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纔是珍嬪!

6

皇宮之中,大小的宴會定然少不了。

大概是皇帝怕妃嬪們還不夠熱鬧,總想讓她們爭奇鬥豔一番。

這場宴會張清容沒能到場,可我卻來了。

我站在薛蘭的身後,看着皇上與妃子們飲酒作樂,頭垂的更低。

不多時一個太監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是焦急。

見狀,皇上身邊的公公迎上去收了他的話。

待這話傳到皇上的耳朵裏,皇上的臉色就變了幾分。

他揮手錶示並不作聲,太監見了便匆匆退下。

不料沒過多久,那太監再次進殿。

皇上看向身旁的皇后。“珍嬪在殿外候着不肯走,皇后,你覺得我是否該叫她進來?”

皇后是個聰明人,聽出皇上話裏的意思。“這天暑氣大,珍嬪身子嬌貴,想必她也知錯,便讓她進來吧。”

皇上並不抬眼把玩着手裏的串珠。

然而薛蘭卻坐不住了。

她走到殿中,行禮下跪。“還請皇上皇后三思,臣妾有一事相告。”

皇后的臉上依舊掛着和善的笑容。“薛嬪妹妹,有事你直說便是。”

“臣妾要告張清容與外人私通,辱沒皇室尊容!”

皇上停下把玩串珠的手,眼中露出鋒芒,直指薛蘭。

“薛嬪,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臣妾沒有亂說,臣妾有證據。”

“荒唐!薛嬪喝多了胡言亂語,來人,把薛嬪帶回寢宮。”

聞聲我便上前準備扶起薛蘭,薛蘭嚇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將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接着說下去。

“臣...臣妾沒有胡言亂語,我的證據就在此......”

薛蘭話還沒有講完,就被皇上扔來的串珠砸中了臉。

“薛嬪無視皇室臉面,誣陷後宮嬪妃,即日起打入冷宮。”

薛蘭徹底慌了,她死死地抓住我,口中還在大喊冤枉。

我也被眼前的變故驚得魂不守舍。

皇上一個眼色,薛蘭的周圍就出現了幾個侍衛,我與薛蘭都被扔進了冷宮。

冷宮是讓每位後宮嬪妃都聞風喪膽之地,來到這裏就如同遇見了死亡,還是受盡折磨一點一點走向的死亡。

錦衣玉食的薛蘭變成了豬狗不如的廢物。

她性情大變,瘋癲暴戾。

而我則成了薛蘭以及她的一衆奴婢的出氣筒。

她們打我,罵我,讓我喝泔水,讓我睡茅房。

她們認爲是我給她們帶來了如此悽慘的遭遇。

在一個清晨我被突如其來的泔水澆醒,還沒睜開眼睛,我的脖子就被人扼住,還有人在踹着我的身體我的腦袋。

我的眼前出現了光斑,沒過多久就暈死了過去。

7

昏睡了不知多久,我的眼皮終於有了復甦的跡象。

我睜開眼看見的是織金的繡被,雲錦的牀帳。

還有站在六菱花窗前的皇上。

我頓時醒了神,掀開繡被便跪在了地上。

“皇上,臣妾知錯,求皇上責罰臣妾。”

皇上轉過頭來,陽光透過窗菱打在他的俊美的側臉上。

“你也配稱臣妾,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廚娘。”

我埋下頭,心裏思索着皇上這話的用意,若是厭惡於我又爲何將我帶回他的寢宮之中。

我嘗試着開口:“奴婢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自知身份卑微,不該奢望皇上的另眼相待。請皇上治罪。”

我絕口不提張清容做的腌臢之事,也將慫恿薛蘭致使淪落冷宮之境拋於腦後。

只將自己僞裝成因爲愛他鬼迷心竅,而不自量力犯下的滔天大錯的奴婢。

“你起來吧。”

“你說你錯了,可朕覺得你沒錯。”

皇上或是心情尚好,竟將朝堂之事講與我聽。

前幾日,薛將軍聯合衆官員彈劾張丞相,而昨日朝堂之上,薛將軍直接諫言張丞相教女無方,穢亂後宮。

此話一出,不少老臣附議。

張丞相一派得到了實實在在的打壓,也讓皇帝奪回了不少張丞相手中的權勢。

“你說你到底是有錯還是有功,朕該罰該獎。”

“奴婢還是錯了,真正成事的是皇上的雄才大略。”

皇上大笑起來,他颳了刮我的鼻子。

“你是個聰明人,以後便留着吧。”

皇上走了,他的身姿挺拔,步伐瀟灑。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我是個徹徹底底的棋子,被張清容利用又反被皇上利用。

我回想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

那日他去延慶宮看到了那碗龍悅湯,是在擔心我的安危還是慶幸我的存活可以施展他的大計。

從被選中進入膳房,到張清容禁足薛蘭可以討來我,再到我借凌源將軍嫡女之口揭發張清容,最後打入冷宮。

我說我怎麼那麼好命,總成絕處逢生,讓我生的人根本就是皇上,不是我自己。

我癱坐在牀榻上,陽光透過六菱窗映在地面,像極了一張鋪開的棋盤。

刺眼又無趣。

8

晚上,皇上來到了我所在的寢宮,我現在被丫鬟們稱作“美人”。

是一個不能擁有姓名,見不得光的金屋之嬌。

皇上掐着我的腰肢將我放在腿上,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酒氣。

“珍嬪,你知朕如何認出那張清容不是你。”

我心中一驚,並沒能理清皇帝話裏的邏輯,他竟喚我珍嬪。

我順着他的話開口:“如何?”

皇上勾起我的下巴,那雙眼深邃光亮。

“就靠這行‘事’風格。”他笑道,隨後起身將我放在牀榻之上。

我的目光停留在皇上有些潮紅的臉上。

難道皇上並不是一開始便想着算計我,他不似我想的那般冷血。

皇上叫我珍嬪,或許他與我的那些過往都是真情實意的,只是將計就計全了這齣戲,也救下了我。

對啊,皇上救了我,他沒讓我死在冷宮裏。

皇上對我有情,我得出了這個結論。

我俯下身子將他抱住,二人一起進入了隱祕的天堂。

能從一個滿身油煙的廚娘變成珠寶在身的美人其實也不錯。

我看着手中一塊上好的碧玉這樣想着。

這是皇上送我的,聽說是從西域進貢而來,價值連城。

我雖不懂可也能看出此玉的油潤品色上佳。

說來,我今天擁有的這一切,還是拜張清容所賜,我應該感謝她嗎?

不,我還是恨她。

恨她視我如豬狗,恨她損毀我的臉,恨她一心讓我死。

該死的是她!

“美人,該去爲皇上採花調羹了。”

我深吸一口氣,收了這滿心的戾氣。

任宮女爲我帶上薄紗,一起出了寢宮。

此時正是夏季,我見曉春亭前的槐花開的正好,便帶着竹筐走了過去。

那槐花樹生的魁梧,我踮起腳也就摘到兩三株。

我讓宮女攙扶我,踩着樹上的節子便爬了上去。

下面的宮女有些手足無措,她們伸手護着我,嘴裏喊着;“美人,快下來,危險。”

這有甚麼危險,我做廚娘的時候比這險的樹都爬過。

我將槐花打到地上,見數量夠了便準備下去。

而宮女都收回了護着我的手,她們跪在地上。“珍嬪娘娘。”

珍嬪?我腦中一晃神,腳踏空跌了下去。

9

“哈哈哈。這就是皇上金屋藏嬌的美人啊。”張清容用帕子捂着嘴笑得前仰後合。

“我今天真是開了眼了,哎呦,笑死我了。”

張清容竟然解了禁足。

我也不顧衣服上的泥漬,趕緊起身老老實實地跪下行禮,薄紗蓋住了我的面容。

張清容還在笑,她由着翠兒攙扶早已走出數米遠,然而笑聲還在刺着我的耳。

我抬起頭,看着她的背影恨不得從目光中放出劍雨將她S死。

身邊的小宮女齊聲喊着:“珍嬪娘娘慢走。”

我心中含恨,珍嬪,我纔是珍嬪!

張清容與外人私通犯下如此大錯皇上還留着她,定是顧及張丞相的威嚴。

朝堂之事,政治謀略我不懂,不過這倒恰恰說明了一個道理。

張清容不能死,確切的說是珍嬪不能死。

若是這樣,我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六月初八賞荷晏,皇上連同一衆妃嬪去了御花園聽曲賞荷花。

我自然出席不了這種大場面,只能在寢宮裏做一個無憂無怨,乖巧懂事的美人。

但那是以往,今天我得出去。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支開宮女,一個人從楓林湖走去了御花園。

我藏在御花園後的一處假山後,一眼就看見了張清容。

其他妃子都在賞着池塘裏的荷花吟詩作畫,只有張清容彷彿在嫌棄陽光刺眼,扭過來了頭。

她扭頭時我站起了身,我們就隔着一顆桃樹望向了彼此。

我看到她倏然起身,拍了拍身旁的翠兒。

然而待翠兒回頭我早已沒了蹤影。

不到一會張清容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果然是你。翠兒不信,還擔心我亂跑再被禁足,要不是我甩開她們尋過來都不知道你這個小賤人還活着。”

我乖巧的俯身向她行禮。

“小賤人,你怎麼好端端地站在這?”

張清容還是這樣的暴躁脾氣,說着便要上前,在她伸手抓住我頭髮的那刻。

我扇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你敢扇我?”

不等她話音落下我又是一個巴掌。

“張清容,我不是小賤人,我是珍嬪。”

一個又一個巴掌扇的張清容說不出話來,看着她的臉脹紅我心裏油然而出一股爽意。

你也有今天。

10

張清容終於癱在了地上,她的手還在頑強的指着我的臉,嘴角透着血色,說不出話來。

我動作利落的扒下了她那件面料上好的襦裙,捏住她的臉頰。“張清容,你去死吧,我纔是珍嬪。”

我腳踩着她的肚子,一用力就把她像皮球一樣揣進了湖裏。

那湖水裏張清容還在奮力的伸手掙扎,然而越來越少的水泡說明了這條生命的消亡。

張清容死了。

我開心極了。

翠兒如我所料想的那樣,沒有大張旗鼓地尋找張清容。

畢竟她有與人私奔的前科,翠兒也怕她是因爲不滿皇宮的生活再次跑了,若是此事揭發她們的性命也不保。

延慶宮報了葵水,張清容的牌子被暫時撤下了。

事情都像我預想的一般發展。

過了四五日,有宮人在楓林湖裏發現一具無名女屍,她的臉被泡發,衣着也破爛,辨認不出身份。

皇統領此事壓了下來。

晚上他來了我的寢宮,在我幫他解着腰封時,他開口了:“是你做的吧。”

我動作利落的將他的腰封解下,搭載一旁的衣架上。

“是。”

“爲何如此?”

我一言不發,皇上發怒的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問你話呢?”

“皇上,你曾讚揚我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當爲自己打算。”

他放開了我,轉身坐在牀榻上,揉着額頭。

片刻後,他說道:

“來人。”

“送珍嬪娘娘回延慶宮。”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淚溢出眼眶,我跪在了皇上面前,對她深深一拜。

“沈鳶謝皇上成全。”

皇上笑了,他不看我,只說出一句:“你爲何走了這一步。”

他不需要我的答案,從那之後我再沒見過皇上。

延慶宮成了荒涼之地。

11

但我不在意,我是珍嬪了,如今我是真正的珍嬪了。

我還要感謝張清容,她的脾氣清高,不與她人來往。

以至於我只靠這張與她相似的面容就坐穩了珍嬪之位。

我也能去參加熱鬧的宴會了,我也能去太陽之下自在的散步了。

她死了真好。

奈何這樣安逸的生活沒過多久,皇城就發生了一樁醜聞。

張泉思張丞相通敵,與南國私交,企圖篡位,幸虧皇上治理有方,及時阻止了戰亂。

張丞相等人被斬首,其頭顱被掛城牆示衆。

本來這事與我無關,可我是珍嬪,張丞相的嫡次女。

一時之間,後宮中人視我爲喪家之犬,曾與我交好的姐妹對我避之不及。

我嗤笑一聲,一時之間竟不知是我沈鳶命苦還是珍嬪命苦。

我靠在美人榻上看着燈盞裏的殘燭,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延慶宮的殿門被推開了,這座宮殿已經好久沒有客人了。

明黃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姿。

是皇上。

我翻身下榻,跪在了皇上的腳邊。

“皇上,臣妾盼你盼得好苦。”

皇上蹲下身來,掐住我的臉。

“讓朕看看你,朕的珍嬪。”

我的眼淚瞬間滑落,彎彎曲曲的掛在臉上。

皇上抬起了手,便有拿着托盤的太監上前。“珍嬪與劍南節度使家三公子私通,證據確鑿,罪不容誅。”

“然皇恩浩蕩,聖上念珍嬪伺候有功,特賜毒酒一杯,了結餘生。”

太監將那毒酒承到我的面前。

“珍嬪娘娘,請。”

我驚恐的睜大眼睛,手攥住皇上袍角。

“皇上,我沒有,那不是我做的。”

“哦?那是誰做的?”

”是......是......”

皇上推開了我的手,緩緩開口說道:“是珍嬪做的。”

我癱坐在地上,眼裏掛滿淚珠,我看着皇上,他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個死人。

太監粗魯的爲我灌下毒酒。

不一會我就連掙扎哭喊的力氣都沒有,腹中絞痛不止。

我腦海中迴盪起離開寢宮那日皇上說過的話“你爲何走了這一步。”

爲何?我爲何走了這一步?

毒酒在我的身體中發揮着作用,我的五臟六腑都像在被腐蝕,劇烈的疼痛讓我的眼前變得昏暗。

12

恍惚間,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那日賞荷晏,御花園中熱鬧非凡,而寢宮之中,我正細心的將新鮮的花瓣灌洗,去掉花蕊,裁掉根莖。

一半我用來調羹。

一半我曬乾來爲皇上做了香囊。

我不太會刺繡,皇上笑我繡上去的荷葉像胡瓜。

我依偎在他的懷裏,一天就像過了一輩子。

皇上很忙,他不會每天都來陪我,他不來我便學學女紅,做做小食。

他來了我們便享魚水之歡。

外面發生了甚麼我一概不知,我幾乎與世隔絕,這樣的生活讓我從嚮往變成了疲倦。

我變得鬱鬱寡歡。

壓抑積怨已久的我生了一場大病。

病來如山倒。

很快我就臥牀不起了。

我感到寒冷,感到淒涼。

氣若游絲間,我感覺我的手被一人握住,滾燙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

那人問道:“你後悔嗎?”

後悔?後悔甚麼?我不後悔......

我死在了第二年的冬天。

13皇上視角

她死了,我竟不知自己該如何稱呼她。

美人?沈鳶?還是珍嬪?

總之她們都死了。

張丞相通敵本該誅九族,可我還是按嬪妃的規格厚葬了珍嬪。

她下葬的那日,太監收上來了珍嬪昔日的名貴珠寶交入內務府。

宮女在替她更衣時,找到了一塊碧玉。

“這塊就跟着珍嬪吧。”

我想起了當初那個拿着碧玉在陽光下來回擺弄的姑娘。

她可真是沒見過世面。

就像她第一次被抬進我的寢宮,緊張的眼睛都不敢睜開。

但她也是個勇敢的,第二次竟敢催促我快一些。

想到這,我笑了出來。

那時,我因她是丞相之女不敢對她多加寵幸。

我隱忍着這份心動。

從景輝寺歸來,我還是來到了她的寢宮。

我看到她清瘦,與畫像之中相似了不少,而舉手投足間卻多了些陌生。

行那事時,她的態度諂媚順從。

這不像她。

我便想到了龍悅湯。

看到碗裏嬌小的枸杞變成了紅棗。

我心中瞭然,但也萬幸,我心動的姑娘不是張清容。

之後,張清容所做之事我派人查清了。

這個女人該死,竟然對我不忠。

可是張清容現在還不能死。

我想着沈鳶的面容,有了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若說我利用沈鳶,這是沒錯。

但我的計劃中有把她接到身邊這一條。

她真是個可心的,一步步都按照我的計劃走了下去。

那薛將軍性格粗魯,唯一對自己的女兒寵愛有加。

知道薛蘭被打入冷宮,他將罪責都怪在了他本就看不上的張丞相身上。

而薛蘭也早將事因寫信告知了他。

於是就有了薛將軍狀告張丞相一事。

起初我不動聲色,任事態發展,直到張丞相一派的大臣開始動搖。

我才收了這步棋。

我去冷宮接沈鳶的時候,她被折磨的不輕。

我本想找個由頭放出薛蘭卻也因此打消了念頭。

就這樣,沈鳶被我接回了身邊。

13

我是喜歡她的,我的後宮之中三千佳麗,她是最特別的一個。

我喜歡她那張圓臉配上精巧的五官,又嬌又憨。

喜歡她做飯時細緻用心的態度,又可愛又賢惠。

我還喜歡她的那點小聰明,幫我成了大事。

我知道她受苦了,便把她留在身邊好生照顧着。

我想補償她,也想好好愛她。

可我並不懂她,她想要的不是我的愛。

她想要的是尊貴的妃嬪之位。

既然她想要就給她好了。

自她走後,我再也沒去看過她,因爲我不得不承認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從張清容被我納入後宮,從張丞相將她送入我的後宮,我們都知道,張清容不再有主宰生死的權力。

張清容是系在我與當朝宰相之間的扭結,她的命成爲了我們的籌碼。

我早知張丞相通敵賣國,可他的權勢不可小覷。

我不能輕易動他,只能一點點瓦解。

不到最後一刻,張清容絕不能死,她若死,張丞相便有理由打入皇宮。

她若活着,張丞相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小心翼翼地編制密網,我的計劃如數實施,眼看到了關鍵時刻......

張清容卻死了?

她不能死。珍嬪還不能死。

我知道此事出自沈鳶之手,可我不知她對珍嬪之位竟有如此寄望。

我忍着滿腔的怒火,推了皇后的晚宴跑到寢宮問她。

我想,如果她向我承認錯誤,我就能想到其他的方法彌補。

可她說,她是在爲自己打算。

好,那便從了她吧。

她從此就是個死人了。

處死張丞相的那日我本該高興萬分,我下了這麼久的棋終於可以收子了。

可我高興不起來,因爲我知道珍嬪要去死了。

處死這樣一個罪嬪,我本不該露面。

可我想她了,怎麼也該見她最後一面。

她瘦了很多,那圓潤的小臉都凹下去了,與張清容越發相似。

她的衣服單薄,宮殿裏連個火爐都沒有。

她抱着我的袍角,訴說着對我的思念。

她的腳凍得通紅。

我特別想俯下身將她抱回牀上。

可我忍住了,我儘可能用冷漠的語氣嘲弄她。

這樣於她,於我,都能痛快些吧。

太監將毒酒給她灌下。

我看到她蜷縮在地上痛苦的模樣心裏似刀割。

我還是抱起了她,將她放在牀上。

“皇上...”我聽見了她的呢喃。

我湊近她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我看着她生命一點點的消散,眼裏竟湧出了淚水。

我輕聲問她:“你後悔嗎?”

她沒有回答,她也不會回答了。

珍嬪死在了我與她見面的第二年冬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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