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戚晚煙呼吸一窒,差點被這昏暗房間中面目恐怖如鬼的男人嚇到心悸。
她立刻就要向後退去,卻被一隻強勁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面色烏黑鐵青的沈承驍狠辣的目光死死定在她臉上,聲音異常沙啞:“你是誰?”
此刻的戚晚煙根本無法回答,她被那隻手掐得喘不上氣來,她萬萬沒想到一個垂死病人枯瘦的手臂能這樣有力量。
若是她有以前的體魄,說不定還能與他抗衡一番,可她現在這副身子實在太瘦弱,雙手在男人手臂上又打又垂,也不過是像撓癢一般。
“我、我是你的王妃......”戚晚煙一邊掙扎一邊艱難開口。
“王妃?”聽到這幾個字,男人眼神似有一瞬清明:“我哪來的王妃?”
脖子上的力道終於輕了幾分,戚晚煙呼出一口氣,生怕小命不保,趕緊解釋:“我是你的王妃,我們今天剛成婚!”
沈承驍鬆開手,看了一眼戚晚煙身上的婚服,突然明白過來:“你是戚暮煙?”
戚晚煙心想原來你倆並不認識啊,怪不得這門親事隨便換個人都可以。
“我不是戚暮煙,我叫戚晚煙,我是她妹妹。”
沈承驍目光陰沉地在她臉上掃了一圈:“也對,戚丞相怎麼會捨得把他的寶貝女兒嫁過來......”
這幾天他渾渾噩噩,大概也聽見了一些房外下人的議論聲,前幾日太醫來診斷後說他命不久矣,這樁婚事恐怕是爲了沖喜。
戚晚煙問道:“你臉上的烏黑,是中毒嗎?”
沈承驍卻偏過頭去,不再理她。
戚晚煙心下了然,看來他也知道自己身中劇毒,並不喫驚。
她趁男人閉眼後再次打量男人的面容,發現這人骨相極好,如果不看皮膚顏色肯定也是個俊朗英氣的大帥哥,尤其是那雙眼睛,剛纔瞪人時雖然狠辣陰狠,但戚晚煙依然能看出來其中的鮮亮奪人。
面對這樣一張可能會是帥哥的臉,她突然有了挑戰欲。
她非常好奇去除皮膚烏青後,這張臉到底有多俊朗?
單看他臉上的毒,確實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而他的手勁兒又極大,說明他上半身機能完好,可他又躺在這裏不能動,唯一的可能就是腿上有傷。
趁沈承驍沒注意,戚晚煙伸手探進被中,摸到了一節細瘦的小腿。
果然是腿上有傷,並且已經到了肌肉萎縮的地步,更讓戚晚煙心驚的是,她這樣的動作沈承驍竟毫無察覺,很可能他腿上的神經已經全部損壞。
不過巧了,遇上她算是沈承驍的福氣,她最愛各種疑難雜症!
但她得先給他做個檢查纔行。
“我略通些醫術,我能幫你治病。”
沈承驍的臉依然偏向牆方向,冷聲拒絕道:“不用,我的病你治不了。”
戚晚煙繼續道:“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我幫你治好病,你給我一紙和離書,我們兩不相欠,成婚並非你我所願,之後我們就大路一條,各走一邊。”
沈承驍閉上眼睛:“我的病京中最厲害的太醫都無藥可醫。”
看他這副心如死灰的模樣,戚晚煙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你知道是誰給你下的毒對不對?”
正是因爲知曉內因,所以纔會心如死灰。
沈承驍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角的顫動暴露了他的慌亂。
戚晚煙繼續道:“既然你知道壞人是誰,那就要好好站起來打他們的臉,有人希望你去死,你若真死掉那不正如了他們的願?”
沈承驍還是不說話。
很多病人會被疾病打擊到失去求生慾望,恨不得立刻一死解脫。
可醫者仁心,戚晚煙不能放棄,況且今日一來府中管家就給她一個下馬威,若是沈承驍去世,她這個王妃更是沒好日子過,更別說和離書了。
“小姐!”門外傳來一聲呼喊:“小姐你在裏面嗎?”
戚晚煙打開門,看到一臉焦急的霜兒。
霜兒道:“我剛進府就被一個嬤嬤帶走,說要給我登記信息,讓我以後負責東院的灑掃,我說不過她們,這會兒才趁她們沒注意趕過來,聽說你在裏邊。”
這是不把她看在眼裏了?
陪嫁丫頭是戚晚煙的貼身婢女,自是隻能聽從她的命令,如今府中嬤嬤卻將她安排去做灑掃的差事,是越過她這個王妃擅自做主。
“你不用聽她們的,你跟着我就好。”戚晚煙道。
除了霜兒,院中還有兩個小丫頭,遠遠地站在一邊,不敢往這邊走,好像很害怕靠近這間屋子。
她朝兩人招招手:“你們去通知管家,召集所有人至前廳,我要問話。”
趁她們去叫人時,戚晚煙打開房間內的窗戶,讓陽光可以照射進來,屋裏一下變得亮堂起來。
沈承驍好像不適應如此強烈的光線,緊閉雙目朝牀內側靠了靠,冷冷道:“關上。”
“多曬太陽有助於你的病情。”戚晚煙不理會他,繼續去開其他幾扇窗。
沈承驍卻忽然有些動怒:“我說了關上!我不需要王妃,你給我滾!”
他突然變臉,戚晚煙一點都不喫驚,她照顧過無數病人,很多病人久居病牀就會變得易怒暴躁,會想辦法將怨氣發泄給身邊人,若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過會兒自己就好了,越是和他講道理越適得其反。
戚晚煙順着他說:“好,我關上,我這就滾。”
但她腳步一點沒動,窗戶也一扇沒關,氣得沈承驍只能暗自咬牙。
他看着戚晚煙站在窗前感受微風的背影,心上閃過一絲異樣,他在牀上癱了三年,來送飯的侍女換了一茬又一茬,無不是被他的容貌和狠戾嚇跑。
可他這位從天而降的王妃雖身材瘦弱嬌小,身上好像藏着讓他看不懂的巨大能量。
他突然生出一種想法,萬一她真能治好自己的病呢?
已經很久沒有活人和他說過話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慢慢退化,何不留着這小姑娘解悶用,臨死前再將和離書寫給她,放她自由。
就在沈承驍盤算時,戚晚煙突然轉身在沈承驍怒氣衝衝的臉上拍了拍:“我去前廳一趟,一會兒回來。”
竟敢如此戲弄他?沈承驍有氣發不出來,只能憤恨地盯着那抹大紅色衣角消失在視線範圍裏。
他伸出手舉在半空中,久違的陽光照在他手背,暖洋洋的,讓他很是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