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
上世紀八十年代造的筒子樓裏,有一個手臂比男人大腿還粗的女人,將門板拍得直晃盪。
“餘飛,死瞎子!我知道你在裏面!”
女人的破鑼嗓子能夠洞穿整個筒子樓。
“這個月的房租馬上就要到了,我告訴你啊,還有3天時間,要是再交不上房租,馬上帶你的老婆、女兒滾蛋!”
這時候,陰暗的樓道里,有一個高大但偏瘦的身影,提着破了口子的塑料袋,踩着一雙帶着泥的人字拖,緩緩而行。
樓道里堆放着許多雜物,空氣當中也瀰漫着一股濃稠的黴味。
這高大的身影摸索着牆壁而行,時不時還會撞到別人家堆放在樓道上的雜物。
“餘飛!你這死瞎子!”
女人帶着身後兩個小混混,快步走了過來,伸出手就要戳餘飛的腦門子,
但她又好像想到了甚麼,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身後的一個小混混笑着走上前:“老闆娘,他就是一個瞎子,你怕做啥?”
說着,小混混還特意伸出手,在餘飛的腦門子上戳了一下:“瞎子,我老闆娘剛纔說的話聽見了沒有?趕緊交房租,不然的話,就讓你那漂亮老婆來肉償!”
這時,餘飛原本自然下垂的右手,倏然抬起,不給對方反應,直接就將指着自己腦門的手指,往手背輕輕一掰!
“呃啊!!”
小混混捂住自己被掰斷的手指,驚恐着連連後退。
“死瞎子,你能看見了?”女人臉色驚訝地問。
餘飛一直緊閉的嘴巴,這才慢慢吐出兩個字:“快了。”
女人本來就有些怕餘飛,在聽到他能看見之後,更不敢上前。
她又嚎了幾嗓子,這才啐了一口痰,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餘飛摸索着走到一扇門前停了下來,無需鑰匙,徑自推門而入,
這種破爛地方,再窮的賊也懶得光顧。
這是一間2室1廳的小屋,客廳裏的擺設非常簡單。
一張表面紅漆已經被磨損褪去的木頭沙發椅。
一方缺了角的八仙桌。
還有一個連門都關不上的破櫃子,上面擺着跟這棟樓一樣破舊的電視機。
餘飛提着塑料袋徑自走向八仙桌,他的身體在觸碰到八仙桌的時候,才停下來。
“沙沙……沙沙……”
餘飛從塑料袋裏面取出了一些嫩綠的草葉梗子,然後用嘴巴將這些嚼得如同爛泥一樣,緩緩地敷在了自己的一雙眼睛上。
他端坐在桌邊的矮凳上,微微仰着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餘飛慢慢睜開雙眼的時候,餘飛的眼角留下了黑色的水。
空氣當中也瀰漫着一股濃郁的臭味。
他那原本看上去灰色的瞳孔逐漸變黑,原本呆滯的眼睛也逐漸變得靈動、深邃,甚至在這幽暗的空間裏面,散發着凌厲的光!
他把自己的雙手呈現於眼前,五根手指頭就如同蛇一樣動了起來,這時候餘飛的嘴角微微上翹。
他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終於把毒素都逼出去了。”
餘飛用衣袖擦去黑色的水,眯着眼睛看着四周。
這裏的環境比他所預想得還要差。
很難想象,他這個世界最頂級的私人醫生,堂堂餘氏財團的繼承人,身價幾千億的人,竟然會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生活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餘飛在自己的豪華遊輪上被未婚妻下毒,並且丟入海里。
在海里飄蕩的時候,是一具浮屍救了他。
而這具浮屍就如同餘飛的雙胞胎,長相幾乎一致。
等餘飛清醒過來時,他人已經在這個充滿黴味的小房間裏,而那具浮屍也在海里不知所蹤。
未婚妻下的毒雖然沒有讓他葬身海底,卻讓餘飛的眼睛失去了光明,同時,也把他的身體折磨得異常消瘦,自身的實力也退化得就如同一個老頭。
經過三個月的調整,餘飛已經恢復了自己以前十分之一的能力。
而現在……
“咔。”
房間門被人從外邊推開,一個穿着普通女士套裝,留着一頭如瀑般黑色長髮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有着一張精緻無瑕的臉。
相處三個月,這是餘飛第一次見到她的真實容貌。
這張臉僅僅只是見過一次,就會深深地烙印在人的腦海裏。
她的五官渾然天成,挑不出一絲瑕疵。
她叫楚玥,是餘飛的老婆。
確切地說,她是那具“浮屍”的老婆,而那具屍體也同樣叫餘飛。
餘飛不知道這世上爲甚麼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爲甚麼有人會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而且連名字都是相同的。
而且,那個跟他長相幾乎一致的餘飛爲甚麼會死,他是怎麼死的,爲甚麼屍體會在海面上?
是他S?
還是自S……
一陣悉索聲打斷了餘飛的思緒,回神間,他兩眼瞪直!
因爲楚玥將工作裝外套脫下,白色襯衫所包裹下的兩座渾圓又高聳的山峯凸,就顯在餘飛面前。
更讓餘飛經受不住的是,楚玥那纖細白嫩的手兒,已經解開了兩個襯衫釦子。
不知道是襯衫太小,還是山峯太高,以至於第三個釦子一下子就自動解開。
那兩團被束縛住的山巒有一半彈了出來,同時還有一陣楚玥身上獨有的香馨,燻得餘飛面紅耳赤。
楚玥一開始還沒注意,當要解開第四個釦子的時候,她發現餘飛突然臉色紅了,那水潤紅脣微微開啓,連忙彎下腰。
“你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
楚玥連忙伸出白嫩的手,伸手輕輕地放在餘飛的額頭上。
此時的餘飛沒有說話,更不能動眼球,於是他的目光就只能陷入眼前那兩座山峯的深邃之處,觀摩着山巒的渾圓、也嗅聞着來自楚玥身上那一陣、接一陣的特別香氣。
她,真得很美。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餘飛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哪怕是他那被稱爲“獅城第一美女”的未婚妻,在楚玥面前也會被輕易比下去。
只不過,她活得很累。
餘飛的失明,使得這個原本就很貧瘠的家,變得更加困難。
楚玥嬌軟的身子,只能扛起整個家庭的重擔。
楚玥絲毫沒有因爲餘飛身上的臭味而流露出絲毫嫌棄之色,在確定餘飛沒有發燒之後,她這才鬆了口氣地轉身脫去襯衫,換上一件很普通的衣服。
她將一份打包好的外賣放在桌面上,然後到旁邊打開窗戶。
餘飛假裝自己還是個瞎子,伸手去觸碰楚玥帶來的外賣。
他還沒開口,楚玥就用她那別樣溫柔的聲線說:“晚飯我已經喫過了,你喫吧。”
盒飯是小排蘿蔔、青菜香菇和幾片涼拌木耳,這些都是餘飛愛喫的。
餘飛摸索着將東西吃了一些,在喫東西的時候,他就在考慮要用甚麼方式告訴楚玥,自己眼睛已經好了。
同時,也向她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並且告知她老公已經死亡的殘酷現實。
菜,餘飛都喫完了,飯則是剩了一半。
“我先進屋休息一下。”餘飛起身朝着房間走去,他還在猶豫該如何開口。
過去的三個月,楚玥對他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縱然心再冷、再硬的人,都會軟化。
無形當中,餘飛已經將楚玥當成至親的人。
“嗯。”楚玥輕應了一聲,“晚上我去醫院看小米粒,會陪牀睡她邊上。”
摸索着進入房間的餘飛身體微微一頓,隨後輕輕點頭。
小米粒是餘飛和楚玥的女兒,而且還是楚玥撿來的,半年前被查出患有白血病,正是因爲小米粒的病,纔會把整個家帶入這麼嚴重的境地。
但楚玥無怨無悔,她還是咬着牙堅持着。
餘飛沒有關門,室內有兩張彈簧牀,一張大,一張小。
小的是餘飛睡,大的那張是楚玥二和小米粒的牀
餘飛和楚玥雖然是夫妻,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同牀,只是同居。
從餘飛的角度,恰好能夠看到楚玥。
而這時候的楚玥,則是撿起餘飛放在旁邊的塑料小勺子,蘸着喫剩的湯水,張開那兩瓣略顯粉色的薄脣,一小口、一小口地把白飯送入嘴裏。
她喫得很慢,彷彿這沒甚麼味道的白飯,是很美味的食物,細嚼慢嚥。
餘飛定定地看着楚玥,看着她將飯盒裏的白飯都喫完,然後端起塑料飯盒,將裏面僅剩的湯水都喝完。
接着,楚玥又伸出她那靈秀的小舌頭,輕輕地在塑料飯盒裏舔着。
那粉色的舌頭在只泛着一丁點油花的塑料盒裏,細細緩緩地舔着,連一丁點角落都沒落下。
餘飛看得目瞪口呆,兩隻拳頭早已經握得死緊!
那骨節,因爲用力過度而略顯發白!
“啪!”
餘飛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楚玥嚇了一跳,手裏的塑料飯盒因此掉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