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
呵，女朋友？
那我是誰？蕭寒你也真說的出口。
我胡亂抹着臉，剛纔的虛張聲勢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的視線開始失焦，聲音也止不住地顫抖。
我質問他爲甚麼不回家，不回消息。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女孩像是受到了驚嚇，躲在蕭寒身後。
看起來好像我纔是那個第三者。
所以，那句話真的是對的嗎？
不被愛的纔是第三者。
我不信。
蕭寒急忙護住女孩，輕聲安慰，女孩像是個易碎的娃娃，蹲在地上捂住頭。
【小苑，你沒事吧？嚇到你了是不是？】
我剛準備走上前，蕭寒立馬呵斥我。
眼神帶着戾氣，以及厭惡。
他輕輕扶起女孩，摟在自己懷裏，雙眼猩紅。
【小姐，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請不要破壞我們的感情，謝謝。】
【如果你還要繼續騷擾，我不介意報警。】
蕭寒神情冷漠，摟着女孩從我身邊頭也不回的離開。
我用力地攥了攥手，看着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直到徹底消失後，我癱坐在地上，大滴大滴滾燙的眼淚掉落在手臂，心臟就像是插了無數根密密麻麻的細針，隨着呼吸一陣一陣刺痛。
5
我狼狽地跑回家，衣服已經溼了一大半。
我虛脫地靠在沙發上，手機叮的一聲，是全市最新消息的推送。
標題:疑似小三發現正主，上前無理取鬧無果，事後發現是小三一廂情願。
我生氣地將手機扔出去，甚麼一廂情願，甚麼小三，都是亂報道的，這些撰稿人到底有沒有良知。
我強壓下自己發抖的痛意，拿起摔碎了半邊屏幕的手機。
屏幕上蕭寒的臉已經被我毀了，我像快要窒息一般發了瘋地給蕭寒發消息，打電話，求他別離開我。
當初和蕭寒談戀愛的時候，夏悅就說我是戀愛腦，沒想到夏悅看人挺準。
但其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是我離不開蕭寒，如果蕭寒能站在我面前，親口對我說徹底不愛了，我會選擇放手，然後去過自己的生活。
我現在選擇糾纏，是我根本就沒有獲得一個合理的解釋，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被甩了，我不答應。
眼睛疼得有些厲害，我開始一杯一杯地喝酒，似乎只有酒精可以麻痹我的神經，讓我暫時不要想起蕭寒這個大渣男。
夏悅好像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可是我沒有力氣去回覆了。
腦子一片混沌。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朋友圈，一張合照瞬間映入眼簾。
是蕭寒和那個女孩在電影院拍的。
兩人依偎在一起，十指相扣，甜蜜極了。
底下清一色的99，彷彿所有人都認可他們，而我只是一個外人。
心底陡然翻湧上情緒，就像身處一片未知的汪洋，即將將我吞沒。
我盯着這張照片很久，才緩緩打出了一句祝福。
我一閉眼，腦海裏全是蕭寒對我好的情景。
徒步爬上幾千階梯，只爲了給我求平安符。
每年的生日，紀念日都會爲我舉辦派對，因爲他知道，我從小就孤單，嚮往有許多朋友陪伴的生活。
每次派對，我都會認識許多新朋友，他會非常高興地向夥伴們介紹我的身份。
就連每個月我不舒服的那幾天，他都會想盡辦法幫我減輕一些痛苦，煮好的薑茶，清淡合口的餐食，時刻準備的熱水。
家裏的每一處都有蕭寒的痕跡。
我是那麼那麼地相信他，愛他，等着他。
可爲甚麼換來的是背叛？
我不想再去想這些，擦掉了眼淚，起身把蕭寒所有的東西全部扔掉。
甚麼合照，衣服，牙刷，杯子通通扔了。
直到看到那個平安符，我猶豫了。
我突然想起，那段時間是我身體很不好的時候。
當時爲了備孕去體檢，結果查出來我這個體質很難懷孕。
小時候長時間營養不良，身體較爲虛弱，需要好好調理。
再加上當時是各種傳染病多發的季節，蕭寒更擔心我了。
那天，蕭寒把我哄睡着之後，第二天一早偷偷去了寺廟，幾千階梯，他很快就爬完了，爲我求了平安符，再急忙趕回來照顧我。
後來我問他，爲甚麼這麼着急，爬上去那麼累。
蕭寒抿了抿脣，溫柔地揉了揉我的腦袋，心疼地看着我：【早一點去，你就能早一點獲得平安。】
我還記得，當時的我被蕭寒感動的一塌糊塗，粘着他好久才肯鬆開。
6
平安符我留下了，我相信，至少在那個時候，蕭寒對我是認真的。
至於其他，隨便吧。
我一邊喝着酒，一邊摔東西，樓下的鄰居跑來敲門，惡狠狠地罵：【你是想幹嘛，大晚上讓不讓人休息了，整天一副欠了錢的樣子，晦氣死了。】
月光慘白，我微怔，原來現在的我這麼讓人討厭。
門外的聲音逐漸消失，沒過多久，玄關處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我頓時一驚，是蕭寒嗎？
終於回來了。
我來不及穿鞋，飛奔過去，直直對上眼神焦急的夏悅。
【怎麼是......？】
她一把抱住我，着急地查看我身體的情況。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嚇死我了。】
我呆呆地望着門口，原來一切如常，想等的人，等不來。
我努力控制情緒，揚起一抹微笑：【你怎麼來了？哦對了，你怎麼能開我家的門？】
夏悅眼底閃爍一瞬不易察覺的悲傷情緒，拉着我往客廳走。
【你不記得了嗎？前段時間，我來你家存了指紋的。】
是嗎？爲甚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驚愕地看着房間的一切。
經過我的一番折騰，好好的家已經不成樣子。
雜亂不堪。
她忽然轉過來抱住我，淚如雨下。
我輕聲安慰她，我想，她肯定是看到那篇新聞了吧。
【別哭，我沒事，我好着呢。】
我彎着脣角，說着說着嘴角向下，眼前全然一片模糊。
【小悅，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好想他。】
夏悅是我十幾年的好朋友，陪我哭，陪我笑，我所有人生的重要時刻都有她的參與。
加上喝了酒的緣故，我一下子就哭累了。
夏悅把我扶到沙發上，抱着我。
手機上還赫然顯示着蕭寒和別人的合照。
我拿起手機，告訴夏悅，我有蕭寒出軌的證據，以後分財產，蕭寒別想拿到好處。
她心疼地看着我，輕聲開口。
【小鳶，你仔細看看，這個照片的人是不是蕭寒？】
我將手機湊近了些，隨後笑了起來。
他那張臉，我死都會記得。
【你再看看這個視頻，這個人也是蕭寒嗎?】
我不明所以，夏悅到底在搞些甚麼？
這都是蕭寒啊。
夏悅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我有些混亂，腦袋又開始疼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一下子湧進來。
我的呼吸突然開始加快，頭暈目眩的，身體彷彿快被撕裂一般，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斷地往下冒，我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脣，整張臉毫無血色。
夏悅嚇壞了，眼裏含着淚光，抱住我不斷開口安慰。
【小鳶，深呼吸深呼吸，冷靜下來，我在，我陪着你，我們不想了，對不起。】
她的淚水浸溼了我的後背，慢慢的，我恢復平靜。
7
經過這麼一折騰，我清醒了不少。
蕭寒或許是厭倦了我纔會選擇離開，我尊重他。
我靠在夏悅肩上，大肆吐槽着這個渣男。
夏悅也緊隨其後。
【蕭寒就是個大壞蛋，欺騙感情。】
【是啊，壞人，我家小鳶這麼好，竟然一點也不懂得珍惜。】
我盯着桌上那張被夏悅收起來的合照，我和蕭寒的幸福瞬間彷彿就被定格在那一刻，那時候的我們是多麼的燦爛熱烈啊。
我閉了閉眼睛，在睜開時，嗓音發抖。
【小悅，我是不是生病了？最近我感覺自己總是很累，隔段時間就會頭疼，腦子裏總會閃過亂七八糟的畫面。】
【蕭寒是不是因爲這個才離開我的？】
夏悅呆呆地看着我，一把將我攬進懷裏。
【小鳶，你不要亂想啦，你好着呢，只是最近可能心情不好，這週末我有空，我帶你去散散心好嗎？地點你定。】
我抬眼，看着夏悅。
積壓了幾個月的委屈情緒瞬間在心裏翻騰。
【還好有你在。】
夏悅陪了我很久很久，像哄小孩子一樣給我講故事。
【之前，有一位很漂亮很開朗的小女孩，和好閨蜜一起去看電影，結果突然遭遇火災，電影院一片黑暗，人羣瞬間騷動，兩個女孩困在通道里，努力尋找出口，可是火勢越來越大，周圍能呼吸的空氣越來越稀少，直到一羣人的到來。】
夏悅突然停住不說了，我睜開眼，示意她繼續。
可她卻開口問我，眼神裏充滿一絲期待。
【小鳶，你知道是誰嗎？】
我搖搖頭，這不是睡前故事嗎，我怎麼會知道。
我隨口一說：【肯定是消防員啦。】
她笑了笑，眼裏那不易察覺的情緒消失，繼續說。
【是啊，一羣消防員來了，他們很快控制了火勢。】
我眨巴着眼睛，【然後呢？】
【然後，那個漂亮女孩突然被人不小心推搡在地上，腳踝扭傷嚴重，她的閨蜜沒辦法，只好原地求助，可惜大家都在逃命，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在兩人束手無策的時候，一位消防員出現了,直接橫抱起女孩帶她們出去，從那以後，他們三人的關係越來越好，特別是女孩和消防員，在女孩的熱烈追求下，兩人幸福的在一起，沒多久就結婚了。】
在酒精的刺激下，我的睏意很快席捲而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這個消防員......】
第二天醒來，夏悅已經爲我準備好早餐去上班。
昨晚折騰了一夜，房間一片雜亂，也不知道夏悅是甚麼時候幫我整理的。
那個故事似乎很熟悉，總覺得在哪聽過，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既然是故事，那就希望故事裏的主人公都生活幸福吧。
蕭寒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放在了箱子裏，我蓋起箱蓋，把這些搬進了儲存室。
蕭寒的東西一收，整個家似乎都大了不少。
我拿起桌上的那張合照，丟進垃圾桶，已成過去，也不必留念。
8
週末夏悅一早就來接我了，我告訴她，我想去附近的那個寺廟，最後再走一遍蕭寒走過的路，經歷一遍蕭寒感受過的路程。
夏悅有些擔心我的身子，但拗不過我的性子，只好陪着我去。
雖說是幾千層階梯，但也只有真正看到了才感受到震撼。
剛開始我還很輕鬆，一邊看着山下的小村莊，一邊望着圍繞在山頂的雲層，越到後面，體力漸漸不支，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來休息好久，夏悅勸我放棄，我不聽，徑直一口氣登上了山頂。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決定在半山腰等我。
寺廟周圍有一棵許願樹，上面掛滿了人們的願望，期盼。
我走上前，一張一張看着，直到看到一個熟悉的字體。
風吹過，眼睛彷彿進了沙，有些痠痛。
我抓住那張符紙，輕輕摩挲那久違的字跡。
【願小鳶平安健康，歡愉且勝意。】
【願小鳶心想事成，萬事皆可期。】
【願小鳶永遠積極向上，所遇皆歡喜。】
【最後願蕭寒能一輩子守護在小鳶身邊。】
時間好像有一瞬間的停擺，平靜的心湖開始泛起**漣漪。
這個傻子，辛苦來一趟，也不知道爲自己祈福。
山上的風吹得很舒服，我站在亭子裏往下望，似乎又看見了曾經愛我的那個蕭寒。
回到家，夏悅立馬就癱在沙發上。
我笑了笑，開始準備晚餐，經過這次散心，我突然釋懷了。
我很清楚，蕭寒在那個時候非常愛我，這就足夠了，至於以後，只希望他過的快樂，我也會努力尋找新生活。
之後的幾天，我不在徹夜無眠，之前的頭疼也好久沒再犯了。
一切彷彿恢復了正常。
我開始上班，開始享受生活，開始不去在意蕭寒的一切。
和蕭寒的聊天框還在置頂，最後一條我的消息停留在幾個星期前。
蕭寒的朋友圈一直開放着，很奇怪，他愛上了別人，可是朋友圈一直不更新，也不刪我們的合照。
隔段時間我就會去翻看朋友圈，好像在不斷麻痹自己，他還陪着我。
直到三週年結婚紀念日那天，我點開聊天框，突然感受一絲異樣。
朋友圈看不到了。
我忽然就慌了，試探性地發了一條消息，下一秒，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出現。
蕭寒，把我刪了？
我死死地揪着衣角，腦子一嗡，眼淚奪眶而出，怎麼擦都擦不完。
我承認，我害怕了，徹底害怕了。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我根本忘不了蕭寒，之前的僞裝也都是假象。
我強忍着眼淚，好一會才發現幾個字。
該賬號已註銷。
9
我猛地搖搖頭，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開始崩塌。
我久久愣在原地，肯定是我又出現幻覺了，一定是。
蕭寒怎麼會註銷賬號呢？難道他徹底丟下我了，不要我了嗎?
哪怕只是朋友。
心臟狠狠地抽痛着，眼淚模糊了雙眼。
我無力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注意附近的濃濃黑煙。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陣陣喧囂，旁邊四處逃竄的人越來越多。
我這才緩過神，着火了。
火勢蔓延得很迅速，我隨着人羣迅速逃到安全地帶，但是人太多了，身後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大叔突然伸手一推。
腦袋狠狠地磕在牆上。
我的身子猛地一顫，神情在一瞬間恍惚，我伸出手，紅色的血液沿着傷口滑落，眼前一片眩暈。
很快，腦子裏開始浮現許多陌生的片段。
我來不及思考，火勢越來越大，拼命跑到安全地帶。
我忍着痛大口喘氣，一羣身穿紅色的消防員衝進濃煙滾滾的火場。
這個場景，好熟悉。
我靠在路燈上，剛纔浮現的片段再次席捲而來。
在一家意國餐廳，突發爆炸，女孩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不久後，消防員擡出來一具屍體。
而這具屍體，是蕭寒。
周圍的人都說，男孩安全互送其他顧客之後，再次返回餐廳救他妻子，不料發生爆炸，這才葬身火海。
我記起來了，全部都記起來了。
蕭寒，在我最愛他的時候，永遠離開了我。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給夏悅打電話，顫抖地開口。
【小悅，我記起來了。】
那頭甚麼也沒說，只聽見焦急打車的聲音。
我跪坐在地上，點開和蕭寒唯一的一張合照。
之前賭氣，一狠心全刪了。
沒幾分鐘，夏悅衝過來抱住我。
她說：【小鳶太好了，你終於想起來了。】
我們抱在一起痛哭。
她哭的厲害。
【小鳶，你知道嗎?這幾個月你就跟失了魂一樣，醫生說你受到的打擊太大，精神開始錯亂，你的記憶停留在火災之前，嚴重的時候會把別人當成蕭寒，所以才以爲他出軌，背叛你。我試圖引導你，可是上次我害怕了，只好順着你。】
【小鳶，蕭寒從始至終都只愛你，哪怕生命最後一刻。】
在夏悅和我講述的時候，腦子裏慢慢恢復火災發生後的一些事。
蕭寒葬禮辦完後沒幾天，我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在轉彎處和一輛飛速的摩托車相撞。
我沒事，但是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接踵而來的打擊徹底衝破我的內心防線，我的理智一瞬間喪失。
在之後的幾個月，我一直以爲蕭寒背叛我，愛上了別人。
原來一切都是我的幻覺罷了。
我也終於意識到，那晚夏悅講述的故事是我和蕭寒的。
我回到家，夏悅交給我幾樣東西，那是蕭寒在消防站生活的部分用品。
當初怕我看到這些會加重病情，所以一直保留在蕭寒父母那。
10
我打開盒子，蕭寒留下來的東西很少，盒子最上方放着一枚首飾盒。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項鍊很漂亮，只可惜蕭寒沒有親手爲我帶上。
很久沒有發作的頭疼又開始了。
那天，我吵着要去喫意麪，蕭寒很快就約好了位置，二話不說就帶我去。
中途，蕭寒跑出去接了個電話，我悄咪咪地溜出去，去一樓拿孕檢報告單。
那時的我，已經懷孕三個月，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但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再也不見。
剛拿到報告單，樓上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我抬眼望去，剛出來的那家意麪餐廳此時已經被濃煙包圍。
我發了瘋地跑上去，二樓那塊已經是一片廢墟。
我焦急地望着周圍喧鬧的人羣。
蕭寒呢？你在哪？
心裏的那塊石頭始終放不下，我打電話也沒人接。
我下意識瞥了眼餐廳，昏暗的角落裏好像躺着一個人。
我想衝進去，被趕來的保安攔住。
我大聲呼喊，心臟開始抽痛。
【裏面還有人嗎？】
人羣中傳來竊竊私語，一個女生髮着抖來到我面前。
【剛剛有位哥哥救我出來後，他又跑進去了，然後......】
我沒有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然後就爆炸了。】
聽到這的時候我就已經忍不住了，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我不信。
蕭寒怎麼會這麼輕易地離開我。
直到消防員將蕭寒擡出來的那一刻，我才認清現實，我真的徹底失去他了。
後來，夏悅告訴我，那晚蕭寒把好友都叫來了，爲我佈置生日宴會，而那通電話是蕭寒打過來偷偷問進度的。
我跑出去後，那家餐廳就開始起火，火勢蔓延迅速，當時我在餐廳二樓，蕭寒只好疏散一樓的顧客，等再次返回的時候，突然就爆炸了。
【所以，蕭寒是以爲我在裏面，他才衝進去救我的對嗎？】
我空洞地睜着雙眼，淚水不斷湧出，如果我當時沒有偷偷跑出去，或許蕭寒就不會死了。
11
我緩過神，繼續翻看蕭寒的留下的東西。
項鍊盒的旁邊，安靜地放着一個晴天娃娃。
是我送的。
蕭寒的戰友說，這個娃娃就掛在他的牀頭，蕭寒每天都會看着晴天娃娃入睡，也總是望着它發呆。
每次出任務前都會最後看一眼。
蕭寒總說，人有了羈絆纔會在困境中渴望活着，因爲家裏有自己的愛人在等着我們回家。
我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娃娃，就好像蕭寒握着我的手一樣。
我將蕭寒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收好，發現盒子的底下有一封信。
信的封面：希望小鳶永遠沒有機會看到。
我揉着早已痠痛的眼睛，拆開有些泛黃的信封。
【小鳶，很抱歉最後你還是看到了這封信，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不在了。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小鳶是一個堅強，勇於面對生活困難的小女孩，當初面對你的熱烈追求，我是猶豫的，我不是玩弄你的感情，我只是害怕在未來，我不能陪你過完餘生。】
【所以我隱藏了自己的心，我以爲只要我堅持一段時間，你就會放棄，沒想到率先敗下陣來的人是我。你曾經無數次告訴我，不在乎未來，只爭朝夕，我心軟了。】
【和你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天，我都無比幸福，你很懂事，也很孝順，總是在我出任務回不了家的時候，默默陪在我父母身邊。給你寫這封信，我掙扎了很久，因爲沒有任何人比我更不想有這封信的存在。】
【但人生世事無常，在我穿上這件服裝地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奉獻給了國家，交付於人民。】
【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也每天都在懷念我們的點點滴滴。】
【對不起小鳶，我非常愛你，可惜我只能陪你到這了。餘生希望你忘記我，活得快樂，找一個愛你的人共度餘生，我會一直默默守護你，在另一個世界護你們平安。】
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滑落，我躺在牀上，抱着蕭寒的衣物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枕頭上。
腦子裏的場景如同電影一般，和蕭寒的點點滴滴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中回放。
我痛得渾身痙攣，指尖發着抖，撕心裂肺。
蕭寒永遠不會知道，他馬上就要當爸爸了。
12
之後的幾個月，我格外的平靜。
就連夏悅都感嘆。
我拿着蕭寒的遺物以及財產書來到他爸媽家。
許久不見，兩位老人的鬢角白了許多，他們看見我恢復清醒，高興地流着淚。
【孩子，我們家對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笑着搖搖頭。
怎麼會對不起呢，能和蕭寒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將東西交給蕭寒父母后，我獨自一人來到海邊，這是蕭寒向我求婚的地方。
那天夜晚的星空格外漂亮，和今晚一樣。
我提着鞋走在海邊，快要入秋的海風有些涼，酒精不斷刺激着大腦，很快有了醉意。
這些日子我發現，我的記憶力越來越弱了，時常想不起來自己要幹甚麼，也記不住之前發生的事。
就連他，我都快記不清了。
我曾經擁有的那段美好時光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嘗試着放下，但始終沒有成功。
所以，我選擇放棄。
放棄自己，同時也是放過自己。
我給夏悅發了一條消息，希望她在之後的日子裏一定要開心快樂。
我最後看了眼蕭寒，我希望，在另一個世界，我能早點遇見他。
身邊的空酒瓶越來越多，我晃着身子走進有些寒冷的海水。
每走一步，我就感覺自己離蕭寒更進一步。
海水逐漸湧進身體裏，我的意識開始慢慢消散，直到最後一刻，終於，一切都安靜了。
蕭寒，記得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