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與君初見

小娘是上京第一美人,是我爹最愛的寵妾。

她被我爹S死的那天,天上下了好大的雪,紛紛揚揚蓋住了小娘赤裸的身子。

從那天起,便不再有人愛我了。

1.

我叫宋微瀾,本是最受寵愛的太傅之女。

八歲那年,小娘被人發現昏倒在柴房,全身一絲不掛,一起被發現的還有府上一名小廝。

雙眼通紅的父親手持皮鞭瘋了般的打在小娘身上。

嬌嫩潔白的肌膚瞬間開出一條條血痕,染在雪地上,像一朵妖豔蘼蕪的花。

小娘滿眼驚恐和淚水,撕心裂肺的向我喊「瀾瀾,不要看,不要看...」

奶孃抱着我,用手緊緊覆着我的眼。

指縫間,我看到小娘那張絕色的臉,在血色與雪色的映照下美的近乎妖孽。

那是我見到的小娘最後的樣子。

因我越來越像我仙姿佚貌的孃親,父親也愈發的厭惡我。

府上的人是慣會看人眼色的,知曉了父親對我的態度便開始冷眼相待。

我爲了活下去,開始處處討好謹慎。

從前就不喜我的嫡姐宋錦熙更是仗着大娘子的庇護開始爭搶我的東西。

父親的寵愛她要爭,首飾衣裳她要爭,任何人她都要爭。

她戴着從我這裏搶走的步搖,嬌嬌俏俏的衝顧聞璟喊「太子哥哥~」

顧聞璟應當也是討厭我的,我也不喜歡他。

因爲他古板嚴肅,總是冷冰冰的,像一塊沒有感情的石頭,要麼就是找機會挑出許多我的各種不是,然後跳到我面前開始一番說教,亦或罰我一遍一遍的抄書。

我已經很乖很乖的叫他「太子哥哥」了,可他仍然很討厭我。

先生教的識文斷字、琴棋書畫,我樣樣不精通。

先生總是失望的搖搖頭「空長了一副好皮囊,腦子半點不靈光」

我垂着頭,悶悶的想,我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子。

每每此時,顧聞璟便會投來鄙夷的目光,盯的我熱辣辣的。

有時宋錦熙畫了畫,便會拿給先生看,先生讚不絕口。

這時候我會悄悄的把手裏的畫往身後藏。

宋錦熙跑過來一把從手中抽出我的畫「先生你看!宋微瀾畫的山雞多像呀。」

先生啞然一笑,顧聞璟也嗤笑一聲。

我紅了臉,手足無措。

她知道的,我畫的不是山雞,是鳳凰。

先生捉了我們對弈,面對顧聞璟我格外緊張,不知道手中棋子要落在哪裏。

因爲不論我落在哪裏,都會看到顧聞璟隨着我落子而蹙眉。

只能無助的揪着衣袍,衣角都被揉搓的皺皺巴巴的。

宋府庶女是個笨蛋,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女紅。

殊不知,這針線活是我沒日沒夜的挑燈練來的,雙手扎的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我對自己說,學到手的手藝是宋錦熙永遠也搶不走的東西。

太子的生辰就要到了,我喫穿用度被剋扣的狠,沒有多餘的銀錢準備生辰禮。

想來想去準備給顧聞璟繡一個香囊,這是我最拿得出手的手藝,這下應該不會再被挑出不是了吧。

繡了整整半個月,一隻天青色的香囊上繡了荷花,我終於鼓起勇氣遞給他,本以爲會得到讚許。

誰知顧聞璟突然紅了耳朵,一把將香囊打落在地「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錯愕的當場楞住。

或許顧聞璟也覺得自己的行爲有些不妥,有些慌張失措想要補救,試圖撿起掉在地上的香囊。

「太子哥哥」這時宋錦熙嬌俏的聲音傳來。

她風風火火的走過來,一腳踩過我掉在地上的香囊「這是熙熙爲你備的生辰禮,太子哥哥可還喜歡」

「喜歡」顧聞璟接過宋錦熙遞過的金銀鏤空獅子舞繡球擺式,看不出情緒。

我着實有些難堪,撿起被踩贓的香囊,逃也似的跑掉了。

原來顧聞璟這份討厭是單單對我一人的,對待旁人永遠都是謙遜有禮的樣子。

也是了,沒有人會喜歡我。

2.

夜幕四合,我握着被人丟棄的香囊在夜裏出神。

今晚月色很亮,像白晝似的,晃的我睡不着。

人的命運爲何如此不同。

宋錦熙的母親是宋府當家主母,我的母親是失了名節的棄妾。

同爲太傅之女,兩人地位卻天差地別,一個受盡寵愛,一個從不被人喜歡。

不過,江聿風是唯一對我好的人。

窗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江聿風就這麼翻進了我的屋子。

他藉着月色摸到我牀邊。

「這是誰惹我們微瀾不開心了?」江聿風盯着我還微微泛紅的眼眶。

我垂着頭不講話,手指將香囊纏來纏去。

「這是給我做的香囊嗎。」他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香囊。

「已經髒掉啦。」我起身準備搶回來,顧聞璟丟掉我的香囊,一定是我的繡工太差,我不想讓江聿風看到。

「哪裏贓了,我看乾淨的很」江聿風拿着香囊在月色下細細的看

「微瀾的繡工抵得上上京最好的繡娘」說着便把被踩過的香囊像寶貝一樣細心的掛在腰間。

「別人都不要的東西,也就只有你當個寶」我笑着說,眼淚卻不住的留下來。

我很少在江聿風面前流淚,江聿風一時慌了神,笨手笨腳的湊上來替我拭去淚水。「不哭了好不好」

我嗚咽道,「爲何爹爹對我不管不顧,小時候對我的愛護都是假的嗎。孃親死後爹爹再也不願多看我一眼,宋錦熙磋磨我,丫鬟婆子也開始欺壓我,爲何所有人都欺我,爲何沒有人喜歡我。」

「旁人都說我孃親是不守婦道的狐狸精,但我不信,孃親是我見過最漂亮最溫柔的女子。身爲女子,命運永遠握在別人手裏,任人擺佈,可是憑甚麼?憑甚麼女子性命可以平白被人奪去,清白會比命還重要嗎?憑甚麼?憑甚麼?」

「微瀾,你我皆是被命運操縱之人,想要擺脫既定的命運猶如蚍蜉撼樹」江聿風認真的看着我的眼睛,少年眼底閃爍着細碎的微光。

「但即使弱如蚍蜉,也要抱着撼動大樹的決心,唯有不斷讓自己變強,纔可以擺脫這該死的宿命。況且命運也並非那般殘酷,你我二人相遇又何嘗不是命運的饋贈,我不會欺你,我會好好護你」

遇見江聿風是我破碎生命裏的微光,我抬起朦朧的淚眼說「那你會一直陪我嗎」

「當然」少年的臉龐還略顯只能,但神色卻異常的認真。

我在想,這樣就夠了,只要有一絲微光,我便可以在這殘破人生中燦爛的走下去。

但是誰曾想,上天竟然將最後一絲甜也生生奪去。

3.

家裏呆的悶煩了,我便偷溜出家門去找江聿風玩。

說來也奇怪,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江聿風究竟是哪家的公子。

平日裏他獨自與一老僕住在一間不大也不小的的宅子裏,從未見過他父母,他不想說,那我便也不問。

「妹妹這是要去哪裏呀」在快到他家住宅門前時候,面前突然被肥碩的身軀擋住了去路。

是寧榮侯府世子王澤川。他是寧榮侯府上獨苗,驕縱頑劣,擋在我面前像一堵肉山一樣。

這人從小沒少欺負我,時不時還會寫些Y詞遞我,我都讓小桃燒掉了。

我不想與之過多糾纏,轉頭就走,誰知這廝竟反手扣住我的肩膀「妹妹走這麼急幹甚麼」

「世子還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世子這樣恐怕不合禮數吧」我試圖掰開他的那雙肥手。

「怕甚麼,這裏又沒有人看見」說着便欺身上來。

我驚恐萬分,尖叫着想要逃走,但嘴上被王澤川牢牢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響聲。

江聿風家的宅院地處偏僻,此時又正在拐角處,一個人影也見不着。

王澤川將我抵在牆上,伸手就要來撕扯我的外衣。

我拼命掙扎,兩行熱淚早已浸溼臉龐。

我深知被人污了清白的下場,小娘那張被血色染紅的臉此刻清晰的浮現在我眼前。

就在王澤川的手即將伸入我小衣的時候,咚的一聲傳來,身上突然一輕。

睜開眼是來尋我的江聿風。

他手持板磚將王澤川拍暈之後,不忘記對着這副豬臉狠狠揍了兩拳。

我已經癱軟在地,他脫下外袍罩在我身上。

「不怕,我送你回家」江聿風將我橫抱起,眼底晦暗不明。

我緊緊抓着他的衣領,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嗚嗚咽咽的說「他可是寧榮侯府世子,打了他寧榮侯府不會放過你的,要不你也逃吧」

他攏了攏我披在我身上的外袍「傻子,不用擔心我,你沒事就是最好了」

他將我送至我家宅院的狗洞。

平時我就是從此處偷偷溜出府去找江聿風的。

「去吧」他輕輕往前拍拍我

我唯恐被大娘子責罰,便趕緊鑽了回去。

匆匆回頭一望,江聿風揹着手,站在漫天飄舞的柳絮中,一臉肅容。

誰曾想,這將是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4.

我在府裏惴惴不安的待了幾日,並未聽到甚麼動靜。

想來也是,既是王澤川想要輕薄我,自是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便不會透露我的消息。

那江聿風呢,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讓小桃去打聽一下,得知王澤川被僕人發現,擡回家後昏睡了一日,牙齒也被打掉一顆。

江聿風也馬上被官府帶走。

「然後呢,他現在怎麼樣了」我抓着小桃問道。

「小姐」小桃支支吾吾的說道「江公子被罰二十大板,官府的人還得了寧榮侯府的好處,下手極重,不知道江公子...」

江聿風身板雖不算孱弱,但也絕不算得強壯,二十大板就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啊。

我急忙偷溜出府去找江聿風。

可是他家宅院卻一反常態的大門緊閉,我拼命的在喊着門。

「這位小姐,這戶人家已經搬走了」一路過的老翁對我說道。

「搬走了?那您知道搬去哪裏了嗎」

「老朽這就不知道了」

我頹然的站在門外。

江聿風也不要我了,說好會一直陪我的,騙子,都是騙子。

我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沒有了。

不會再有人愛我了。

此後我便安安分分的呆在府中,忍受着跋扈的宋錦熙和冷漠死板的顧聞璟。

日子也就一天天過去了。

轉眼到了十七歲,我愈發像我那豔麗奪目的小娘。我已經很安分守己的,但只不過生了一張嫵媚豔麗的,柔情媚態的身段,舉手投足間妖媚含春,勾魂攝魄,便無故落得個輕浮的名頭,遭人四處詬病。

宋錦熙也愈發厭惡我,她同她的小姐妹開始不分清白的罵我「賤人」「天生的**樣子」,還說甚麼「不愧是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

美貌成了我的原罪。

爹爹也開始爲我相看人家。

「可是宋錦熙還沒有嫁人,爲甚麼...」嫡姐還未出閣,哪裏會輪到妹妹先嫁人。

「夠了!」爹爹不耐煩的打斷我。

只因父親不願再看到我那張與小娘別無二致的臉,也不願讓我這豔名在外的女兒繼續呆在府裏丟人。

「爹爹,寧榮府上的王公子好像喜歡妹妹喜歡的緊呢」宋錦熙搖着父親的胳膊撒嬌道。

我心裏一陣噁心,自從王澤川捱打之後,不知是爲了討回丟掉的臉面還是爲何,他反而像個狗皮膏藥一樣粘的我越來越緊。

爹爹知道王澤川頑劣跋扈,並非良配,但他哪裏會管我這個女兒的死活。

況且寧榮侯府風頭正盛,兩家聯姻算是親上加親。

犧牲一個不被看重的女兒,換來家族的繁榮是再划算不過的事情了。

「爲父隨後跟你娘商量一下」父親沒有當場表態,宋錦熙有些不忿。

但我心中已經惶恐萬分,我知道這是一件除了我大家都開心的事情。

難道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嗎,從一個魔窟進入另一個魔窟。

難道我要像小娘一樣,一生被磋磨嗎?

我彷彿深陷漩渦般的絕望,一步一步被吞噬,無法擺脫這無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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