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瘋批美人成親後二三事
7.
我近日竟是連西京大街都未敢踏足了。
某日我帶着翠鳥出街,街上行人竟然躲避我十步遠。
“快看,那位便是把戶部尚書之子從回香苑扔出的渺渺縣主!”
“真是狂妄,那個男子不三妻四妾的,快走遠一點,別讓那母老虎看上了!”
衆多男子趕緊掩面而走,我看着這些歪瓜裂棗的男子,甚是覺得鬧心。
“啊,宮二姑娘的臉就是被她刮傷的吧,真是狠毒,她一定樣貌醜陋,這才生出嫉妒之心。”
女子們朝我竊竊私語。
這些捕風捉影的人,宮二姑娘真真不如我貌美!
我啼笑皆非的將我臉上面紗取下,引來不知情人士一陣驚歎。
“這位姑娘真是花容月貌、閉月羞花……”
他絞盡腦汁還沒說完,旁邊的人就拉着他講述我跟陳公子的坊間傳聞。
此人臉色一變,不可不可,竟拐着彎的跑了!
我鬱悶的回了府上。
“渺渺,快走,阿孃帶你去看美男子!”
剛一踏進府門,阿孃便急匆匆的拽着我進了宮。
8.
我和阿孃端坐在坤寧宮裏,雙眼放光的看着下首正在跟皇后娘娘請安的寧公子。
公子如玉,舉世無雙,說的便是指寧公子吧。
原是宰相之子寧端,自幼跟隨外祖外出遊歷,近日方纔回京,前來拜見皇后娘娘。
他的阿孃和我阿孃及皇后娘娘是閨中密友,可惜他阿孃美人命薄,他爹便續絃了他阿孃妹妹。
可惜那女子似乎不是個好東西,自是對他苛刻。
他長得也有些過分好看了些。
如果他是我夫君,以後我也能像孃親一樣生下一個像我這麼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來。
“阿端,你瞧着渺渺縣主怎麼樣?”
正在雲遊天外的我,突然被皇后娘娘點名。
只見寧端仔細瞧了瞧我,竟說“渺渺縣主天人之姿,臣子怕是不能相配。”
呸!
雖然他寧公子是好看了一點,我是有點犯花癡了一點。
我都沒說嫌棄他,他居然嫌棄我?
我一臉不虞的連午膳都未喫便和阿孃出了宮。
“停一下。”馬車行至街上,一個無辜乞兒正被他人毆打。
我趕緊下車,將他人趕跑,扶起地上的人便問他如何。
乞兒眉目緊閉,竟已經昏厥過去。
我仔細端倪着眼前這樣臉,真是好看。
“孃親,我們帶回府吧。”
說着我便安排護衛將他先帶去醫館救治,等人清醒了再帶回府裏。
沒想到我這一舉動卻落在了他人眼裏。
“阿端,聽聞着渺渺縣主囂張跋扈,可見傳聞並不可信。”
茶樓內一男子對着寧端道。
寧端低眉不語。
“聽聞皇后娘娘欲給你倆賜婚,但是被你婉拒。你要是不喜渺渺縣主,我便央求我父親前去求娶。”
“一炷香前發生的事情,你這麼快便得到消息,便不是在皇宮內也安插了耳目?”男子淡淡開口。
“可別,寧大公子,我錯了,切莫開這種玩笑。”
寧端端起手邊茶杯,目光灼灼的望着我離開的方向。
9.
誰能告訴我,這是發生了何事?
一覺美夢醒來。皇上舅舅竟派人宣了聖旨,將我賜婚於寧端。
“阿孃,我不想嫁與他。”
我搖着阿孃的手撒嬌。
阿孃笑着拍了拍我的頭,“傻姑娘,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那寧家阿端長的多俊?昨天你不是還犯了花癡。”
可是阿孃,昨天他還在皇后娘娘面前拒我,今日便收到二人成婚的聖旨,是否,太過離奇?
似是看出我的不解。
“你與陳家婚約作廢後,這是你皇帝舅舅千挑萬選早就爲你定下的。你放心,阿端是個好孩子。”
另一邊,宰相府也是鬧翻了天。
宰相續絃葛夫人咬緊了牙,“我那阿爹偏袒阿姐,本是我先喜歡寧郎,他卻將阿姐嫁了過來。又將寧端那雜種帶出府教導多年。誰不知道他大學士之名震西京,當初求他帶上寧武他愣是不肯。”
她將手中帕子扔下,“我原打算將我娘娘家表侄女阿音嫁與寧端,誰成想被皇上搶了先!”
“唉喲,我的夫人。你可別亂說!”葛夫人乳母金氏上前勸道。
聖上的事,誰敢亂說。
難道還敢指責聖上做的不對?
雖然她心不甘情不願,這畢竟是賜婚的婚事,該操辦還是要操辦起來的。
只是要是出甚麼幺蛾子她就說不定了。
很快,我便風風光光的嫁與了寧端。
10.
喜宴上,媒人正興奮的放聲大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前來觀禮的人卻發現新人都暫停了動作。
寧端沉穩出聲,“我阿孃排位在哪?”
座上葛夫人真真要攪碎了帕子,咬碎了牙。
“今個是大喜之日,阿端還是早點完成儀式,將新娘子送入洞房吧。”
寧端不爲所動。
最後在寧宰相的示意下她才從主座下來。
寧端在前院陪酒,我被送回了院子。
剛一進門,我便扯下了罩在頭上的紅蓋頭。
翠鳥在一旁驚呼,“大娘子,這是要大人…”
“等大人回了,我都快餓死了翠鳥。”
我打斷她的話,在房裏打量是否有喫的。
卻不曾想有人敲了房門,我急忙坐回牀上蓋上蓋頭。
“夫人,大人命我給你送些喫食來。他說正在前院待客,稍後便來。”
寧端想的倒是挺細緻的嘛,我坐在房內,喫着北門的板栗糕,美滋滋的想。
喫飽喝足,我便正襟危坐,準備當一個正經新婦。
卻沒想到,等待後進來的不是寧端,而是一位不速之客。
11.
我正在新房裏等着寧端,翠鳥就在我旁邊等着。
等的太久了,我已經昏昏欲睡。爲甚麼寧端待客要那麼久。
他不能早點回來,把蓋頭掀開了,我們早點睡覺嗎?!
“翠鳥,給我倒杯茶水。”
剛剛吃了板栗糕有點噎。
“大娘子,”翠鳥剛把茶水遞給我,突然間被一個悶棍打倒靠在牀邊。
???
“小娘子,讓我來好好疼愛你~”一雙帶着污垢的髒手穿過蓋頭落進我的眼裏。
“甚麼宵小之徒!”我抬起腳直接往他身上一踹,把他踹倒在地,竟是一位穿着寧府家丁服的男子。
我真的是氣極了。
我真的有點噎,而且,剛剛翠鳥倒下的瞬間,我沒接穩茶水,茶水灑在了我的紅蓋頭上。
這會不會不吉利,影響我跟寧端的感情?!
我把蓋頭一掀,疊的整整齊齊的置於牀頭。
晚一點寧端還得掀一次。
剛剛那個宵小之徒很快爬起,朝我走來。
“來人啊!”我扯着嗓子喊,寧端應該不會那麼傻,總有人在院內留守吧。
“小娘子,別喊了,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你就從了我吧!”男子發出怪叫往前撲來。
沒人來救我?!
那真是太好了。
12.
我默默取下了頭上的金釵。
上次宮二姑娘想我炫耀她的金釵,說是青陽縣城中的一位能工巧匠所制。
我覺得甚是有趣,叫了阿武哥哥特地跑了一樣青陽縣,爲我定製了一枚獨一無二的金釵,還從來沒有用過。
我打開金釵,匕首立馬彈了出來。
那位巧匠真是奇思妙想,省去了宮二小姐拆完金釵的繁瑣步驟。
我一右腳踹向家丁,卻被他往左閃身一躲。
正巧,我不就等着他這一躲嗎?
匕首立刻扎進了他手臂。
許是首飾實在是太小了,他竟也沒注意我手上握着東西,被刺一下只是皺了下眉頭。
“小娘子,你怕不是幫我撓癢癢吧?”他怪笑,似是不痛不癢。
我一臉震驚,“你是不曾做過壞事嗎?”
“甚麼?”家丁被我一問蒙了頭腦。
“在話本子中,這些金釵所帶的肯定都是毒藥啊。”
哪位官家小姐身上不會帶點防身的東西啊,真當人傻。
“毒藥?!”家丁捂着手臂,急忙朝外跑,卻撲通一聲倒了下來。
我打開房門,院子裏果然沒有丫鬟小廝,寧端真是傻,人都能被人調走完。
我吹了吹手上的木哨。
阿武哥哥從遠處飛來。
“小姐。”
我將金拆歸於原樣,“阿武哥哥,你幫我把這個家丁……先找個地方搓磨一段時日。”
13.
屋內翠鳥悠悠轉醒。
“大娘子,我怎麼了?!”她突然驚慌,“有賊人!大娘子快逃!”
我淡淡的打了個哈欠,“有甚麼賊人,你睡懵了吧,剛剛你困了躺着睡着了。”
“以後再這樣就罰月錢。”
翠鳥一聽要罰月錢,腦袋點的比甚麼快。“是奴婢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快給你家大娘子我倒點茶水吧,我真的是要渴死了。”
囫圇喝了兩口茶,我又端坐牀榻之上。
寧端被剛剛的侍衛攙扶過來。
他拿起秤桿挑起我頭上的蓋頭,眼裏露出驚豔之意。
我們喝完合巹酒,翠鳥幫我取下身上煩人首飾,便和侍衛識趣的退出門外。
我看着臉頰通紅的寧端,臉上露出怒意。
“別裝了。”順勢踢了他一腳。
他側身,一手把我攬在懷裏。
“剛喝過合巹酒,娘子就想謀S親夫。”
我撇了撇嘴,“你這院子人跟飯桶一樣,輕而易舉被賊人混進來。我要是普通的良家女子,不是要遭了毒手。”
寧端眼眸微深,“我畢竟剛回西京,院子裏的人只有剛剛的阿福可信,其餘的人都是那葛家娘子安排的。我會處理掉的。”
說完他竟一臉不恭神色,“娘子,今晚可是我倆的洞房花燭,不如……”
“呸!”我啐了他一口,“我天人之姿,寧公子可怕是配不上我,要不等過些時日配的上我再說 。”
“那便聽娘子之意。”他鬆開我,在榻上合衣而眠。
我一臉呆滯,他竟是如此聽話?
14.
一夜好眠。
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翠鳥上前來把我喚醒。
“大娘子?大娘子?該醒醒了。”
甚麼大娘子大娘子的,擾我清夢。我睜開眼睛,翠鳥在帳外輕呼。
“翠鳥,喊甚麼大娘子,你怕不是想被罰月錢?”我揮揮手,示意她下去。
“大娘子,您忘了,您已經跟寧大人成親了?現下該起來去給宰相夫人請安了。”
噢,對,我和寧端成親了。
寧端呢,我一摸旁邊,被窩早已變涼。
“大人一早便在院子練武,現在估計已經去上朝了。”
“他走時可叫我起來去給宰相夫人請安?”我扶了扶額。
“大人命人不可打擾大娘子…”翠鳥囁嚅,“但是宰相夫人那邊的容嬤嬤已在院外候了小半個時辰了,說奉宰相夫人之命,過來請大娘子去青松苑。”
青松苑,葛夫人的院子。
我把枕頭撥到一邊,“你去跟容嬤嬤說一聲,叫她先行回去,晚點我梳洗完畢,我便過去。”
翠鳥一走,我又進入了夢鄉。
請安甚麼的,是不可能的。
“大娘子,您怎麼又睡下了!”剛入睡,翠鳥折磨人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翠鳥,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再叫我,你下個月的月錢也沒了!”
翠鳥急忙跪下來,“大娘子,我再也不擾你了,別罰奴婢月錢!。”
我擺了擺手,叫她走遠一點。
直到睡的心滿意足,我才悠悠睜開眼睛。
女子無才便是德嘛,我又有財有顏有德,還是主子,當然要活的恣意點。
15.
當我用完早膳去到青松堂請安,葛夫人已經被氣的臉色不虞。
“渺渺縣主真是好大威風,竟睡到日睡三杆才起,不來向宰相夫人請安!”
我抬眼望了眼前指責我的女子,眼生得很。
“你是何人?”
女子下巴一抬,神情倨傲,“哼,我是宰相夫人的孃家侄女!”
“哦。”我神情懨懨,翠鳥喊醒了我2次,睡的不是太好。
“你!”女子見不被我放在眼中,氣的臉頰鼓鼓。
“我甚麼我?你是消息滯後了?成親前我已被皇上封爲湘湘郡主,你卻還叫我縣主,聖上的話不頂用了?”
“我可是郡主,你是甚麼東西?!一個民女?!”
兩句話堵的這位孃家侄女雙眼含淚,泫然欲泣,依偎到葛夫人身上,“姑母!”
“行了!人家可是郡主!”葛夫人低聲朝她孃家侄女輕呼。
隨即一臉笑意的看着我,“音兒被我孃家嫂嫂慣壞了,渺渺郡主莫怪。”
我端着茶不做聲。
阿孃說的真對。心裏不舒服千萬別憋着,氣別人好過氣自己。這麼發泄一通,果然舒暢多了。
“只是郡主,既然嫁到寧家,新媳婦給婆母晨昏定省,那是多少年流傳下來的風俗……”
“夫人!”我驚呼,“我早上醒來時,已經祭拜過夫君生母了,何況不是您說的嗎?要讓我把寧府當成自己孃家的嗎?”
“我在家時,我祖母不曾讓我阿孃晨昏定省侍奉左右,難道當日您說的話都是哄騙我的,當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
我掩面而泣。
“當然不是,渺渺郡主嚴重了……”
從青松苑出來,我新得了葛夫人的一套頭面。
16.
我回到秋梨軒的時候,寧端已經上朝歸家,正在用早膳。
“夫君怎麼此刻才用早膳?”我一臉可憐見的望着他。
寧端不曾說話,只是將手中魚羹垂喫快了些。
我向他炫耀剛從葛夫人那得的新首飾。
“皇上叫我們進宮謝恩。”他不可置否
切,真是個無趣的傢伙。
寧端一進宮便先去了皇帝舅舅的御書房,我先行一步去了皇后娘娘的坤寧宮。
經過御花苑時,卻聽見園裏傳來少女哭泣的聲音。
“姑姑,你可能等我片刻?”皇后娘娘身邊的玉姑姑朝我頷首。
我帶着翠鳥進入御花園,卻看見一個姑娘正在一顆梨樹下哭泣。
見有動靜,她馬上抬頭,小鹿般的眼睛眨巴眨巴,見着是我,連忙起身扯着裙子就跑。
“別跑了,青青公主。”我心下覺得好笑。
過去都那麼久了,難不成我還能把她再丟茅房?
她頓時停下腳步。
“你怎麼一人在這?”我上前詢問。
“本公主…我,我沒事。”
我探究的眼神落在她哭紅的雙眼上,既然她不願意說就算了。
轉手便朝園外走去,今天我可是來謝恩的,便耽誤了時間。
“等..等一下,渺渺郡主,你能不能跟皇后娘娘說一下,我不想嫁給禮部侍郎家的公子。”青青公主淚如雨下,手中手帕都要被沾溼。
我一頭霧水,卻又嘆了口氣。
“你記得我小時候跟你說過甚麼嗎?”
她抬起頭仰望着我。
“皇帝舅舅和皇后娘娘喜人敞亮,爲人大度。你是天之驕女,你一出生便榮耀加身。”
“爲何總是覺得自己不受寵?妄自菲薄呢?”
“你想要甚麼,想做甚麼大大方方的去要、去做就好了。”
我嘆了口氣,向外走去。
女子本就不易,爲何總是要讓條條框框禁錮住自己呢?
17.
坤寧宮內,衆人正言笑晏晏。
宮人稟報,青青公主前來向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娘娘!”
青青公主一進門便哭着撲倒皇后娘娘懷裏。
和諧氣氛瞬間停了。
皇后娘娘無措的扶起青青公主,畢竟她從未這樣撒嬌。
“皇后娘娘,我不想嫁給禮部侍郎家的公子。”青青公主不停抹淚。
“傻姑娘。”皇后娘娘幫她擦去臉上淚水。
“不想嫁,便叫你父皇再幫你選一個駙馬好了。天下這麼大,總有公主喜歡的人。”
青青公主沒想到皇后娘娘竟會如此說,呆楞了一會便笑了。
18
一眨眼,我跟寧端已成親三月有餘。
未行周公之禮,自然未曾有孕。
這便給了葛夫人做戲的筏子。
家宴上,一派祥和之色。
唯獨葛夫人一臉奸人做派,“阿端,我這侄女貼心可人,不如將她置於你院內,當個灑掃丫鬟如何?府上人丁稀少,多留個人顯得熱鬧些!”
看她真是胡說八道,我的院子要那麼多灑掃丫鬟熱鬧幹甚麼。還要多給一份月錢,還不如給我家翠鳥。
葛家阿音望着寧端一臉傾慕。
宰相淡淡地看了葛夫人一眼。
寧端冷着臉,將爛攤子甩給我。“我內院一切任憑夫人做主。”
衆人眼光投於我身上。
“ 阿音姑娘聰慧機警,當個灑掃丫鬟可是屈才了。”
“無事的,郡主,阿音蒲柳之姿,願侍奉在寧表哥和夫人左右。”
一臉謙卑之色怎麼跟我初次見她時不符。
俗話說,長者賜不可辭,但是做個順水人情總可以的。
“聽聞小叔對阿音姑娘甚是仰慕。阿音姑娘既交到我院子,那便是我的人了。”
“既是如此,我便成全小叔一片真心,將阿音姑娘交你手上了,你可要好好待她阿。”
寧武臉上頓時一片喜色,“如此便多謝嫂嫂了。”
寧武是個混人,平生最愛美色。葛家阿音倒也姿色不錯。
我曾在寧府看見他多次攔下葛音調戲。
“不,我仰慕的是寧……”
“難道你是嫌我們寧家門庭小了?即使如此阿音姑娘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聽聞寧端的話,葛家阿音白了臉色。
“行了,此事就定下了。”寧宰相淡淡發話。
葛夫人快要攪碎了手中絲帕。
19.
次日,我便遞了帖子進宮。
皇后娘娘挽着我的手行走於荷花池邊,荷花池中荷花正盛,錦鯉成羣。
我卻一臉愁眉蹙額。
皇后娘娘一拍我的手,“成親之後進宮次數都變少了,好不容易看你遞帖子進來陪陪我,荷花池景色正好,怎麼看起來你不甚開心的樣子。”
“皇后娘娘!”我依偎在她身邊神色懨懨,“我家婆母說了,府中只有我家夫君寧端和寧武二人,人丁稀少。她心裏不快……”
“這算甚麼事!”皇后娘娘嗔笑。
等我回府後,皇后娘娘體恤當朝宰相公務繁忙,勞苦工高,特御賜了兩個阿娜多姿的姑娘給他內院排憂解難……
皇帝舅舅和皇后娘娘還在潛邸時,昔日燕老王妃便是如此往皇帝舅舅身邊塞了人,說是爲他二人開枝散葉。
皇后娘娘自是不喜。
就更看不得這種無良婆母搓磨我們小輩。
葛夫人房內的上好瓷器全都無辜遭殃。
20.
恰逢當日寧端沐休在家,與我一同用了晚膳。
我不禁盯了他半晌。
雖然我名聲不太好……
自從不給婆母晨昏定省之後,我又成了西京女子口中那個離經叛道的女子……
西京衆多夫人都在慶幸是寧府與我家結親,更別說還有葛夫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可我雖不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好歹西京第一美人的稱號還掛我頭上。
我搖了搖頭,不禁憐憫的看着寧端。難不成寧端身體有礙?所以不能行周公之禮。
“你才身體有礙!”寧端面帶怒氣的看着我。
我回過神來,發現我竟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我連忙起身,“夫君慢喫,我先去洗簌了……”
阿孃說了,不要在背後詆譭別人。
詆譭了也不要緊,不要讓那人知道;
知道也不要緊,趕緊跑的遠遠的。
誰料寧端上前一步,竟把我扯到懷裏,大步朝牀榻走去。
我錘打着他後背,翠鳥她們還在!
等我落於牀榻,卻發現房中已空,就連桌上膳食都被收走了。
我還沒喫飽啊!
“阿渺,你當真不記得了?”
記得甚麼?
“小時候你我曾於北門相見,我曾買板栗糕給你喫,你曾說我面容如畫,長大後要嫁與我爲妻?”
有嗎?當時我還正值童齡,阿孃和阿哥都不讓我多喫香甜可口的板栗糕。
正巧我出門時曾於家人走散,便是在板栗糕前等待阿孃來尋。
莫不是我當時一時嘴饞……
我訕笑着望向寧端。
“當然!夫君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深得我心。”
“那你爲何曾與陳生結親?”
“當然是他家上門求娶,我和阿孃不在家,我那糊塗阿爹一時口快便答應了。你看我,是不是命人把他丟於回香苑門口,我與他並無半分私情!”
阿爹啊,這個過錯只能你來擔了。
“真的?”寧端逼近我。
“夫君可在喫醋?所以三個月都君子坐懷不亂?”我在他懷中嬌笑。
寧端紅了臉。
入夜,房中要了兩次熱水。
21.
不久,我便有喜在身。
近幾日,寧端送我回孃家小住。
“渺渺,這是阿孃新做的衣裳,你瞧瞧。”
我望着阿孃遞過來的衣服,嘆了口氣。
這歪歪扭扭的針腳,跟我近幾日新做的小兒衣裳一模一樣。
“這是你阿哥在容縣託人帶回來的,他說等你臨盆之日,他必定趕回來。”
“你阿爹被人尋去了,說回來陪你用午膳。”
“這位是宋穩婆,西上京中經驗最豐富的穩婆,你當時便是由她接生的。”
阿孃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世間所有好東西都給我備好。
很快便到了我的臨盆之日。
“阿孃!”我疼的撕心裂肺。
“別怕,渺渺,阿孃在這呢!”阿孃握着我的手,不停給我擦汗。
先前阿孃斥責葛夫人的人,非要進產閣來陪我。
她說醃臢事她見的多了,不陪在我身邊她是絕對不放心的。
寧端、我阿爹和阿哥在門後苦苦等候。
聽到我的喊叫聲,寧端一拳頭揮舞在了柱子上。
“寧端!”
隨着劇痛,一女嬰響亮的啼哭聲響徹整個寧府!
我誕下了和寧端的嫡長子!
22.
“阿孃,這真是我和夫君的嗎?”
一個月後,我看着懷中襁褓裏還是皺巴巴的嬰孩,不禁皺起了眉頭。
當日我在坤寧宮,看見寧端時,心裏想着若是我二人成親,誕下的孩子必定也是花容月貌。
“難道你與他人私相授受,這是他人之子?”阿孃白了我一樣。
我的頭搖的跟翠鳥聽說要罰她月錢時叫幹啥就幹啥一樣快。
“渺渺,你這院子不乾淨啊。”
阿孃嘆了一口氣,“阿孃教了你這麼久,你怎麼還是不懂事呢?”
“啊?!”我將孩子交給乳母,“阿孃這是何意?”
葛夫人雖然試圖將手伸進我這院子,可是我這人善會不給旁人面子,院中可沒有她安排的人。
“你臨盆當日,那個送熱水的小丫鬟,在水裏下了藥,要不是宋穩婆機靈,你恐怕就得大出血而亡!”
阿孃一臉厲色。
“人當日我便叫阿武帶回了府裏,今日我特地給你帶來。”
看到小丫鬟的瞬間,我凝了凝神,這哪是甚麼小丫鬟,這不是那葛家阿音嗎?
“你還不放了我,我是寧家二爺的侍妾!”
甚麼侍妾,被阿孃關進家中柴房一月,都不曾有人尋。
既然她裝作個丫鬟,她便是個丫鬟。
木棍打在人體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夫人,會不會嚇着小公子?”翠鳥在旁邊低聲詢問。
我擺了擺手,嚇甚麼嚇,不見這混小子正在我牀榻上睡的正香。
葛音被置於院外,已經沒有活氣了。
“喊人把這丫鬟屍體送到葛夫人門口。”
話音剛落,寧端身邊侍衛急忙應下。
聽說葛夫人嚇得當夜久不能寐。
好了,這下我在西京內不知道又要怎麼被人編排了。
23.
“夫人,聽聞昨夜宰相大人發了好大一通火,葛夫人被大人一腳踢到心窩。”
“今天一早,便被送去了郊外小莊……”
剛用完早膳,翠鳥便在耳邊唸叨。
當然會發火了。
宰相大人被皇后娘娘御賜的兩名侍妾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已是好多時日沒去過葛夫人的院子。
昨夜剛一回府,門外小廝便給葛夫人通風報信,葛夫人裝病將人拉了去。
沒想到宰相大人去到葛夫人院內時,卻撞見葛夫人與人正行苟且之事……
“那倒是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讓當朝宰相大人如此惱火。”
“大娘子,我怎麼感覺你何事都知曉的樣子。”翠鳥一臉狐疑。
我當然知曉,畢竟人是我叫阿武哥哥送去的嘛。
“我還知曉,翠鳥不久怕是要婚配了呢。”
“大娘子莫要編排我!”她一跺腳,往門外去了。
我心裏偷笑,昨日叫阿武哥哥做事,一向灑脫的人竟然扭扭捏捏,最後才一跪要求娶翠鳥。
“真是個傻丫頭。”我搖了搖頭。
24.
自從我生了寧遠之這個混小子,宮裏最受寵愛的便不是我了。
每次帶他進宮,他都坐在皇帝舅舅懷裏,扯他鬍子。
宰相大人被嚇得連忙求皇上恕罪。
這算甚麼,我心裏偷笑。
我小時候還扯過皇帝舅舅的龍冠。
遠之,做人要真性情,要善但是不能被狗欺。
當有人欺負你時,你就一個巴掌打回去。
你打不回去,就叫你阿孃打,阿孃打不贏,就叫你阿爹打,阿爹還不行,你就去找你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