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無絕期
我思前想後,還是想要解釋清楚:「夫君,我本名叫陸望舒,是許大小姐的貼身丫鬟,當初她不願嫁進陳府,請我替她嫁了進來。」
許芊芊卻像不可置信般大聲打斷了我:「姐姐,你怎可如此顛倒黑白!當初是你假扮我和陳公子接觸,而後又在大婚當日迷暈我代我嫁進陳府,父親得知真相後害怕被陳大人責怪,只得把我藏了起來。」
「姐姐,我知道你母親是個無名無分的外室,你也因爲父親不敢說出真相只能一直在我身邊當丫鬟,以至於你對許家懷恨在心。但我纔是許芊芊,我才應該是陳公子的正妻,姐姐我求你,求你把我的身份還給我!」
原來她從始至終都知道我是父親的私生女。
許芊芊淚水漣漣地跪在我腳邊拉住我的裙襬「姐姐,只要你願意將正妻之位還給我,你可以留下做個妾室。」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許芊芊的演技那麼好。
陳青堯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厭惡,他的母親就是被他父親的側室害死,連同他也被繼母和庶弟害得差點沒命。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寵妾滅妻和嫡庶不分。
我不想再解釋,我的出生在陳青堯眼裏就是原罪。
「芊芊纔是我的正妻,而你,陸望舒,你就待在陳府做個妾吧。」陳青堯的聲音冰冷無情,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
我忍住眼底的酸意,他明明可以給我一紙休書,卻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折辱我。
將跪在地上的許芊芊攙扶起來,他打橫把她抱在懷裏從我身邊走了出去,不再看我一眼。我壓抑了許久不在他們面前落下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陳家對外宣稱成親之日因爲陳青堯昏迷並未禮成,要重新迎娶許芊芊過門,而我被趕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只有春草和兩棵久不打理,瘦骨嶙峋的玉蘭花樹陪伴着我。
我足不出戶,但隔得再遠外面吹吹打打的喧鬧聲還是傳到了我耳朵裏。
「春草,今日外面怎麼這般熱鬧啊?」
春草自知瞞不過我,面露不忍地說:「小姐,今日迎新婦進門。」
從妻變妾,春草怕我傷心改口喚我小姐。
我腳步虛浮,推門走了出去,躲在暗處偷偷地看着那雙曾經爲我遮風擋雨的大手此時握住了另一個女人的柔荑。
聽說許芊芊的婚禮很是盛大,十里紅妝浩浩蕩蕩從許家蜿蜒到了陳府。
她身上的婚服比我當年那件還要華麗,他們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完成了所有我們未完成之禮,大家歡呼着把新婦送入洞房。
我忽然想起喜娘對我說過,若是我自己揭了蓋頭婚姻終究會難得圓滿,此時一語成讖,我心痛到站立不住,順着牆角跌坐在地上。
6
春草攙着失魂落魄的我回到院中,我孤身躺在牀上,想象着此時陳青堯應該已經挑開了許芊芊的蓋頭,兩人正在紅燭搖曳的寢帳**飲合巹酒。
那錦色帳子邊還掛着我親手繡的交頸鴛鴦圖,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乾嘔起來。
一個黑影突然闖了進來,我藉着月色,看到一身紅色婚服的陳青堯踉踉蹌蹌向我走來。
他面色陰鬱,像只野獸一般將我狠狠壓在牀上撕扯着我的裏衣,滔天酒氣燻得我再次乾嘔起來。
他終於停下動作,撕扯我裏衣的手停在了我的頸邊,只要稍一用力,他就能將我掐死。
「陸望舒,你騙我那麼多年,現在既然連我碰你一下你都嫌惡心了嗎?」
他一身大紅色婚服刺得我眼睛酸脹,我只別過臉不願意看他,他卻突然繾綣旖旎起來。
在他一遍遍地親吻下,我終於化作一灘水,任由自己在慾望的海洋裏浮沉。
恍惚間我以爲我們回到了成親那日,圓了沒有洞房的遺憾。
天還沒亮他就悄悄離開了,我想他應是不知道該怎麼清醒着面對我吧。
第二日小腹異常痠痛,我算了算小日子,仔細分辨着身體的變化,悄悄告訴春草我應當是有喜了。
春草興奮不已想要立即稟告陳濡,被我攔住了。
我抬手輕輕拂過尚未顯懷的小腹:「再等等吧,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卻不想,一等就等來了變故。
因着時日尚短就同了房,自那天起我便一直有小腹墜痛的症狀。
知道自己胎像不穩,所以我每天都在喝安胎藥。
一日,許芊芊身邊的大丫鬟帶着一羣人闖進了我的小院。
「陸姨娘得罪了,夫人花粉過敏,少爺命我們把府上所有花草都給鏟光。」丫鬟臉上掛着得意的笑。
像是怕我不生氣,她繼續補充道:「少爺院中那片玉蘭花樹已經被盡數剷平了,夫人說你現在的住所裏還有兩棵,少爺命我們一併鏟了。」
陳青堯,就連兩棵枯樹,你都不願意留給我嗎?
感覺到小腹的墜痛感,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讓春草端來了安胎藥。
轉身回房靠坐在榻上,在安胎藥的作用下小腹的痛感終於漸漸消退,我躺下身打算小憩一會兒。
就在這時,門被重重推開了。
許芊芊手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帶着一羣丫鬟闖進了我的房間。
「陸望舒,我請人看過你這幾天倒的藥渣了,你是有身孕了吧?我都沒有身孕,你怎麼能有呢?」她恨恨看着我,指揮粗使丫鬟上前按住我的雙手就要把湯藥灌進我嘴裏。
我拼盡全力掙脫開來一把將藥碗打翻在地,濺起來的碎片劃傷了許芊芊的側臉。
恰在這時陳青堯快步走進來怒呵道:「你們在幹嘛?」
許芊芊轉身撲進他懷裏,眼眶瞬間就紅了:「夫君,姐姐有孕沒有告訴我們,我看她每日喝藥,想來是胎像不穩,好心好意請城中大夫開了最好的安胎藥給她送來,她卻像瘋了一般打翻藥碗。」
春草衝到她面前大聲叫道:「你胡說!你剛剛明明說這是墮胎藥!還讓丫鬟按住小姐想要灌進小姐嘴裏!」
陳青堯一巴掌把春草打倒在地:「主子們說話,哪兒有你一個丫鬟插嘴的份!」
緊接着又吩咐道:「來人,立刻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就來了,給許芊芊的臉上了藥,又驗了驗地上的藥渣肯定地說:「確是安胎藥無疑。」
陳青堯面容扭曲,上前掐住了我的喉嚨。
「陸望舒,你懷孕了爲甚麼不告訴我?你揹着我喝藥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芊芊好心好意給你端來安胎藥,你爲甚麼不喝!」
我不想再解釋,自從知道了我的身世,他便一葉障目認定我是個手段不堪的庶女。
感覺到空氣越來越稀薄,小腹的下墜感也越來越強烈。
「少爺你放手!血!小姐流血了!」春草尖利的哭聲響徹雲霄,她一邊用力想要掰開陳青堯的手一邊質問道:「陳青堯你有沒有心!要是沒有我家小姐,你早就死了!」
陳青堯低下頭,似是終於發現鮮血像溪流一般順着我的大腿匯聚了一地。
他終於慌了,抱住我往塌上放:「大夫!你快看看望舒!望舒,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
7
我的孩子沒了,醒來後我不喫不喝,只是目光空洞的盯着帳子看。
陳青堯在我牀邊守了三天三夜,見我醒來他握住我的手,淚水順着滿是胡茬的臉滾落在我髮間「對不起望舒,孩子還會再有的。」
「陳青堯,你放我走吧,算我求你了。」我平靜無波地說。
陳青堯面容扭曲地掐住我的肩膀:「望舒,你居然想要離開我!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腳步慌亂地離開了我的房間。
第二天,許芊芊掛着勝利者的微笑站在我牀前:「夫君說了,他再也不想看見你,你收拾收拾搬到荒園去吧。以後若是沒事就別再出來了。」
原來他想了一夜,是讓自己的新歡來把我囚禁在荒園。
我無聲笑了笑,不再搭理許芊芊,隨便收拾了幾件日常用品就帶着春草去了荒園。
這裏位置偏僻,常年沒人居住,早就雜草叢生。
我捲起袖子和春草一起收拾起來。
「小姐,你還在做小月子,碰不得涼水的,放着我來弄吧。」春草急忙搶過我手中的抹布。
正在這時,陳青堯的繼母柳云溪帶着一羣丫鬟走了進來。
「你們幫陸姨娘把這荒園給打掃乾淨了!」她吩咐那羣丫鬟。
然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說:「陸望舒,你知道你爲甚麼會輸嗎?我苦心經營多年,爲我兒子鋪了那麼多路,只要陳青堯一死,我兒子就是陳家獨子。」
「你姐姐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勝在聽話啊,所以這陳少夫人啊,只能讓她來做!」
我搖搖頭並不吱聲,母親從小就教導我,心懷天下,方能行遠。她們不懂,我的心思從來不在內宅之爭。
可惜我沒在荒園待多久就被陳濡叫去了。
8
正廳裏,一位和我有幾分相似的白髮老人坐在上座。
「望舒快過來,我是你的外祖父啊。」老人看見我激動的雙手都在顫抖。
我微微屈膝行禮並不上前,如若當初不是外祖父嫌棄母親有辱家風將她趕了出去,母親或許不會那麼早就香消玉殞。
祖父上門自然不是簡單的拉家常,母親有個弟弟,可不知舅舅一家得罪了何人竟被人滅了滿門,我此時成了祖父唯一在世的血親。
祖父臨走前握住我的雙手:「望舒,我聽說了你治好陳青堯癆病之事,我陸家的醫術是否有人傳承,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我尚在猶豫,祖父已經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陳濡一直低着頭不知道在盤算甚麼。
陳青堯知道後第一個表示反對「陸望舒是我內室,怎可拋頭露面給百姓治病!」
一直沉默的陳濡卻一錘定音:「現在正是我競爭內閣首輔的關鍵時候,望舒接手陸家的濟善堂不僅僅只給百姓看病,那些世家大族同樣也有頭疼腦熱的時候,這是我籠絡朝臣的好機會。」
最終我答應了祖父的請求,每週抽出一天時間去濟善堂,一邊和祖父學醫一邊看診。
但這和助力陳濡無關,我只是不甘心一輩子被困在荒園。
治好許多疑難雜症後,我妙手神醫的名號也打了出去。
是以某一天,一個帶着斗笠的少年帶着一個老叟出現在陳府時,我並不意外。
勳貴們找我看病總是如此,他們不會直接去濟善堂,而是會到陳府,看病之餘和陳濡聊聊朝堂之事。
讓我驚訝的是,少年絲毫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
「陸望舒,朕是當今S上朱曦,朕身體抱恙之事你切記要守口如瓶。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就是禍亂朝綱的大罪。」
「請陛下放心,陛下在民女眼裏只是一個普通病患,作爲醫者民女自會對所有病人的病症三緘其口,這是醫者的本分。」
把手搭在他手上時,我終於明白他爲何會喬裝打扮悄悄來找我治病,他被人下了毒,毒已深入骨髓,此生難有子嗣。
他面色平靜地問:「如何?」
我胸有成竹地答:「能治。」
9
自此以後,每個月朱曦都會悄悄微服出訪一次,到陳府找我治病。
從一開始的沉默防備,到後來我們開始聊人生聊理想。
他很辛苦,有時我施針時他會睡着。
「陸望舒,你身上的藥香能讓朕放鬆下來,朕已經許久沒像今日這般好眠了。」
我低頭淺淺笑了一下沒有搭話,他卻敏感捕捉到我脣邊微微的笑意。
「你是在笑朕無病呻吟嗎?」
「並不是,民女只是在笑世人只看得到陛下的滔天權勢卻沒人知曉與之相伴的壓力和責任。」
聽完後,他久久無言,我以爲他又睡着了。
「陛下,餘毒已經完全清除。」拔出最後一根針,我揉了揉微微有些痠痛的手腕如釋重負地抬起頭。
卻發現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朕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
我錯開眼不敢看他太過炙熱的目光。
「謝陛下恩典,民女唯一想要的就是自由。」
秋意漸濃,宮中接二連三傳出喜訊,在皇后有孕後,德妃和馮婕妤也同時有孕了。
我等着皇上兌現承諾,卻沒想到,我等來了一道聖旨。
陳家上下和我一道接的旨,我從陳青堯的妾室搖身一變成了陳濡的義女。
我呆愣着跪在地上,滿腦子迴盪着那句「溫良恭謙,冊爲淑妃。」
看我半天未動,陳濡急忙在一旁打圓場:「望舒一定是高興壞了吧,還不趕快領旨謝恩。」
抗旨可是死罪,我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領旨謝恩。
傳旨公公這才眉開眼笑起來:「陛下說了,姑娘可稍作準備,雜家明日再來接姑娘入宮。」
此時我忽感如芒在背,一道怨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恨不得將我燒成灰燼。
夜色深重,從我小產後就一直躲着我的陳青堯闖進我的房間。
他把我死死壓在牀上,如同野獸一般撕咬着我。
「陸望舒,你這個下賤的女人,爲了離開我居然連皇上都敢勾引。」
他一邊罵我一邊在我身上烙下點點紅梅,我不再掙扎,今日過後,我們應當不會再見,就讓我放縱這最後一次。
到最後他擁着我哭了:「望舒,我錯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推開他的手把衣服穿好:「陳青堯,木已成舟,從今以後,我們便橋歸橋,路歸路吧!」
10
我入宮當了淑妃,陳濡如願以償當上了內閣首輔,我不敢深想陳濡對我入宮的推波助瀾。
我被安排在離皇上乾清宮最近的重華宮中。
院子裏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宮女說:「這棵玉蘭花樹已有百歲,陛下知道娘娘喜歡玉蘭花,特意讓工匠移栽在了重華宮中。」
皇上不知道,我喜歡玉蘭花不是喜歡玉蘭花本身,而是因爲我在玉蘭花樹下對那個人一眼誤終生。
不一會兒有宮女通傳,太后娘娘召見我。
不知道太后召見所爲何事,即使坤寧宮裏的容姑姑對我十分溫和,我依舊如坐鍼氈。
「望舒,你不必拘束,陪哀家一起轉轉去吧。」太后娘娘沒有讓我等太久,牽着我的手,帶我走出了坤寧宮。
「望舒啊,你不必害怕。你是皇上和哀家的恩人,皇統領你接進宮中,哀家是完全支持他的。」我們行走在御花園中,太后娘娘溫和地說。
「哀家年輕時候並不受寵,皇上能有今日的造化屬實不易,但,千防萬防,皇上還是被人下了毒,他登基十年了,卻一個子嗣都沒有,大臣們對此頗有微詞,紛紛勸誡他要擴充後宮雨露均霑。只有哀家和皇上知道,他其實是有心無力啊。」
這等皇室辛祕,本就不是我能深究的,此時太后說與我聽,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喏喏應了一句:「陛下和娘娘洪福齊天,必然是能逢凶化吉的。」
太后笑笑伸出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望舒啊望舒,哀家和皇上都清楚,如若沒有你這個妙手神醫,就算有潑天的福運也化解不了這事,哀家和皇上並非想將你囚禁於此,你不必拘禮,只管把這裏當做是你自己的家就行。」
太后把容姑姑給了我,回到重華宮時我耳邊還猶自迴盪着她的話:「給皇上一個機會吧,他定會護你周全。」
不出所料,皇上到我的重華宮來用了晚膳。
雖然知道不合規矩,我還是沒忍住問:「皇上,民女想知道爲甚麼?」
「望舒,朕對你所經歷之事略有耳聞,你想要自由,但陳青堯和許芊芊都是極端之人,朕實在放心不下讓你一個人在宮外顛沛流離。」
「你放心,雖然你是朕的淑妃,但你不必遵循宮中禮數,皇后那裏朕也已經派人去說過,你不必每日去給皇后請安。宮中的醫書你可以隨便翻閱,有甚麼疑問你也可以隨時去太醫院和太醫討論。」
「望舒,朕心悅你,但朕不會強迫你,朕等你打開心門。」
晚膳很合我口味,但我喫不下太多。放下筷子後,我正色問皇上:「陛下,你不在乎我的過去?」
他卻嘆了口氣問:「你是指你天資卓越的母親被強迫後生下你以至於你成了見不得光的私生女還是指你妹妹看不上自己的夫君讓你替嫁後又取代你正妻位置讓你淪爲妾室?這樁樁件件,你受到的傷害只讓朕心疼你都來不及,朕只恨自己沒有早些遇見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朕有甚麼資格在意你的過去?」
自孩子流產後,我心已死,我以爲我的眼淚已經在那幾日流光了。
卻沒想到因爲他的寥寥數語,我忽然便覺得我有無窮無盡的委屈想要宣泄。那些心碎和不堪,在陳青堯眼裏全都是我不擇手段報復嫡親的根源,卻是另一個男人心疼我的因由。
一雙溫熱大手輕撫過我的眼角:「望舒,你哭了。」
走之前他和我約定,若我一個月後還是想離開,他便放我走。
那之後他每天都來陪我用膳卻從沒提過讓我侍寢之事,我知道,他在等我心甘情願。
11
一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一日他到重華宮陪我用膳,我正要和他談離開之事,他卻讓我換上一身男裝,說要帶我出宮去微服私訪。
坐在馬車上,久未出過門的我心裏有些雀躍。
沒想到出宮後他卻徑直把我帶到了濟善堂,祖父見到我自然欣喜,他絲毫不介意朱曦待在這裏,只讓我去給幾個濟善堂裏的大夫解決不了的病患問診。
不知不覺已經夜幕低垂,朱曦不知甚麼時候轉身出去了。
等到最後一個患者離開濟善堂,我才突然發覺本來說好要陪他微服私訪,卻不知不覺讓他在濟善堂陪了我一天。
算了吧,明日再提離開之事也不急,我嘆了口氣想要起身去尋他。
正在這時,朱曦端着一碗陽春麪推開門走了進來,不自然地用衣袖蓋住被燙紅的手背。
他輕輕把陽春麪放在我面前:「望舒,生辰快樂。」
他小心而期待的神情和記憶中的某個男人重疊,我突然捂住臉泣不成聲。
在許芊芊回來前的每一個生辰,陳青堯都會親手給我煮一碗壽麪。
我和着淚喫完了這碗長壽麪,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本手札遞給我。
「喏,李神醫的手札,朕廢了很長時日才尋到的孤本,你可得保管好了。」
回宮前他帶我攀上了都城最高的建築摘星樓,只有帝后有資格登上這摘星樓的樓頂。
當他擁着我站在觀星臺上時,冉冉升起的煙花在那一瞬全部綻放。
我從未見過如此色彩絢麗的煙花,此刻被深深震撼住了。
他將一支雕刻成玉蘭花形狀的羊脂玉髮簪插在我鬢間。
眼神裏洶湧的愛意再也隱藏不住:「望舒,旦逢良辰,順頌時宜。朕會護你平安喜樂,一生無虞。」
我的心倏的一疼,他愛我,就像我愛陳青堯一樣,無怨無悔。
那一夜我沒再拒絕他。
我在他懷裏顫抖,像一條缺氧的魚。他一遍遍吻我,雙手緊緊扣住我的手指。
「陛下,臣妾喘不上氣了。」
「不要喚我陛下,從今往後都喚我朱曦。陛下是天下人的,唯朱曦是陸望舒一個人的。」
「朱曦……」
窗外的蟬鳴聲也擋不住室內經久不散的低吟。
12
我一時間寵冠六宮,但因爲有朱曦和容姑姑的保護,後宮甚麼骯髒的手段都到不了我眼前。
朱曦對我百依百順,甚至允許我每個月出宮兩天去濟善堂看診。
清早起牀,或許是最近起早貪黑看醫書太累了,我竟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朱曦得知後匆匆忙忙結束了早朝,一刻不停歇趕到了我的牀前。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這是有喜了,從脈象上看,已經三月有餘!」趕來爲我號脈的江太醫跪在地上大聲恭賀着我們。
我的心卻瞬間沉入谷底,三月有餘,那時我剛進宮,和朱曦根本未有肌膚之親,這孩子只能是陳青堯的。
朱曦朗聲大笑起來:「淑妃身懷皇嗣,晉位貴妃,封號宸,重華宮上下重重有賞!」
緊接着又吩咐道:「江太醫,你在太醫院最是德高望重,從今日起,你便專心看顧宸貴妃吧!」
等大家都歡喜地退出內室,我起身跪在朱曦腳邊,害怕得渾身顫抖:「朱曦,這孩子按時間來算,應該是陳青堯的。但我想把他生下來,求求你讓我留下這個孩子。」
朱曦卻蹲下來一把將我抱在懷裏:「你這個傻瓜,不管孩子的父親是誰,這都是你的孩子,我會像你一般愛他,讓他平安富貴的渡過一生。」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輕拍我的背像安撫孩童一般,我終於冷靜下來,伸手回抱住他的腰。
這個孩子我懷得很不容易,自從知道有了身孕我便開始每日狂吐,一點東西都喫不下,很快人就瘦得只剩骨頭。
朱曦去民間尋了很多酸食給我止吐開胃,只要我願意多喫一口的,他都囑咐御膳房去學,然後變着花樣的做給我喫。
懷胎五月,我終於不再吐了,腳卻變得越加浮腫。
朱曦和江太醫學了推拿之術,每天不管批閱奏章到多晚,即便是我已經睡了,他都會輕輕給我按摩。
每當我和他說:「朱曦,你是九五之尊這樣做不妥。」
他總是緊緊抱住我說:「在我心裏,你是我的妻,爲你做這些我甘之如飴。」
江太醫說讓我多和人聊天,保持心情愉悅,也要多多走動,到時候生產能少受點罪。
朱曦不太忙的時候,陪我步行到坤寧宮和太后聊天,太后笑着打趣我們:「望舒你真是好福氣,最近皇上總是找我身旁伺候的老嬤嬤打聽怎麼帶小孩,哀家說他日理萬機哪裏還有多餘精力自己帶孩子。他卻說他是孩子父親,帶孩子不應該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懷胎七月,我身子越發笨重,朱曦包攬了給我洗頭髮的活。
我的長髮齊腰,髮量也很多,因着懷孕怕熱,頭髮總是容易汗津津的。
他細緻地將我的長髮泡在水裏緩緩輕揉,洗乾淨後耐心地爲我抹上香膏。
天氣炎熱,在重華宮待得煩悶,我想到自己從未主動去看過朱曦,命春草做了冰碗子想要送去給他。
御書房外,朱曦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出來:「除夕時朕想在宮中設宴,六品以上官員都攜家屬一起參加吧。」
陳青堯身體痊癒後自是入了仕,聽說他已經是從六品承務郎,我不禁開始神思縹緲,猜測此次宮宴他會不會來。
朱曦聽到通傳立馬就讓我進去了,他揮手讓大臣告退,喝着冰碗子,連眉梢都沾染了笑意。
一飲而盡,他握住我的手說:「望舒,你此時身子不方便,此次宮宴,你就待在重華宮,朕開了席就回去陪你。」
我搖了搖頭哀求他:「朱曦,我身子不礙事的,我也想去。」
沒有宣之於口的是,我想見見陳青堯,雖然情分已逝,我還是想親眼看看他好不好。
朱曦似是洞察了我內心的想法,情緒不像剛纔一般高漲,他低聲說:「都依你。」
13
宮宴那天,我已經懷胎八月了,朱曦貼心地讓春草給我在身後墊了軟墊,我時常會有胸悶氣促之感,強忍着不適,我靠坐在朱曦身邊。
不多時,一道穿着月白色長衫的清瘦身影緩緩走了進來,雖然相隔甚遠,我還是清楚地看見跟在他身邊的許芊芊腹部高高隆起。
我心中一酸,忍不住咳嗽起來,朱曦連忙幫我順氣又慢慢把茶水喂進我嘴裏,我的咳嗽卻怎麼也停不下來,咳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動靜太大, 陳青堯遠遠抬頭望了我一眼,只一瞬他便偏過頭,小心翼翼的扶着許芊芊坐了下來。
我想起我當初有身孕時,他將我趕到偏院從未來看過我一眼。唯一見得那一面,他掐住我的脖子,眼睜睜看着孩子變成了一灘血水。
我覺得我再也待不下去,倉皇起身想要離開卻差點被桌腳絆倒在地。
朱曦嘆了口氣,吩咐皇后主持宮宴後打橫把我抱在懷裏快步走了出去,經過陳青堯身邊時我還是沒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也剛巧看過來,眼神裏無愛亦無恨。
因爲受到刺激,我當天晚上便開始腹痛不止,孩子要提前出來了。
古話說「七活八不活」,我的提前生產讓產房裏亂作一團。
從午夜痛到了天光微亮,孩子還是沒有要出來的跡象,我卻漸漸沒有了力氣。
感覺到一陣陣暖流湧出體外,江太醫的藥一碗接一碗的被送進我嘴裏,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陛下,您不能進去!」我聽到外面的呼喊聲,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溫熱大手握住了。
「望舒,堅持住,我不能沒有你。」話語間,一滴滴溫熱落在我臉上。
我好想抬手摸一摸朱曦的臉,告訴他皇上是九五之尊,是不能流淚的,但是我真的睜不開眼睛了。
「望舒,這個孩子是你和陳青堯之間唯一的念想,你若就這樣睡着了,孩子也就保不住了。」他貼在我耳邊低聲說。
聽到這句話,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掐住他的手一用勁兒,終於聽見了孩子地啼哭聲。
14
等我再次醒過來時,已經是五天後了。
朱曦滿臉疲憊地守在我身邊,眼睛裏全是紅血絲,青色的胡茬佈滿了整個下頜。
見我醒了,他終於放下心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把春草叫了進來,讓她找人把朱曦挪到牀上。
朱曦一直牢牢抓着我的手,此時也絲毫不放鬆。
春草在我身旁輕聲絮叨着:「娘娘,陛下已經不眠不休在你牀邊坐了五天了,這期間他滴水未進,早朝也停了五天了,大臣們對此頗有微詞。」
「娘娘,還好你醒過來了,再這樣下去,陛下恐怕要隨你一起去了。」
我轉頭看了看睡在旁邊緊緊抓着我手的男人,在心裏默默和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朱曦醒後讓奶孃把孩子抱給我看:「是個男孩,還等着你取名。」
我轉頭看了看孩子,卻沒有伸手接過,低聲說:「就叫他朱離吧。」
朱曦欲言又止,終究甚麼都沒說。
生產時候的大出血還是讓我留下了病根,醫者不能自醫,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三月的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但我即使穿上了狐裘,房間裏放了四個炭盆還是感覺自己手腳冰涼。
一日起牀,感覺到自己精神不同以往的好,我意識到,就是今天了。
翻出櫃子裏初見陳青堯時穿着的水綠色衣裙,我讓春草給我精心畫了個妝。
「去幫我把陛下請來吧,就說,望舒請他赴約。」
我裹着狐裘,坐在玉蘭花樹下,用小爐子溫了一壺酒,嗅着玉蘭花的清香味出神。
朱曦來得很快,他坐在我對面笑盈盈地問「望舒今日心情怎麼這般好,竟大中午的邀約我喝酒。」
我給我們各自的杯子斟滿了酒,端起來與他碰杯後鄭重其事地說:「朱曦,第一杯,敬你對我的愛重。」
「這第二杯,敬你讓我生下阿離。」
「第三杯,謝謝你照顧我那麼久。」
三杯酒下肚,我感覺自己頭有些暈,身子一軟就朝旁邊倒去。朱曦眼疾手快接住我,我順勢靠在他懷裏,仰頭看着樹上密密匝匝的玉蘭花。
「朱曦,你替我照顧好阿離,他有個不愛孃親的爹,還有個不負責任的娘,他是個命苦的孩子。」
「如果他也喜歡醫術,你就把我留下的手札全都交給他吧,如果他不喜歡,那就隨他去吧……」
「朱曦,我書桌上的錦盒,你替我交給陳青堯,此生我們緣盡了,來生也不必再見了……」
「朱曦,我不想入皇陵,你給我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下葬吧……」
我感覺自己有些困,閉着眼睛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身後之人抱着我的雙臂越收越緊,我蹙着眉問:「朱曦,你爲何不應我……」
身後傳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嗯,都依你。」隨即又不甘心地問:「那我呢望舒,我該怎麼辦啊?」
是啊,我此生唯一對不住的就是朱曦了。
他該怎麼辦呢,我閉着眼認真想了想,然後摸索着把插在髮間的玉蘭花髮簪拔下塞進他手裏說:「對不起啊朱曦,這輩子我的心太小,只裝下了一個人。來生吧,我答應你,如果有來生,換我來愛你。你一定要來找我,就拿着你送給我的玉蘭花簪子,那就是我們下輩子相認的信物,記住了嗎?」
交代完後我終於放下心,嘴角掛着淺笑,安然進入夢鄉。
春風拂過,玉蘭花樹下落英繽紛,一如我與陳青堯初見之時。
彼時我一眼誤終身,此時我在玉蘭花樹下結束了我短暫的一生。
番外 朱曦視角
我的母妃是個不受寵的采女,因而我一出生就被抱到了皇后身邊撫養。
父皇對我一直乏善可陳,皇后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對於和她毫無血緣關係的我,自然不夠上心。
爲了我的前程,明明不屑後宮爭鬥的母妃硬是S出一條血路,步步爲營當上了皇后又將我送上太子之位。
父皇駕崩後,我如她所願登上了皇位,但我們並未開心太久,因爲登基十年我都無所出。
朝臣既希望我爲了朝政殫精竭慮,又希望我日日播種耕耘,早日誕下皇子,因此不斷給我施壓。
後宮嬪妃們也花樣百出,恨不得連白日都把我留在牀上,只求第一個誕下龍種。
我讓太醫院我唯一信任的江太醫爲我診脈,他卻吞吞吐吐地告訴我,我被人下了毒,此時時日已久,毒已入骨,我此生再難有子嗣。
絕望之下我突然想起陳次輔家有個赫赫有名的妙手神醫,幾年前聽說她還把半隻腳已經踏入鬼門關的陳家嫡子救了回來。
我對她充滿好奇,當我坐在她面前時發現她有着不符年齡的寡言和沉穩。
她不施粉黛,穿着款式簡單的布衣,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隨意挽起。
在她眼裏我們沒有尊卑之別,甚至沒有男女之分,我只是她的病人而已。
她的身上沒有後宮嬪妃那般濃烈的香薰味,只有一股淺淺的藥香,待在她身邊時我能夠全身心的放鬆,總是一不小心就會睡過去。
我開始對她傾訴我的煩惱。
當我以爲她會覺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時她卻說她能理解我的疲憊。
自此我把她當做我的知己。
她不愛笑,眉宇間總是籠罩着淡淡的愁思,我沒忍住吩咐小全子調查了她的過往,知道了她母親的遭遇,知道她的夫君因爲一個身份便厭棄了她轉身娶了她的妹妹將她囚禁在荒園時,我心裏泛出密密麻麻的痠痛感。
腦海裏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若她是我的妻,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最後一次施針,我沒忍住問她有甚麼心願,她的目光有些掙扎,但還是下定決心告訴我她想要離開陳府。
等我回到宮裏,卻遲遲沒有兌現我的承諾。
陳濡看穿了我的心思,御書房裏,他對我說:「皇上若是想要陸望舒,並非沒有辦法。」
我沒忍住出言諷刺他:「你該有多喪心病狂纔會將自己兒子的女人送到朕的龍牀上。」
他卻避而不答,只是說:「陸望舒在陳府過得並不開心,只要爲她換個身份,她便能永遠陪在皇上身邊。」
走之前他補充道:「老夫聽說陸望舒最喜歡玉蘭花了,皇上不妨從這上面下點心思。」
玉蘭花嗎?御花園中有一棵百年古樹,既然陸望舒喜歡,不如就將它移栽到離我最近的重華宮內……
陳濡走後,我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內閣首輔之爭漸漸白熱化,我知道他想要甚麼。
我不應該答應,但心裏一旦種下慾念的種子,便如同春風見野火一般,越燒越烈。
陳濡贏了,我封他爲內閣首輔,陸望舒以陳濡義女的身份入宮做了淑妃。
入宮後,陸望舒並不開心,但朕可以等,等她對朕敞開心扉。
生辰過後,她終於完完全全屬於我了,當得知她有了身孕,我內心的狂喜甚至超過了登基那天。
我給她晉了位份,賜封號「宸」,雖然她不是皇后,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她在我心裏有多尊貴。
她從此便成了朕的宸貴妃。
江太醫的話卻並沒有讓她有多驚喜,她顫巍巍地跪在我面前,我突然發現她日漸消瘦到能看見後背上高高隆起的蝴蝶骨,這是她第一次求我,她說孩子不是我的,但她想要生下來。
我內心如遭雷擊,但我還是答應了她。
御書房裏,被我單獨叫去的江太醫惴惴不安。
「你和朕說實話,爲何宸貴妃會突然暈倒。」
他糾結了半晌跪在地上回:「宸貴妃之前應當是小產過,且之後沒有好好調養身體,本就氣血兩虧的身子再度有孕對於母體是極大的損傷,這個孩子最好是不要的,不僅如此之後也需要服用避子藥直到身體調養好。」
「如果非要留下這個孩子呢?」
「宸貴妃生產時極有可能因爲難產挺不過去。」
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揮落,我難得發了很大的脾氣。
「就沒有其他的法子嗎?」我狠狠瞪着江太醫,他只默默跪在地上,承受着我的怒火。
是夜,我第一次沒有去重華宮陪陸望舒就寢,想到她跪在我面前流淚滿面哀求我的情景,我終是不忍心勸她流掉孩子。
我悉心照顧着她的所有,生怕她出任何意外,但她還是在除夕宴上因爲看了陳青堯一眼內心大悸提前生產了。
原來那麼久了,他還是佔據了她的心,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能讓她潰不成軍。
她在九死一生下生下了阿離,在阿離還未滿週歲時她在玉蘭花樹下死在了我的懷裏。
感受着她漸漸冰涼的體溫,我將剩下的酒全部灌進嘴裏,原來太過痛苦的時候是不會流眼淚的。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入過後宮,只一心撲在朝堂上。
朝臣對此頗爲不滿,指責我不顧社稷安穩的奏摺多到可以把我淹沒。
我親自將陸望舒留下的斷髮送去給陳青堯,他的面容因爲痛苦而扭曲了一瞬,卻在一個小男孩拉住他的下襬問:「父親,發生何事。」時舒展眉心輕描淡寫地說:「父親沒事,不必擔心。」
我心中的恨意突然到達了頂點,我的望舒沒了,這個負了她的男人卻無半分悔意。
我決定爲她報仇。
陳濡的權力已近鼎盛,我將陳青堯的官職也一升再升。我需要一股新的勢力與他抗衡,於是我開始親近宦官,建立了東廠。
終於,陳濡十大罪證被呈上了金鑾殿,樁樁件件,犯的都是死罪。
天子一怒,浮屍遍地。那些曾經負了她的人被我全部誅S,玷污了她母親的許淵也因爲陳濡買官賣官之罪被牽連,鋃鐺入獄。
大臣們似乎終於反應過來誰掌握着生S大權,不敢再對我的私生活置喙一詞。
我將我與皇后的兒子朱毅封爲太子,對他十分嚴厲,我急需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繼承人。
至於阿離,他從小就對藥理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在江太醫和陸家老爺子的指導下,以後他繼承陸家的衣鉢肯定沒問題。
我像孩童時一般拉住母后的手撒嬌道:「母后,是皇兒不孝,往後的一切,就靠你了。」
母后不多言,只是悄悄抹了眼角的淚,緊緊握了握我的手。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支撐我走下去的那口氣,散了。
再次走進重華宮,這裏在春草的照看下一切如舊,我很滿意。
其實我沒有完全遵循望舒的遺願,我把她的屍骨化成了灰,一半撒在了湖光山色裏,一半悄悄埋在了重華宮的玉蘭花樹下。
此時我坐在玉蘭花樹下,抱着那罐骨灰,將毒酒一飲而盡。
恍惚中我看見望舒來接我了,我拉住她的手告訴她:「望舒,這世間我再無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