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霍時遇僅僅是驚詫了一秒,便又恢復如常。
能與霍安安骨髓配型成功的人他當然能找到,可這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成年人與嬰幼兒的腎臟大小不符,目前醫學上還未有成年人腎臟移植給幼童的成功例子。
這兩年有接到過因病去世的孩童家屬願意捐獻器官的消息,可又因配型失敗而告終。
能滿足配型與腎臟大小這兩點的,可以說是大海撈針。
“霍先生,我想說的並不是讓許小姐爲安安進行腎臟移植。而是......如果她接下來有懷孕生子的意向,她所生下的孩子與安安配型成功的幾率是極大的。”
話音落,霍時遇原本波瀾不驚的眼眸隨之微顫,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兩年前霍喬依因車禍昏迷不醒,被醫生判定爲植物人的幾率是百分之四十,在他萬念俱灰不再抱任何希望的幾個月後,霍喬依終於睜開了眼。
可她卻失憶了。
忘了所有人,卻唯獨記得自己是個母親,有一個女兒,名字叫安安。
霍時遇隨後找人查了霍喬依在國外讀書時的所有行蹤軌跡,這才得知他的妹妹居然不聲不響的懷孕生子!
他將霍安安接回國,並做了親子鑑定,通過DNA檢測結果比例,驗證霍安安與霍喬依的確存在親子關係,與他存在親緣關係。
不幸的是他這個小外甥女患有先天性疾病,倘若不趁早醫治是活不久的。
關於孩子的父親,甚麼信息都查不到,霍喬依更是絕口不提。
霍時遇縱然再不滿霍喬依未婚生子的行爲,可一切已經多說無益,當下最重要的是讓霍安安健康的活下來。
倘若許冬暖生出的孩子真能......
“安安目前的病情還算穩定,如果能持續保持下去的話也可以等到七八歲再做手術。但要確保的是,當安安需要移植時,有一顆腎臟能剛好供給。”
方瀾爲霍安安治療了快三年,每每小丫頭病情不穩定時,她也會很痛心,早已將安安視爲親孫女一樣看待。
霍安安只需要一顆腎臟就能活下去,倘若那位許小姐願意捐獻自己的孩子的一顆腎,那自然是再好不過,若不願,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許小姐目前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孕育,她本人是否有懷孕的意向也是一大難題。”
霍時遇想到許冬暖纖瘦病態的模樣,沉默不語。
方瀾話鋒一轉:“如果想要許小姐順利懷孕,拋開貧血不談,她目前還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雌激素六項結果也不太好,這都需要藥物治療和長期的精心調理。”
會務室內很安靜。
“我知道了。”霍時遇低頭看着血檢報告上那一個個下降的箭頭,擰緊了眉。
隨後,他抬腳走向門邊,指尖剛碰上門把手,又對方瀾說道:“這件事,先別告訴喬依。”
霍時遇剛從門診大樓走出來,便看到了個熟人,裴行洲。
這時,司機老林走了過來,見霍時遇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說道:“霍總,聽說裴行洲昨天去了寧城公安做採血備查,要求比對DNA信息庫,坊間都在傳他母親當年所生的孩子並非夭折,而是被偷走了。”
老林給霍時遇當了兩年的司機,知道自家老闆跟裴行洲不對付,兩人在生意場上一向是針尖對麥芒,水火不容。
這種死對頭家裏發生倒黴催的爛事,自然要說一說的。
見霍時遇對此興致缺缺,老林沒再往上扯:“時候也不早了,霍小姐今晚是在這當陪護,還是我送她回去?”
“她回去照顧安安,我留在這。”霍時遇說。
老林神色一詫。
這半個月他因爲給霍喬依送東西見過許冬暖幾次,萬萬沒想到那小姑娘居然這麼受重視。
就在這時,霍時遇的手機翁地震動了一聲。
是霍喬依發來的。
【哥,小暖說她不想治病,非要回老家,我拗不過她先假裝答應了,你能不能找幾個人來看着?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好好接受治療哪行啊。】
霍時遇微微握緊手機,目光冰冷地盯着那幾行字,簡短回覆——
【我知道了。】
*
霍喬依前腳剛離開,許冬暖借用了護士的手機給林秀萍打了個電話。
她暈過去時沒了意識,手機、錢包、證件還在霍家,手機可以不要,身份證也能去火車站辦臨時的,可是沒有錢,寸步難行。
那邊林秀萍很快接通了,許冬暖只好長話短說:“林姐,你能不能大概在十二點來人民醫院一趟?”
她怕時間太早,會被霍時遇察覺。
那邊林秀萍被嚇了一跳,焦急地問:“冬暖你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我很好別擔心,等見面了我再跟你解釋。”
林秀萍能感覺到許冬暖此時不便說太多,趕忙答應:“......噢,好、好,我一定過去。別怕別怕。”
通話結束,許冬暖向護士道了謝,便回到病房。
一直快到十二點,霍時遇都沒有出現。
許冬暖如釋重負,是她想多了,霍時遇應該壓根就沒把她當回事。
這樣也好。
她下了牀,脫掉病號服換上自己的衣服,打開病房門。
護士站值班的護士在打盹,她摁了電梯,走進去。
十、九、八......
不斷下降的數字,像是心臟撲通撲通跳躍的節拍。
終於到了一層。
電梯門緩緩打開。
“......”許冬暖看到眼前的男人,呼吸一窒,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
電梯外,霍時遇身姿頎長,佇立在距離她一米遠的位置。
他的眼神淡漠如水,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許冬暖感覺有一張巨大而密實的黑網,無形之中將她籠罩起來。
“這麼晚了,幹甚麼去?”霍時遇就像是沒注意到許冬暖毫無血色的臉,他詢問的語氣也稀鬆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