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各種情緒堆積在宋慕秋的心頭，她強迫自己平靜，可酸澀卻逐漸湧上她的心頭。
她拎着已經空掉的飯盒，腳步虛浮的走向醫院大門，站在臺階下面，她回頭看向自己走來的路，攥着手機的手不甘心的收緊，最終還是沒忍住，給江曄發了一條短信。
“我先回去了。”
這條信息不出意外，石沉大海。
宋慕秋失魂落魄的低下頭，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
驚喜讓宋慕秋猛地抬頭，卻看清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人名字：媽。
詫異混雜着淡淡的失落，宋慕秋接起電話，聽着宋母粗重的喘氣聲和微弱的聲音，心中隱隱不安。
“媽？媽你怎麼了？”
宋母近乎呢喃的叫道：“秋秋......”
然後不管宋慕秋再怎麼焦急的呼喚，都沒再聽到宋母的回應。
心裏一緊，宋慕秋顧不上別的，伸手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星宇嘉園而去。
她瞭解她媽，如果不是出了甚麼大事，按照她媽的性格，無論如何都不會給她打這通電話。
宋慕秋心急如焚，一路上不停地呼喚着宋母，可細聽之下，聽筒裏除了她逐漸變弱的呼吸聲之外，再聽不到半點聲音。
她等不及電梯，幾乎是一路從安全通道爬上去的，整整13樓的高度，她卻只用了三分鐘的時間。
當推開門看到那道單薄的身影倒在地板上時，宋慕秋臉色發白，不由自主的咬緊了嘴脣，微微顫抖着的雙手，也變得一片冰冷。
“江曄，江曄......”
手忙腳亂的撥通了江曄的電話，宋慕秋雙耳嗡鳴聲不斷，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這邊的情況告訴江曄的，只記得他的聲音鎮定而又冷靜。
“我馬上到。”
醫院內。
宋慕秋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額頭的冷汗打溼了她細密的髮絲，她一隻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重重地喘着粗氣。
在剛剛那場噩夢裏，他夢到自己去的太晚了，當她找到宋母的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昏迷之前的記憶如電影片段一般閃回了她的腦海，宋慕秋用力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還沒等她下牀，突然想起的聲音制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你最好別亂動。”
江曄坐在牀邊，視線沒有離開過手中拿着的病歷本。
看到他，宋慕秋只覺得一顆無處安放的心臟落了地。
“阿曄，我媽她怎麼樣了？”
“突發冠心病，現在已經穩定了。”
起身合上病歷本，江曄淡淡掃了她一眼，面龐結了冰般冷淡着。
“我還有事，你自己休息吧。”
宋慕秋下意識的抬頭，卻對上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神，心臟重重的沉了下去。
濃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她張了張嘴巴，聲音帶着顫音。
“江曄，你一定要這麼冷淡嗎？我總歸是你的妻子，就算你再忙，也好歹關心我一下吧？”
她不奢求江曄能將對陸瑤的溫柔分給自己，但她不明白，爲甚麼連給普通病患最簡單的關心，江曄也不願意給她？
好像他面對她時，永遠只有冷漠和不耐。
皺了下眉，江曄那雙深眸略顯凌厲。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能不能別胡鬧？我不是已經讓你好好休息了嗎。”
一句話打散了宋慕秋心中的所有期待，她低下頭避過那雙漠然的眼睛，好像這樣就可以欺騙過自己一樣。
“是啊，上班時間，身爲你的妻子，我都不夠資格分走你的時間、你的精力，可憑甚麼陸瑤可以？就因爲她是病人？江曄，那我現在躺在這裏，我又能不能算你的病人，你又能不能做到一視同仁！”
心裏好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過往受過的那些委屈，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她嘴巴里充斥着的都是苦澀的味道。
鼻子酸的厲害，眼淚似乎已經湧到了眼邊，但她卻咬緊牙關，不讓這眼淚在江曄面前落下。
“江曄，你承認吧，你對陸瑤纔不是甚麼醫生對病人的關心，你心裏有她，所以纔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這些偏愛！”
病房瞬間一片死寂。
江曄開口斥她，聲音裏流露出了幾分惱羞成怒的味道。
“宋慕秋，你簡直不可理喻。我跟你之間的事情，你爲甚麼非要把瑤瑤扯進來？這些話你在我面前說可以，但我不希望讓她聽到。她有心臟病，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我希望你能懂事一點。”
他話語中的維護和擔憂毫不掩飾，這樣明顯的對比讓宋慕秋徹徹底底死了心。
她攥緊自己身上蓋着的被子，看着自己因爲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冷不丁開口道。
“江曄，我們離婚吧。”
病房內的氣氛因爲她突然的一句話降到了冰點。
江曄只是怔愣一瞬便反應了過來，他沒有看她，扔下一句“隨便”，便離開了病房。
空蕩蕩的病房被孤寂所包圍，宋慕秋只覺得陣陣的壓抑將她籠罩包裹。
她脫力般癱軟在病牀上，眼淚順着鼻樑落在潔白的牀單上，暈出一片片的淚痕。
就在她下意識將那句離婚的話脫口而出時，她心裏竟然還湧起了一抹期待，期待着江曄會拒絕自己。
真是可笑，她憑甚麼會覺得江曄不願意離婚呢？明明前幾次離婚都是他提出來的。
如今她主動說了離婚，恐怕他現在正高興於馬上就可以擺脫自己，和陸瑤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她的手機被放在枕頭旁邊，驟然亮起的手機屏幕上，正是她和江曄的結婚照片。
恍惚間，宋慕秋想起了自己和他剛結婚時的場景，當時他們兩個雖說並不恩愛，但到底也相敬如賓。
可這樣的日子，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有了變化的呢？
從病房出來時，她的眼眶微微泛紅，頭也因爲剛剛撕心裂肺哭過的緣故而有些缺氧，正隱隱作痛，可她卻毫不在意。
扶着走廊的牆壁，她亦步亦趨地走到了護士站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剛剛送來的那位叫寧清虹的女士被安排在哪個病房了？”
“哦，你等等啊，我給你找找。”
護士低頭在電腦上點了幾下，然後伸手朝着走廊盡頭指了指。
“她被安排在310病房了，你順着這個走廊走過去，最裏面那間病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