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念
分手五年。
我設想過無數種和陸宴禮再見的場景,
也想過我們會永不再見。
但,從來不是此刻這樣,
他攬着林雨彤坐在不遠處,眼神譏誚的看着我:
“葉大小姐需要錢,當然沒問題,一杯酒五百萬,喝吧。”
1
他的眼神令我心口驀然一痛。
曾經將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恨我入骨。
我抿了抿脣,看着面前的一排威士忌,緩緩抬手端起一杯:
“一杯酒五百萬,是嗎?”
林雨彤捂着嘴,滿臉驚訝:
“葉苒,你還真要喝啊。”
“我記得你當年,一條手鍊都要兩百多萬呢。”
說着,她側目看着陸宴禮:“宴禮,我沒記錯吧。”
陸宴禮拍了拍她的頭,微微頷首:
“是!”
“葉大小姐當年,嫌我窮酸,說我養不起她!”
他神色薄涼,指尖的煙胡明忽滅。
林雨彤輕輕笑了笑:“葉苒,你也有今天啊。”
陸宴禮看着我,淡漠的道:
“嘖,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葉大小姐如今也要爲五斗米折腰呢?”
林雨彤看着我,眼裏滿是得意:
“葉小姐喝一杯酒五百萬,挺賺的。”
她雙手環胸,“喝吧葉苒,我替你數着。”
我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刺得我眼眶發酸。
2
我喝完酒,將手伸了出去:
“支票。”
林雨彤眼神諷刺的看着我:
“你還擔心宴禮會不認賬啊。”
陸宴禮抬手,他身邊的助理立刻將支票放在我眼前。
“葉小姐還是和以前一眼——目光短淺呢!”
我垂下眼眸,將支票收進口袋。
又抬起手,端起酒。
不顧陸宴禮喝林雨彤的眼神,
我一杯又一杯酒灌下度。
手上的支票越來越多。
真好,有錢了……
眼前的一切都出現了重影,沒關係。
只要陸宴禮能過放過我家,怎樣都沒關係。
我再次抬手,卻猛地被一雙大手攥住:“夠了!”
陸宴禮的臉在我面前晃來晃去,臉色陰鬱。
我搖頭:“不夠,還不夠……”
“太少了……”
要解決葉氏的危機,根本不夠。
陸宴禮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看着他,胃裏忽然湧上一陣噁心。
我捂着嘴,跑進了廁所。
我抱着馬桶吐得天昏地暗,恨不得將胃裏的東西全部吐空。
陸宴禮站在我身後:
“葉苒,你是喝多了想吐還是噁心我想吐?”
我想起當年爲了逼他放手說的那些話,放在馬桶上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這重要嗎?”
“葉苒,你真是好樣的!”
3
我搖搖晃晃的走出了會所。
十一月初。
江城的夜風很冷。
吹得我整個人發暈。
我走在路上,忽然有人跑到我面前:
“需要幫忙嗎?”
那人的眼睛裏閃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下一秒,他陌生的臉龐和陸宴禮的臉重合。
“阿宴!”
我撲了上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奪眶而出,我一遍一遍的道歉。
‘陸宴禮’抬手抱住我,手在我的腰背部來回撫摸:
“苒苒,我好想你。”
‘陸宴禮’的動作溫柔,聲音繾綣。
我試圖從他懷中退開,卻被摟得更緊。
下一秒,‘陸宴禮’的語氣又變得嫌惡:
“葉苒,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你不覺得令人噁心嗎?“
“你就這麼愛錢?”
我猛然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樣……”
“阿宴,你看,這是我們的情侶戒指。”
我用力的推開摟着‘陸宴禮’,掏出脖子上的項鍊,給他看上面墜着的戒指。
“神經病!”
我被狠狠的推倒在地,手臂磕上了地上尖銳的樹枝,鮮血淋漓。
眼前那副虛幻的樣子消失不見,面前的男人像是躲瘟神一樣後退。
一陣急促的剎車聲響起。
下一秒,我被攬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你不要命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無邊的醉意淹沒了。
4
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處在一間陌生的房間。
“醒了?”
陸宴禮推門而入,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牀邊,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眼神晦暗不明。
接着,他將那份文件往我面前一扔:
“看看,沒問題就簽了。”
我伸出手,這才發生手臂上纏着的紗布。
前一天晚上的畫面湧入腦海,我不自覺的苦笑。
這是一份包養協議。
他付錢,我賣身。
“一千萬一個月,葉小姐應該很樂意吧,你很缺錢不是嗎?”
陸宴禮將牀邊的椅子抽開,神色冷漠的看着我:
“就葉氏現在的局面,葉小姐應該借不到錢了吧。”
“葉苒,你現在不籤,”
我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顫抖,聽到他冰冷的聲音:
“會後悔的。”
“你還不知道吧,葉氏的股票,今天跌停了!”
如同一道雷,在我的耳邊響起。
我轉頭看向他。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起。
是爸爸的祕書李叔:
“小姐,快來第一醫院,先生心梗發作,現在正在搶救!”
5
我跌跌撞撞的跑進醫院時,爸爸已經被搶救過來,住進了重症監護室。
透過病房的窗戶,我看到年近半百的父親躺在病牀上,渾身插滿了管子。
李叔將平板遞到我面前,聲音中帶着不忍:
“小姐……”
【葉氏集團今日股票跌停,有知情人士稱,葉氏或將被‘LY’集團收購】
陸宴禮站在不遠處,拿着那份‘賣身契’朝我揮手。
我將平板往李叔懷裏一塞,走向陸宴禮。
“是你做的,對不對!”
眼眶一陣溫熱,心中悲慼,卻哭不出來。
陸宴禮將那份文件拍在我胸前:
“簽了!”
我看着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陸宴禮,你到底想怎樣?”
“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脣邊的鹹澀提醒我,眼淚早已經奪眶而出。
陸宴禮抬手,捏住我都下頜:
“你乖乖聽我的,我自然會考慮,放過你……”
“陸宴禮!”
“嗯,我在呢。”
他輕輕扯起脣角,如同當年我們戀愛時那樣輕聲回應。
我終究簽下了那份協議,把自己賣給他了。
也放任自己,沉淪在不該有的期許中。
6
第二天,我和陸宴禮坐在桌邊喫着早餐。
林雨彤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了。
她端起桌上的熱牛奶,朝我潑過來:
“葉苒,你還要不要臉?”
滾燙的牛奶浸溼了我都衣服,燙的我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坐在對面的陸宴禮卻只是掀了掀眼皮:
“雨彤,過來。”
林雨彤狠狠的看了我一眼,走向陸宴禮。
“宴禮,你忘了她以前怎麼對你的嗎?”
陸宴禮拿着紙巾輕輕的擦拭她手上的牛奶:“有沒有燙到?”
林雨彤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你讓她住進來是甚麼意思?是不是她勾引你了。”
陸宴禮輕笑了聲,將林雨彤的手攥得緊緊的。
“我留着她有用。”
說完,陸宴禮抬眸看了我一眼,
“愣着幹甚麼,去換身衣服,等下和我去見個人。”
陸宴禮將林雨彤的手攥緊的那一瞬間,我的心也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住了。
叫我不能呼吸。
此刻,我只能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的往更衣室走去。
7
沒過一會兒,林雨彤也跟了進來。
她看着我,眼裏滿是嘲弄和貶低:
“宴禮讓我過來給你挑衣服,免得你等下給他丟人。”
林雨彤看了一眼衣櫥角落,拿起一條紅裙遞給我:
“穿上吧。”
這件禮服雖然長到腳踝,但非常暴露。
上半身只有細細的兩根吊帶,除了胸口有一點布料遮擋以外。
整個手臂連同背部都裸露在外,
甚至順着鏤空的背部,能隱約看到臀線。
我沒有動,林雨彤臉上揚起一抹冷笑:
“葉苒,你費盡心機的接近陸宴禮,不會還指望他像從前一樣愛你吧?”
“你可別忘了,你當着全班的面,說他窮得叮噹響!”
“你現在,不過就是他即將送出去的玩物而已。”
林雨彤將禮服塞進我懷裏,低聲在我耳邊說,
“你還不知道吧,等下他可是要帶你去見普興科技的吳總,那個老色鬼,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嘖,我要是你,就不自討苦吃了。”
這一瞬間,我整個人像是墜入了深海里。
所以,陸宴禮是要把我送出去?
8
金碧輝煌的高級會所內。
陸宴禮坐在一旁
我坐吳勇身邊,身上穿着林雨彤選的那件禮服。
只是,我倔強的套了一件外套。
桌上擺着酒和合同。
“陸總不愧是陸總,連我吳某人的喜好都這麼清楚,不愧回國短短半年就做出了現在的成績!”
吳勇的鹹豬手搭在我的身上,粗粒隔着外套在我身上來回撫摸。
我心裏一陣噁心,卻因爲陸宴禮的眼神不敢躲。
“嘖,這麼美的小妹妹,陸總竟然也捨得送出來。”
陸宴禮抽了一口煙:“只要吳總能把合同簽了,都好說。”
“籤,必須籤!”
吳勇不懷好意的眼神在我身上掃視着:
“只不過這簽字前,想看這位美女跳支舞呢。”
說着,他伸手要扒我身上的外套:
“這裏面這麼熱,小美女穿這麼多幹甚麼。”
他粗糲的手觸及到我的皮膚,我像是被甚麼東西扎中一般,立刻站了起來:
“吳總,請您自重!”
吳勇假笑了一下,然後看向陸宴禮:
“陸總,這是甚麼意思?”
9
陸宴禮將煙掐滅,朝我招了招手。
在我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將我推倒在沙發上。
單手鉗住我的兩隻手放在我頭頂,另一隻手捏着我的下頜,迫使我和他對視:
“葉苒,你想讓葉氏和你爸存活下去,就最好乖一點!”
是甚麼時候心更痛呢,
是他用錢逼我喝酒喝到吐,
還是剛剛吳勇在我身上揩油,他無動於衷時;
抑或是此刻,他用我最在意的東西,威脅我屈服……
都不是,
而是當我望向他的眼睛,
卻發現那裏面只有無邊的恨意翻湧。
“嗯。”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低很低。
他輕輕拍拍我的臉:
“這纔對,去吧,把外套脫了。”
我站起身,外套隨着我的動作留在了沙發上。
大片肌膚露在外面,我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
吳勇看我的眼神更露骨了……
一曲舞結束,
吳勇將我壓在身下,我側着頭看着一旁的陸宴禮。
他就坐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冷漠的看着這一切。
眼前的場景忽然就變了,
一瞬間,我回到那年班級聚會,
我們身處於KTV裏,所有人都看着我們,
陸宴禮紅着眼將我抵在牆上說:
“葉苒,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