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冷月也曾照亮前路

5

我抽回被她握着的雙手,拿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我怎麼覺得有點聽不懂她的話了。

「知秋,你好像誤會了,我不知道你說的‘他’是誰,但是楠楠的確是她父親的親生女兒,只是我比較疑惑的是,你爲甚麼會覺得你會和我一樣呢?」

聽到這話,她臉上忽然顯露出一陣慌張的神色來,也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彷彿在思考接下來的話究竟該不該說出口。

但話已經說到這兒了,再難收回,她只能坦然說道:

「你能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嗎?」

「當然。」

她這才稍稍安下心,我怕她坐久了會累,便將身後的靠枕墊在一起,讓她靠着。

「我這孩子不是子晟的。」

難道她出軌了?看不出來她這麼乖巧的女孩兒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那是誰的?」

見我滿臉驚訝,她只是淡淡地用手撫着肚子,滿腹心事,卻並沒有回答我的話。

「你也知道,我雖然比你小,但是進門卻比你早,這些年來,婆婆一直在催,我這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

難聽的話我聽夠了,難喝的藥我也喝到吐,可我去醫院檢查過很多次,醫生說我沒有問題,一切正常。

於是,我便說讓子晟也去檢查一下,萬一是他的問題呢?

可是婆婆哪裏肯答應,左說右說,把一切都怪到我的頭上。」

我見她的眼淚珍珠似地掉落下來,連忙將紙巾遞過去。

我們結婚後自己買了房,她們兩口子和公婆一起居住,我能想到她面對婆婆刻薄的嘴臉,會是甚麼樣子。

「你爲甚麼不直接讓子晟去?你們夫妻同心,婆婆定然也說不了甚麼。」

只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愁容慘淡,欲語還休,最後只說了句:「子晟也不願意。」

見她這麼累,我又給她倒了一杯茶,她才又接着說了下去。

「子晟不願意,我就和他吵了起來,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動手。」

我知道她曾經跌過跤,鼻青臉腫的,那時也沒有多想,竟是這種原因。

「所以你就想到找別人了?」

她頓了頓才說道:「我是被迫的,要是我不自己想辦法,再不懷孕,子晟不會放過我的。」

我很理解她的苦衷,可是這件事若是被人知曉,恐怕她和孩子都會受盡冷眼,被人戳脊梁骨。

轉念一想,自己這件事若是解釋不清楚,楠楠不也是一樣嗎?

「嫂子,我怎麼聽說你的孩子和子宇哥並不相配,她不會也是那個人的吧?」

「那個人?」

「你就別瞞我了,子宇哥跟我說了,你和蔡廷偉的關係不淺。」

她怎麼知道我前男友的事,我狐疑地望着她。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前男友名字叫蔡廷偉,你是從何得知的?」

只見她眼神閃躲,卻並沒有掩藏的意思。

「告訴你也沒甚麼,有一次我身體不舒服,是你讓他送我回家的,你不會忘了吧。」

仔細想來,還真有那麼回事,不過也僅有那一次而已,沒想到他們居然走到一起了。

蔡廷偉是甚麼人我再清楚不過了,他絕對不可能接受李知秋這樣的女孩兒。

「知秋,你和他······」

「我知道你要說甚麼,我沒有想過要和他有甚麼結果,這是我甘願的,我只是想要個孩子。」

很難想象,這個從十幾歲開始就跟在丈夫左右的女孩兒,究竟是被逼到何種境地,纔會做這樣的選擇。

難怪她以爲,楠楠也是蔡廷偉的女兒。

只不過孩子是我生的,我怎麼會不清楚呢?可是這個報告卻又是白紙黑字無可抵賴的,我爲此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那會不會是你不知道的情況下發生的?」

我驚愕地看着她。

「我第一次從酒吧出來的時候頭暈暈的,才和他有了關係,你不會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話雖這樣說,我卻想起來那次公司聚會,我喝到不省人事,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牀上,身邊的人正是蔡廷偉。

不會這麼巧吧,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6

我見到女兒放學回家,很親暱地過來抱我,我仔細看着她的模樣,怎麼看都有點像前男友,尤其是嘴巴,說話的時候真的很像。

我實在無法接受,蔡廷偉和我分手多年,我早就不在乎他了,更不可能和他發生那樣的事。

我不知道李知秋的話會不會一語成讖,若楠楠真是他的女兒,我會愧疚一輩子。

不管怎麼樣,我都下定決心要離婚。

可是仔細想想,若是就這樣離開,不就永遠都無法確定楠楠的身世了嗎?那她以後還怎麼和同學交往?

思索再三,我決定私下裏再做一次親子鑑定,鑑定蔡廷偉和楠楠的。

這日,我買了點水果,送去公婆家。

婆婆覺得我是來求兒子原諒的,一下子就高冷起來了,坐在沙發上,就等着我給她倒茶。

我裝作看不見,打開包拿出送給李知秋的嬰兒可能用到的東西。

「嫂子,我正準備買,你就送來了,這麼多東西可是省了好大一筆錢呢。」

「沒事,你需要的話我那裏還有一些,都是楠楠小時候的,有些還是全新的。」

「哼,全新的又怎麼樣,還不用我們子宇的錢買的,早知道是這麼個來路不明的野種,買給誰都不應該給她買。」

婆婆的冷嘲熱諷,我並不意外,宋子宇不在,公公也出門去了。

李知秋將一盒東西塞進了我的包裏,也沒有理會婆婆的話。

「我懷孕了,這些化妝品也用不到,我挑了幾個好一點的,嫂子可別嫌棄。」

我握了握她的手,婆婆在一旁看着,見我沒有問起宋子宇,覺得有些意外。

我不顧她狐疑的神色,立馬拿起包去了鑑定中心。

李知秋給我的那個袋子裏,裝着她從蔡廷偉那裏偷來的牙刷,我出門時又帶着楠楠的幾根頭髮,已經夠用了。

很快,結果出來了,謝天謝地,孩子不是他的。

我回到家裏,婆婆突然登門,見到我媽嚴厲的神色,便知道兩人可能又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坐下。」說話的是母親。

「媽,有甚麼事你說。」

我看了眼婆婆,她正將湊上來的楠楠向外推開。

「楠楠到底是誰的孩子?」

聽到這話,我連忙將孩子送進屋內。

「你別想遮掩,你前幾天回家我就覺得不對勁了,你和老二媳婦究竟在偷偷搞甚麼?爲甚麼突然回我家裏,有甚麼陰謀?」

婆婆竟然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又或者,她也知道些甚麼,只是沒想到我也知道李知秋的事。

「說實話。」母親面色鐵青,身體坐得板正,彷彿若是不聽話下一秒就有戒尺落下。

「楠楠就是宋子宇的孩子,你們問多少次,都是同樣的答案,至於爲甚麼鑑定結果不一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母親看着我的眼睛,沒有再逼問,婆婆卻嗤笑一聲:「哎呦,說的像是真的一樣,事實就擺在眼前,你還想怎麼抵賴?」

這件事無論誰開口,都會牽扯到更多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況且我也答應過李知秋,不會輕易告訴他人。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

「你上次說的話,我同意了。我要離婚,我要和宋子宇離婚。

麻煩你回去跟他說一聲,明天下午,民政局見。」

孩子就是宋子宇的,再沒有別的可能了。

7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我母親。

婆婆沒有立馬阻攔,看了眼母親,等着她說完。

「我不同意你這麼快就離婚,孩子這麼小,難道你忍心讓她和你一樣,從小沒有父親庇佑,而被人嘲笑嗎?」

我沉默地低下頭,婆婆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父親?這孩子的父親可不是我們子宇,誰的孩子找誰去,我們宋家也不是做慈善的,沒辦法給別人養孩子。」

我抬眼望着她們,明明記得她們曾經還是對姐妹花,如今卻因爲我的婚事,變成敵對之人了。

「離不離婚是我自己的事,我已經想好了。」

母親看着我,欲言又止,滿臉心疼。

第二日,我在民政局等了很久,卻始終沒能等來宋子宇。

我沒有多問,或許他也需要一點時間。

見母親愁容不展,我上前勸道:「我並不覺得我沒有父親就比別人差多少,我也會像你照顧我和哥哥一樣,好好看着楠楠長大,你就別爲我擔心了。」

忽然,她轉過頭,表情嚴肅,卻又耐人尋味。

「你去跟子宇認錯吧,他對你那麼好,一定會原諒你的,你看他今天不就沒去離婚嗎?這就說明他也在猶豫。」

又是同樣的話,因爲孩子的事,我真是怎麼都說不清了。

「媽,我跟你說過,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這婚我離定了,你不必勸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這裏又沒有外人,你說句實話又怎麼了?既然已經證實孩子不是他的,你再嘴硬都沒有用,何不如直接坦白,只要你肯低頭,子宇那麼善良,一定會接受楠楠的。」

善良?他要是有一點良知,就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再覓新歡,如此絕情之人,在周圍人眼裏,竟也是良善的。

我沒有再與她爭辯,打算同她一起回老家。

在此之前,我辭去了公司的職務,臨走之前,卻在樓下遇到了他,沒想到他剛好順路,便一路載着我回來。

等我回到家,纔看見宋子宇突然回來了。

「你還說跟他沒有關係,你說,孩子是不是就是他的?」

我不想再來來回回解釋,心裏煩悶不已,放下手中的東西,冷着臉說道:「對,你說的沒錯,今天有時間了吧,跟我去辦離婚。」

我拉着他就要出門,他卻不肯了。

「你是不是就等着離婚後就和他在一起?」

「對,你說的沒錯。」

只見他怔在那裏,許久沒有表情。

「說實話,我一直懷疑你,也一直懷疑自己的懷疑,可我真沒想到,楠楠竟然真不是我的孩子。

你現在能告訴我,你是甚麼時候和別人在一起了吧。是我出差的時候?還是你說你回孃家的時候?」

冷風吹得人心涼,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但是多次的鑑定結果都是一樣的,或許是這段感情並不受上天眷顧吧,離開是唯一的可能。

「這些話,我是爲了楠楠說的,你聽清楚,我只說這一次。

楠楠就是你的孩子,我從來沒有對婚姻不忠,至於鑑定結果,我並不知曉其中緣由。

如果你對楠楠還有一絲情感,我求你去檢查一下身體,還給楠楠一個清白的身世。」

他眼裏充滿困惑,眉頭一皺,看起來竟有些悲傷。

「那我們呢?」

「那件睡衣是挺不錯的,你可以帶回去了。」

他無話可說,我也同樣如此。

我們不得不承認,許多東西已經在無形中碎裂,又或者在很久之前,便早已蕩然無存,只是我們現在才意識到。

8

母親得知我想回家後,立馬變得不高興了。

「你哥嫂平日裏忙,你這時候回去算是怎麼回事?你還沒離婚呢,不能說走就走了,楠楠的學習還是要顧的吧,你要是不工作了,以後還怎麼生活?」

其實她只是怕我回去給哥嫂添麻煩而已。

她是辛苦養育我們長大,但是她對我的愛永遠是經過了權衡的。

「我只是想休息一段時間。」

我並不死心,和哥哥求助,哥哥很爽快的答應了。

可當我告知母親時,卻遭到母親的一頓斥責。

「你一個沒人要的女人,帶個孩子回去就那麼光榮啊,同別的男人苟合,你回去還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可我就是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安心地過渡一段時間而已,爲甚麼就這麼難?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你不在乎你自己,難道也不爲你哥考慮一下嗎?你要是敢回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說到底,她只是擔心哥哥會受我連累。

我不敢再做聲,從小打到,我不知捱了多少打,她的威懾至今依然有效。

幾天後,她從外回來,表情神祕,眉上帶喜。

「我跟你婆婆商量好了,讓子宇明天就搬回來住,你收拾一下。」

她和婆婆是舊相識,年輕時候是一個單位,兩個人很要好,我和宋子宇就是在她們的撮合下認識的。

只是結婚這些年,兩個人經常會因爲我的事發生矛盾,到後來甚至到了不相來往的地步。

這回我想離婚,怎麼又突然站在一起了?

「你跟婆婆說甚麼了?她怎麼會同意?」

「你別管我說了甚麼,你只要聽我的就對了,我還能害你嗎?」

這樣的話我不知聽了多少遍,但是這次,事關婚姻大事,我堅決不肯。

「媽,這件事我不同意,你沒有理由逼我。」

她轉過頭驚異地看着我,我從小對她唯命是從,上學時聽她的,回來工作也聽她的,後來結婚也是她安排的。

到現在爲止,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決定都不是我自己做的。

結婚後我才明白,母親嘴裏一直都說愛我,說自己含辛茹苦將我養大有多麼不容易。

但說到底,人心總歸是偏的,她想讓我嫁得離家近一點,從來不是擔心我會在別處受委屈,而是希望將來用得到我的時候,可以隨意由她支配。

我似乎永遠是她的工具,是她的附屬品。

「我這是爲你好,你知道一個人帶孩子有多不容易嗎?離婚的後果你承受不了。」「我可以承受,我自己工作養小孩兒,有甚麼不能的。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拖累你和哥哥,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放下手裏的杯子,就朝着我走過來。

「你再說一句。」

「我說我不想見到宋子宇,也不會再這樣跟他耗下去。」

她臉色鐵青,眼裏的怒火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只是這次我沒有再退讓,而是直視着她。

「你還真敢說,要是你真有那本事也就罷了,上了那麼多年學,工資也就只有那麼多,不留住子宇,你靠甚麼養活孩子?

甚麼人就是甚麼命,既然犯了錯,就給子宇賠個不是,小兩口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要強,沒有那金貴命,就別癡心妄想,覺得自己甚麼都行。」

她明明見到我神色越來越差,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就是她所說的爲我好。

9

我知道有些傷痕一旦扯開,疼痛就會加倍,可若是永遠不提,沒有人知道你曾有過多麼痛苦。

「你現在說這是我的命,可當初明明是你逼着我嫁給他的,如果不是你不同意,我也不會一畢業就回來結婚生孩子。你說我活該,可是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我邊哭邊說,眼淚已經流淌而下,可她沒有絲毫動容,而是逼問道:

「你說這些是甚麼意思,我養你這麼大,難道錯了嗎?說你活該,還不是因爲你自己不檢點,你要是有本事,還用得着我來操心這些嗎?」

生養之恩,一定要匍匐在地,按照他們的說法,將自己逼上絕路,才能報盡嗎?

她是生了我,難道就因爲這樣,她就可以永遠凌駕於我之上,用她所謂的愛,將我綁在陰暗的牢房,一遍遍地提醒我說,我就是處處不如別人,所有一切都是我活該承受的嗎?

我走進臥室,關上了房門,也徹底關上了和母親互通的那道心門。

在母親的世界裏,她就是絕對正確的,她並不明白我的痛苦來自何處,也不關心我究竟快樂與否。

而我終於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永遠不可能改變她。

隔日,宋子宇回來了,我卻將母親送上了回家的列車。

「你也有孩子,你現在把我趕出家,將來你的孩子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對你,到時候你就知道甚麼是報應。」

這是母親離開時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生平第一次沒有聽她的話,她就用這麼惡毒的話來詛咒我。

她說的‘愛’,可真是深入骨髓。

沒有抵達彼此內心的愛,會變成枷鎖禁錮彼此。

我斷了得到她理解的念想,就永遠不會感到失望。

回家後,婆婆也跟着來了。

我沒有多說一句話,將離婚協議擺在他們的面前。

「我的字已經簽好了,就差你的了。」

婆婆見此,驚愕之餘忍不住感嘆。

「你跟你媽一個樣,認定的事從來不回頭。只是我沒想到,她那麼低三下四地求我,你竟然也沒有同意。」

我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戳了一下,我媽從來不會輕易求別人,小時候送我上學,因爲沒錢交學費求過老師一次,後來我哥要上大學,對着復讀學校的老師又求過一次。

其他任何事,我從來沒見她低過頭。

我實在想不到,她對着自己最瞧不上的婆婆,放下身子懇求留下我們母女會是甚麼樣子。

究竟怎麼樣,才能算得上是愛呢?

等他們走了之後,眼淚再也留藏不住,空空的房間裏,只剩下我的嚎啕之聲。

10

宋子宇本來就沒有打算留我,也沒有多說甚麼,下午我們去辦了離婚。

我終於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雖然沒能買上自己的房子,但我和女兒在學校附近租房子住。

我開始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那些瑣碎之事,也都變得有趣起來。

幾個月後,我接到哥哥的電話,他說要是太難,就回家看看。

不過我拒絕了,我不覺得母親一定想見到我。

「其實那次回來後,媽就病了好長一段時間,但是她不肯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內心是苦澀的,但我清楚地明白,這些感動並不能解決問題。

我從網上買了許多東西給母親,可是沒有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我偶然在一家商場見到了李知秋。

我見到她的肚子又大了很多,陪在身旁的丈夫一直在玩手機,根本沒發現她正艱難地彎身撿起包裹。

我走上前去扶住她,她彎起嘴角,笑了笑,問了我的近況。

「你們離婚後,子宇哥沒有再聽婆婆的話去相親,他心裏可能還有你。」

我只當是笑話聽了,他怎麼想已經不重要了。

「你身體這麼重,怎麼還出來?」

她額上汗珠點點,顯然很喫力。

「子晟說要買個領帶,讓我過來幫他看看。」

可我明明見到他一直坐在那裏看手機,到現在爲止都沒發現我們已經走出了店門。

我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見到李知秋手裏還提着幾個小盒子,旁邊的丈夫卻雙手拿着手機,走得一身輕。

我心裏不住地感慨,曾經那麼陽光的小姑娘,如今也熬成了這副樣子,生下孩子後,真的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幾天後,我剛送楠楠去上學,轉身就見到宋子宇正站在街角,遙遙望着我。

「過去的事,是我誤會你了。」

他坐在我對面,有些手足無措。

「查出甚麼了嗎?」我猜想一定是他們父女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否則不可能配對不上。

「是我的問題。」

原來婆婆懷上宋子宇時,原本是個雙胞胎,但是生下之後,卻只有一個孩子。

宋子宇是幸運的那一個,而另外一個則在母親體內就被消解掉了,從而導致宋子宇的親生孩子和他配對不精準。

他說想認回孩子,我當然贊同,我可以沒有丈夫,但楠楠不能沒有父親。

生活的車輪滾滾向前,我也終於找到了自己喜歡的工作,女兒很懂事,總是能體諒我的幸苦。

夜深人靜時,母親的話總是出現在我的耳邊,不過我不是怕女兒有一天會不愛我,而是擔心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母親那樣,不顧及孩子的內心,執拗地將自己的思想強加在孩子的身上。

父母不是隻有一個孩子,他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選擇對誰更好。

但是每個孩子卻只有一對父母,他們心裏的愛,或許無法比肩父母的恩義,但卻永遠是純粹的。

我來到女兒的臥室,看到她正在安睡,輕輕落下一個吻,爲她支起蚊帳,將冰冷的月光擋在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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