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顏穗雨抬頭,語氣無辜:“是大哥哥非要跪着的,大哥哥還要給我學狗叫呢。”
來人正是德妃,她眉眼間帶着一絲凌厲,冷凝着眸子看着一臉無辜的顏穗雨。
跟在她身旁的一個老嬤嬤,看上去就是代表主子臉面的人物。
她會意,滿臉怒氣地直接走到顏穗雨面前。
棒槌似的大手用力一推,新晉的謹王妃就好像破敗的風箏一樣倒在地上。
“放肆,楚王殿下豈能做你兄長,定是你衝撞殿下,還不快給殿下賠罪。”
顏穗雨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慍怒。
“對......對......”
她蜷縮在蕭行轅身旁,好似在微微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得不說,此時的顏穗雨與剛剛判若兩人。
就好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面對上位者由內而外的恐懼,逗得那些貴女嬌笑出聲。
德妃更是眼中帶着一絲厭惡。
“轅兒,你這是做甚?”
蕭行轅此時動也不能動,額角已經冒出細汗。
縮在他身旁的顏穗雨能夠感覺得到,他支撐在地上的雙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
她幾不可見的脣角上揚,心裏暗罵了一聲廢物。
眼看着德妃要親自彎腰把寶貝兒子扶起來。
顏穗雨假做惶恐的以袖遮面,向旁邊躲閃。
看那樣子,還以爲德妃要打她。
這一躲閃好巧不巧地撞到了跪在一旁的蕭行轅。
他原本就支撐不住,直接倒在地上。
趁着慌亂,顏穗雨手指輕點,直接解開了他身上被封的穴道。
幾個宮人七手八腳地把他們兩個都扶起來。
原本又胖又醜的顏穗雨此時更是不成體統。
髮髻歪在一旁不說,連幾支不值錢的珠釵都掉在地上。
得了自由的蕭行轅上去拉住德妃的手,清冷的面容染上了一絲怒色。
“大膽妖女,你剛剛到底用了甚麼妖術,令本王動彈不得?”
“大哥哥,我......不知你是何意?狗狗還沒叫,你怎麼起來了?”
“你......”
蕭行轅當着衆多貴女,剛剛已經覺得顏面全無。
此時聽她又提學狗叫之事,凌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S意。
德妃神色微斂,拍了拍兒子的手。
畢竟還有九皇子在,即便是個傻子,在宮裏也要給三分薄面。
“謹王妃還真是惠之蘭心,童心童趣。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
顏穗雨無所謂地抬起頭眯了眯杏眸,反正她現在是個傻子。
即便是有所衝撞,也無可厚非。
她仔細觀察面前錦衣華服的女子。
好一個明豔的女子,宮裏向來沒有醜女人。
能寵冠六宮的德妃更是眉眼如畫。
只是這位德妃娘娘柳眉倒豎,雙眼含春,看上去就是一副禍水的模樣。
都說娶妻娶賢,陛下寵幸這樣一個女子,想來後宮不寧也在意料之中。
“德妃娘娘,您可真漂亮。”
顏穗雨由衷地讚歎,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真誠。
德妃卻全然忽視了她的存在,只是滿眼心疼地看着蕭行轅。
“皇兒,可是她折辱於你?”
蕭行轅抿了抿薄脣,在衆貴女面前,他自然講求留幾分臉面。
無奈只得晦澀地開口道。
“母妃,是我自己摔的。”
聽他開口,顏穗雨臉上的笑容更盛。
“大哥哥,下回可要小心一點。”
楚王肉眼可見的臉色鐵青。
外人眼中的傻子王妃頓覺心情舒暢。
眼看着地上的金釵,那可是顏穗雨爲數不多的嫁妝之一。
她本想拾起,可誰知剛剛彎腰,卻被一個身着淡粉的少女搶先了一步。
“錦王妃,怎麼說你也是相府嫡女,這穿戴怎麼如此寒酸?”
說着,那女子拿起金釵,調笑着在手中把玩。
記憶裏,這位是安國公府的小姐,跟德妃是遠親。
“看看鎏金的簪子都沒鑲寶,謹王殿下也真是不會心疼人,這可是新婚燕爾......”
顏穗雨抬手落空,卻也不及時爭搶,她笑嘻嘻地跟着點頭。
“姐姐說得對,這簪子不好看,姐姐頭上的紅紅綠綠好看的緊,送與我可好?”
說着她就直接出手,去搶那女子頭上的金簪。
那女子也沒想到她這麼不按常理出牌,只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你個傻子,怎敢如此放肆?我這今天可是娘娘親賜,價值千金,就憑你......”
她話還沒講完,顏穗雨就已到近前。
她出手快如閃電,不只拔下來那女子頭上的金簪,還連帶着扯亂了她一縷秀髮。
更是腳下用力,在衆人不可見之時出手,那女子直接倒在地上。
“哎呦......”
顏穗雨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手裏舉着金簪,嬌笑着開口。
“謝謝姐姐。”
摔倒之人可是國公府的小小姐,一時之間廳上人仰馬翻。
德妃勃然大怒,雙目噴火地看着天真無邪的顏穗雨。
“放肆,在本宮面前,豈容你如此無禮?來人,還不把這傻子給我拿下。”
一羣老嬤嬤蜂擁而上。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男聲由外而內,不怒自威。
“德妃娘娘手下留情。”
眼看着一個清俊的身影款款而來。
在場的貴女瞬間都換了副神色,一個個含羞帶怯。
當朝第一美男子的名聲確不虛傳。
若不是他身體抱恙,早早失去了奪嫡的可能,他才應是衆位貴女的春閨夢裏人。
奈何現在便宜了一個傻子,實在令人唏噓。
德妃神色稍霽。
“謹王,你這王妃可真是好大的膽子,當着本宮的面如此無狀。”
顏穗雨是個傻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德妃如此說辭,不過是欲加之罪。
“娘娘息怒,拙荊心性如頑童一般,並非有意衝撞娘娘,且陛下急着召見,若娘娘要治罪,且等面聖之後,本王定帶她來向娘娘賠罪就是。”
顏穗雨手裏拿着金簪,笑的明媚燦爛,因肥胖擠壓在一起的五官更是聚攏在一塊。
皇帝纔不想見她,她心知肚明。
“王爺,你快看,這是姐姐送我的,好看不好看?”
說着,她還直接把那金簪插在自己的髮際。
她發服皆亂。
隨意地把金簪插在髮鬢,顯得不倫不類,很是好笑。
陛下宣召,德妃總要給三分薄面。
她擺了擺手,臉上多了一絲關切。
“既然是陛下召見,那你夫妻二人快去便是,我這不打緊,讓謹王妃來給我賠罪更是不必。”
這番陰陽怪氣,蕭行軒就當沒聽見。
他走到顏穗雨面前,面色如春風暖陽般拉住她的手。
纖細修長的手指和微胖的棒槌手十指緊扣,形成鮮明的對比。
“王妃乖,跟本王走,總不好叫父皇久等。”
若不是深知男人秉性,顏穗雨很容易迷失在他的柔情當中。
原主對他迷戀至深,現在看來也不無道理。
眼看着並不登對的二人並肩而行,緩緩消失在衆人視線當中。
手腳還在痠麻的蕭行轅轉頭看向母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剛剛還真是邪門。
那妖女與他獨處之時,分明不像傻子,可在衆人面前卻又猶如傳聞一般。
乾元殿。
龍涎香的味道有些刺鼻。
蕭行軒和顏穗雨一起跪在大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