了他,從此以後,再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她。
其實,她不害怕他,甚至因爲能再次見到他,而生出那麼一絲絲的歡喜。
她害怕的,只是......
有些祕密,她永遠不會讓他知道。
荊湛的目光涼涼地落在她的手上,隨後一抬手臂,輕鬆甩落她的手,彷彿生怕她弄髒了他,身子往後靠進了椅子裏。
“硬的不行,來軟的?”
有他在的地方,彷彿冰凍三尺,冷進人心。
他立刻識破了她的“詭計”,讓她尷尬,也失去了發揮的餘地。
她性子太直,真心當不了一個好演員。
支撐着身體坐起來,她也不想再裝了:
“荊湛,究竟要怎樣,你才能把兒子還給我?”
他那好看的仰月脣勾起一抹嘲弄的笑,盡顯涼薄:
“這麼快就裝不下去了?你真是不知感恩,還不如你那五歲的兒子。”
聽他提到洛遠,恐懼感頓時向洛聽南襲來:
“你甚麼意思?洛遠怎麼了?”
“我告訴他,是我救了你們母子,他就把我當成救命恩人,乖乖聽我的話。”
“卑鄙!”
“卑鄙?”他冷笑一聲,“拜你所賜。”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落地窗。
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拿在手中輕輕搖晃着,緩緩呷下一口。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頎長挺拔的身軀上,投射下斑斑駁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那麼不真實,渾身明明帶着高不可攀的矜貴,卻又帶着與他不符的落寞。
酒......洛聽南看着他手裏的酒,忽然想起了馮姨說過的話。
在她昏迷的那幾天,他每天晚上都會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裏喝酒,喝得很多。
然後坐在牀邊一直盯着她看,有時一看就是一夜,直到天亮,有時則會直接倒頭就睡,估計是喝了太多的緣故。
她不想再跟他逞口舌之快,莫不如等他喝醉......
剛剛打定主意,卻聽到涼涼的聲音從落地窗那邊傳來:
“過來。”
洛聽南正打算躺下,聞言向荊湛看過去:
“幹甚麼?”
他無話,只是一直望着窗外,留給她一個背影。
他從小就話少,看來這個習慣倒是沒變。
等了半晌都不見她來,他涼薄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是想自己過來,還是我請你過來?”
洛聽南索性裝作沒聽到,直接躺下將自己蒙在了被子裏。
即便荊湛扣住了她的兒子,也只是扣住而已,她認識的荊湛,不會喪心病狂到去爲難一個孩子。
誰料,她卻低估了他對她的恨。
一陣孩子的哭聲從電話裏傳出來,驚得她猛地坐起。
“媽媽......我要媽媽......”
聲音戛然而止。
是洛遠!
洛聽南掀開被子下了牀,忍着腿上的疼痛,瘋了一般地衝向荊湛。
沒有人可以傷害她的兒子,誰都不行!
“你把洛遠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
只是一段洛遠哭聲的錄音,就能讓她緊張成這樣,她還真是寶貝和那個男人生的兒子!
荊湛收起手機,冷漠得像一座冰山,彷彿無人可以撼動分毫。
他對洛聽南的崩潰視而不見,而是將手中的酒杯遞到了她的面前。
讓她喝酒?
洛聽南恨得咬牙,一把奪下荊湛手裏的酒杯,啪的砸向了地板,隨後揪住荊湛的衣襟,目眥欲裂:
“如果你敢碰洛遠一根汗毛,我S了你!”
荊湛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眸光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