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算再好奇,借給洛希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去打聽傅誠深的八卦。
而且,很明顯,這時候去驚動他,倒黴的只會是她。
她轉身往回走。
書房裏繼續傳出來男人低沉的聲音,這一次,更加壓抑:“最後一次......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洛希頓住腳步。她只是驚訝一向跋扈霸道的傅誠深竟然也會妥協,儘管他妥協的很無奈。
就像......姑姑。
她猜,傅誠深此刻的神情,會不會也像每次爸爸一家問姑姑要錢要東西時,姑姑生氣又心酸的樣子?
不想給,卻礙着血緣親情,不得不給。任憑姑姑使勁渾身解數,卻怎麼也填補不了爸爸一家的無底洞。
她在書房門口發了一會兒呆,才悄悄下樓。
傅誠深今天睡得很晚。公司臨時有事,他匆匆趕過去處理完,回到家剛處理完今天的工作,傅家那邊又傳來了消息。
二房雖然在爭奪繼承權的競爭中落敗,但勢力還在,趁着他剛剛接手傅氏,暗中使了不少絆子,雖不會對他造成太大的威脅,但那些絆子解決起來也很費神。
他心裏忿恨,恨不得把二房一家放逐到國外去。可老頭子不允許。
這一點,讓他更加煩躁。
獨自在書房抽了支菸,他拉開門,打算去休息。
卻看見書房門口擺着托盤,上面放着一杯牛奶,旁邊還有張紙條,字體娟秀有力。
“傅先生,聽說這個對睡眠有幫助。祝您今晚睡個好覺。我很抱歉打擾了您的生活,也謝謝您肯收留我。您放心,三個月一到,我會信守承諾離開江城,再不會打擾您。”
傅誠深冷着臉盯了牛奶許久,總有一種一腳踢飛杯子的衝動。
可他到底沒那樣做,而是蹲下身,拿起了牛奶杯。
已經加熱過了,溫度剛剛好,是比他平時喝的冷牛奶更醇香濃郁些。
他把牛奶一飲而盡,徑直回臥室休息。
大約那杯牛奶真的起了作用,他今晚睡得特別快,格外好。
洛希一大早就去醫院了。
姑姑依然在昏迷中,各項體徵也都在病危的邊緣。她坐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儀器上起起伏伏的曲線,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
到下午4點多的時候,她接到了時裝公司的電話,問她這會兒有沒有時間面試?
“面試官明天要去國外出差,大概三個月後纔回來。如果你今天沒空的話,那麼,很遺憾。”
這是第一個肯給她面試機會的公司,也有可能,是唯一一個。洛希不想,也不敢錯過。
“可以,我有空。現在就可以面試。”
對方告訴她面試的時間和地點。從醫院坐公交車過去,單程大約要一個小時。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回去換衣服。
洛希對着醫院洗手間的鏡子整理了頭髮,便匆匆趕去了。
果然,她休閒衛衣加牛仔褲的打扮讓面試官很不滿,直接問她:“洛小姐,你是來應聘服裝設計師,還是來應聘保潔小妹的?”
洛希不卑不亢:“接到面試通知的時候我在外面,來不及回去換衣服。不過,我想衛衣牛仔褲也是服裝,還兼具實用性和時尚感,穿衛衣牛仔褲和應聘服裝設計師,兩者並不矛盾。”
面試官看着她那一身青春洋溢的打扮,一時竟無法反駁,只好讓她坐下:“你還沒畢業?也沒獲過甚麼獎,相關經驗也只有製衣廠打版幫雜的經歷,是誰給了你勇氣,讓你來應聘服裝設計師的?”
“我投遞的簡歷中也附上了我從前畫的服裝設計圖。其實我原本沒太多底氣的,大概,是您通知我面試的電話給了我勇氣吧。”
面試官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他招手喊他的助理:”馬琳,給她紙和筆,讓她當場畫副線稿給我看。”
洛希沒料到還有現場測試的環節。她有點猶豫:“會很久嗎?”
她畫過服裝設計圖,知道完成一副作品要耗費許多時間和精力,她怕耽擱太久。
“那就要看你的速度了。怎麼,怕露餡,不敢了嗎?”助理不屑笑她。
“我畫。”洛希立即坐到電腦前。
她偷偷看了眼時間,快6點了,距離傅誠深規定的宵禁時間還有3個半小時。
應該來得及。
來不及!
儘管她已經儘量加快畫稿的速度了,可趕回去的時候,還是超過了晚上10點。
她試着推了推門,打不開,從裏面反鎖住了。口袋裏的零錢連最便宜的旅館過夜費都付不起,看來,她只能睡大街了。
洛希剛轉身,大門突然開了。
她一回頭,就看見傅誠深披着件外套,走廊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顯得五官更加深邃立體。他神情寡淡,手裏拿着煙盒,大約是打算到外面抽支菸。
卻逮到了晚歸的洛希。
他目光落在洛希身上。
她沒來由的有點緊張,更多的是尷尬。纔剛保證過自己會遵守時間,不打擾對方的生活規律,轉眼就打了自己的臉。
她低下頭,小聲跟他道歉:“對不起,傅先生,我回來晚了。”
傅誠深沒理她,拿着煙盒走出去,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抽菸。橘黃燈影下,竟有點孑然蕭瑟的意思。
洛希看着洞開的大門,遲疑了一瞬,厚着臉皮進去了。
畫線稿很耗神,她又輾轉了好幾趟公交,累得手指頭不想動,草草洗漱過後便睡覺了。
傅誠深抽完煙回去,看見書房門口又放了杯牛奶。
“這種小把戲,一次可以,兩次就膩了。”
他只當是沒看見,腳步不停,徑直回了臥室。
次日早上,洛希接到了陌生來電,接通後才知道,是昨天面試官的助理打給她的。
“鄧總要去趕飛機,要我來通知你面試結果。你畫的設計圖我看過了,畫功不錯,可惜創意平平,要知道,設計師這一行全靠天賦喫飯,像你這樣既沒天賦又沒資歷的,也就只能做個實習生了。”
“所以......是決定錄用我了嗎?”洛希不確定的問?
“10點來上班吧。你運氣好,剛好遇上最近缺人手,不然像你這樣的,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被我們這種知名品牌公司錄用。”
“謝謝!我一定準時報到!”
洛希忙換衣服往外走。
經過書房的時候,看到自己昨晚放在那裏的牛奶原封不動。她很自然地走過去,拿起已經冷透了的牛奶一飲而盡。
正好她沒喫早飯,這下解決了。
傅誠深下樓喫早飯的時候,順口吩咐傭人:“把書房門口的牛奶倒了。”
“好的,少爺。”
過了一會兒,傭人匆匆回來請示:“書房門口沒看見有牛奶呀。”
傅誠深塗麪包的動作不停,眼皮子都掀一下:“哦,那是我記錯了。”
洛希帶新公司報到,辦理了入職手續後,就被昨天見過的助理馬琳領到最角落的工位上,上面擺了臺一看就有些年頭的電腦,,桌子上落了一層灰。
“以後你就坐這兒,會用電腦畫圖吧?你今天剛入職,不能指望你立刻上手,就畫五張設計稿好了,畫不完不許下班。”
“要畫五張嗎?可是,那要很久......”
洛希有點急。她原本還想着,等下了班,拐去醫院看看姑姑呢。這五張圖畫完,豈不是要畫到天黑透了?搞不好連末班車都要錯過了。
馬琳翻了個白眼:“那是你的問題,你該自己想辦法。”
踩着高跟鞋揚長而去。
她剛一走,對面工位的人就探頭過來,遞過來一塊抹布:“擦擦吧,那張桌子很久沒人用,怪髒的。”
洛希接過抹布:“謝謝。”
“不客氣。我叫夏園。你看上去年紀不大啊,畢業了嗎?”
“你好,我叫洛希。再有三個月就畢業了。”
夏園用餘光瞥了眼馬琳的背影,小聲吐槽道,“她不過是鄧總的助理罷了,整天擺一副首席設計師的譜,別理她。”
洛希沒敢接茬,低着頭認真擦桌子。
夏園繼續自說自話:“不過最近的確很忙,聽說是有金主爸爸準備注資,如果合作順利的話,公司的股票至少能翻兩番。金主爸爸這兩天就要過來考察公司的設計實力,高層們很重視,我都加了一個月的班,都快把這一年的設計稿畫完了,累死我了。”
洛希鄭重點頭:“我知道了,夏姐,謝謝你提點我。”
她去洗手間把抹布洗乾淨,擰乾疊好還給夏園,之後就一直坐在工位前,除了中間上了兩次廁所以外,再沒起來過。
終於趕在8點半以前,把馬琳要求的五張設計稿畫完了。
今天沒時間趕去醫院,這讓她心裏很不安,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用手機跟醫院的護士長詢問姑姑的情況,順便打聽了下護工的情況。
以後像這樣的加班恐怕不會少,加上她白天也無法去醫院陪護,思來想去,還是得找個靠譜的護工,能隨時照顧姑姑。
護士長推薦了一名護工,價格不便宜,這意味着,她需要更多的錢。
實習設計師的薪資很低,一個月只有兩千塊錢,根本不夠請護工的。
洛希猶豫了一會兒,咬牙答應了:“護士長,麻煩您幫我問問這位阿姨,願不願意照顧我姑姑?錢不是問題,只要人好,細心,負責。”
當晚,她在傅誠深書房門前徘徊了很久,還是硬着頭皮敲響了門。
“傅先生,請問......您能不能......”
因爲難以啓齒,她的臉漲得通紅,加上她本就膚色白皙,此刻整張臉看起來十分秀色可餐。
“......您能不能......借我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