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這不是賊喊捉賊?”馮劫立刻拱手請戰:“陛下,老臣雖然已經高齡,但也願意領兵,即刻東出武關,前往沙丘宮捉拿亂賊胡亥、李斯、趙高等人!”
王綰同樣義憤填膺:“應立刻下令,將李斯、趙高等人在咸陽城的親眷捉拿,隨軍而去,若是李斯等賊不願意投降,就當着兩軍之面處死!”
盛怒中的扶蘇正要下令,卻忽然注意到蒙恬在一邊上,並沒有立刻說話,便強壓怒意,詢問起來:“蒙將軍,你怎麼看?”
蒙恬立刻拱手道:“啓奏陛下,微臣認爲,我們現在更應該求穩,而不應該貿然出兵,甚至應該立刻將楊端和召回。”
“不應該出兵,甚至還要把楊端和召回?”王綰大爲失色:“蒙將軍,這是何意?”
“而今天下之人,都分不清楚,究竟誰纔是亂賊,如果我們率先貿然出兵,那天下之人怎麼看?”蒙恬問道:“尤其是,我認爲李斯、趙高、胡亥等逆賊,既然敢在這個時候率先稱帝,那他們必定有準備,我們貿然出兵,未必就能取得預想的效果,甚至反而損兵折將,也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蒙將軍,我朝大軍壓過去,山也要踏平,你這話,未免太過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吧?”王綰很是不爽地哼了一聲。
馮劫臉上卻流露出幾分遲疑的沉吟之色:“陛下,蒙將軍言之有理,臣等此前,或許是有些衝動了。
眼下北邊長城邊上,雖然留下了大軍鎮守,但國內發生變故,匈奴、東胡、月氏、羌人,都會得知消息。
若是眼下戰事驟然爆發,那這些外族,必定會趁火打劫,那時候……”
“陛下!”這時候,大殿外又傳來了一個太監的聲音,還不等扶蘇說甚麼,那人就跌跌撞撞地小跑了進來。
結果,還不等這太監說甚麼,王綰就怒聲訓斥道:“混賬玩意,陛下面前,慌慌張張、如此模樣,成何體統?滾出去,重新通報後進來!”
“啊!是!”那太監被王綰訓斥,嚇得一哆嗦,差點原地兩腿一軟直接跪下去,重新到了大殿外,聲音沉穩了不少。
“啓奏陛下,關東各地傳來文書,多犯上訓斥陛下違抗先帝遺詔,犯上作亂,不遵僞帝胡亥之令,還說甚麼……”
後邊的話,這太監已經不敢說了。
“還說甚麼了?滾進來說!”王綰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蒙恬和馮劫兩人也氣得臉色鐵青。
那太監又嚇得一哆嗦,小跑着走進大殿,跪伏在地上,哆嗦着稟報道:“其中,有不少郡的郡守,甚至直接明言會擁護僞帝胡亥……”
“簡直放肆!”王綰更怒:“這些統統都是逆賊!”
“老丞相,切莫氣壞了身子。”扶蘇生怕把王綰給氣死了,自己這新朝沒有分量足夠的老臣子坐鎮,到時候亂子更大。
“陛下放心,這些亂臣賊子還氣不死老臣……”王綰嘆息一聲,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只是而今這般情況看來,確實如同蒙將軍所言那般……”
衆人的目光,瞬即都落在了蒙恬身上。
蒙恬抱拳道:“陛下,而今之計,先穩住關中,方纔是上策。可以令老將軍楊端和扼守三川郡,鎮守洛陽,分派兵馬,鎮守武關,如此一來,關中便穩固如山,隨後再派遣能吏,穩住巴蜀之地。”
函谷關和武關,是進入關中之地的門戶所在,扼住這兩個地方,關內便可以高枕無憂。
蒙恬補充道:“巴蜀之地,乃我大秦糧倉所在,巴蜀之地穩固,縱便是天下發生大的變故,我大秦依舊可以有餘力收拾舊山河。”
扶蘇有些呆了:“若是這樣,那關外之地……”
“關外之地,陛下可以發敕令,號召天下各郡郡守,攻滅叛賊胡亥,只要這敕令下達下去,遵從的便是忠於陛下,不遵從的,那便是叛賊之黨羽,應當及早斬滅。”
蒙恬這話,也是極其乾脆。
馮劫立刻拱手道:“陛下,蒙將軍言之有理,而今天下,應該先穩住關中,關外各州郡的郡守們,也同樣在觀望天下局勢,只要關中不亂,逆賊胡亥等,又如何能長久?”
扶蘇也是頗有幾分無力感,原本還以爲自己秉承長公子扶蘇的大勢,回到咸陽,就可以穩定大局。
可實際上,還真是自己想多了,這皇帝,是真的不好做啊……
若是發兵去攻打,胡亥等人肯定早有準備,而自己的軍隊,則以疲憊之軀,攻打以逸待勞的叛軍,未曾開戰,則高下已經立判。
這一路上過去的各郡郡守,若是表面上順從,而在自己的軍隊和叛軍開戰的時候,忽然從屁股後邊捅刀子,那後果,想想也是令人頭皮發麻。
自己新朝首戰,就損兵折將……對於自己的威望,也將是一種莫大的打擊,甚至可能因爲此戰戰敗,導致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郡守,也立刻倒向了胡亥那邊。
除此之外,帝國之下那些不穩定的因素,就扶蘇自己知道的,張良、項羽這些六國餘孽,也會趁機跳出來作妖!
簡單而言,不貿然出兵,就算是那些心懷不軌的郡守們,也不敢亂來;可貿然出兵的話,後果很嚴重!
這麼一看,似乎真的沒有比躲在關內更安全的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自己最可以依仗的大將蒙恬並不贊同這個時候立刻出兵攻打,局勢尚未明朗,穩住關中,遠超一切。
“如此,便依照蒙恬將軍所言,令將軍楊端和即刻出函谷關,奔赴三川郡,鎮守洛陽!”
“誰人可鎮守武關?”
“將軍章邯!”蒙恬立刻道。
“章邯?”扶蘇下意識的想到了鉅鹿之戰,章邯戰敗,向着項羽投降那件事情。
不過,而今大秦之天下,此一時彼一時,章邯未必不可重用;而且蒙恬這口吻,似乎對於章邯是非常看好。
“準!”
扶蘇果斷道。
蒙恬立刻拱手退下。
“陛下……”王綰急忙看向扶蘇,眼中閃過一抹焦急之色。
扶蘇笑道:“依照丞相所言,依舊下令將各地糧倉的糧食調入咸陽,尤其是敖倉的糧食,悉數運送進入關中,此事你可以去王離將軍配合你做。”
敖倉,乃是秦帝國着重建設的糧倉,眼下應該是來得及的。
“遵旨!”王綰微微鬆了一口氣:“那不知,陛下準備選派何人,前往坐鎮巴蜀二地?”
“丞相可有合適人選推舉?”扶蘇問道。
王綰立刻道:“微臣推舉宗室大臣子嬰,外加僕射周青臣,此二人,同時巡查巴蜀二地,子嬰素有賢能之名,又是宗親,任他爲官,可以讓天下人看到,陛下並不畏懼任用宗親,可以正陛下之命。”
“而周青臣,爲人敏銳,善於察言觀色,若巴蜀之地有變故發生的話,主要冒出苗頭,此人就一定能察覺。”
子嬰這人扶蘇倒是有所耳聞,而且腦海中立刻就能浮現出來子嬰的模樣,在前身留下的記憶中,此人也確實是有才能。
可是,周青臣?
扶蘇腦子裏唯一能想的起來的,便是這傢伙最善於拍始皇帝的馬屁,言辭極盡諂媚,乃至於讓博士淳于越都聽不下去了,直接當面爆粗口。
這樣只知道拍馬屁的傢伙,真的有王綰說得這般才能嗎?
扶蘇心中隱約有幾份懷疑之色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