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後的新生
雖然舅媽一分錢都沒給我,小報告卻直接打到我媽那去了。
她給我劈頭蓋臉一頓罵,絕口不提給錢的事。
只怪我在外面給她丟臉,卻想不起來之前是她讓我自己出去打工養自己的。
我上學時,只能找一個離得近一些的地方打工,沒有李姨收留我,我早就輟學了。
而今,如果不是李姨,我恐怕病到暈死都無人問。
“云云。”
一轉頭,看着李姨溫柔的對我笑。
“你是不是學費不夠啊,李姨這裏還有點閒錢,你拿着先用啊。”
我剛被自己親生母親撕碎的心好像就這麼黏上了一點。
可是我怎麼可能找她借學費。
她是個命苦的人,被家裏逼着嫁給重病的丈夫,借了大筆爲丈夫治病,卻仍沒成功。
多年自己養育兒子,經營這個小店,爲曾經還債。
“一百。李姨,其實我就差一百塊了。”
只要有三百塊錢,我就能坐車去廣安,還能喫頓飯,找到工作。
李姨不信,但是拗不過我。
拿着那一百塊錢,我小心翼翼的寫了張欠條。
怕她不要,偷偷藏到她的枕頭下面。
我在心裏發誓,以後我要百倍千倍的報答她。
……
無論我怎麼努力,開學以後,學費還是沒湊夠。
只能先找學校申請延遲繳納學費。
我交申請表那天,恰好碰見了我姥姥的鄰居,她女兒和我一般大,今年還和我考到一個學院。
“當年你媽回孃家的時候左右說她現在混的好,身上的衣服鞋子好幾萬,怎麼讓你申請補助?你不會故意裝窮騙人吧。”
沒理會她們,徑直向前走。
就聽見她在後面和別人說我媽我爸當初回去多招搖。
她女兒在旁邊說:“她媽當初還說天天不管她,她學習還挺好。其實啊,也就一般,她是我們學院最後一名呢。”
……
確實,我不但沒像高一班主任說的那樣考上985,我甚至沒考上211,連這個普通一本,也是吊車尾進來的。
這沒甚麼可爭辯,而我也沒時間耗費在這種地方。
我順便申請了勤工儉學,並且得益於多年的打工經歷,很快在周邊的便利店找到了工作。
只是這些根本解決不了我的問題。
我需要的是能讓我喘口氣的錢。
我開始到處蒐集賺錢的方法。
一開始賣過襪子,賣過電話卡,賣過考研課程,嘗試了各種兼職。
最終找到了我們學校攝影系的學長,說服他們和我合作,我給他們拉活動賺提成。
並且一次又一次的活動中,認識更多的人,逐步擴大業務。
我每個月的活動越來越多,收費也越來越高,甚至和幾個公司確定了長期合作。
這讓我的生活走上正軌,差不多用了一年時間。
補上學費和住宿費,我每月的生活費按照同學中的最低標準,已經可以負擔了。
這讓我從心底覺得輕鬆。
就算每天早起晚歸,就算在食堂只敢喫素菜,我也心懷希望。
我一定會更好。
而且我相信這一天不遠了。
……
爲了慶祝每個月生活費能夠達到一千二百塊,我給自己買了一份烤魚。
正在大快朵頤時,我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是剛開學時買的二手機,只因爲平時上課工作必備。
這麼久以來,我從來沒有存過我父母的電話。
可是看見電話號碼的那一刻很自然的認了出來。
在過去的生活中,曾經期盼過無數次他們給我打電話,不是辱罵,而是關心我一句。
只是這次仍然沒有實現。
“……聽說你現在打工乾的不錯?”我不開腔,半響那邊竟然傳來我爸的聲音。
“沒有,喫飯都費勁。”
意識到我爸的話題不對勁,我本能的撒了慌。
但是他好像得到了別人的證明,並不太相信我的話。
生硬地命令我:“給我轉一萬塊錢。”
我把攢下來的所有錢都算上,恐怕都不夠一萬。
而他給我媽買個禮物都不止一萬,竟然找我要錢。
“我說過了,我沒錢!我天天飯都喫不飽!而且你們明明有的是錢,還惦記我的幹甚麼?”
說話間,看着遠方有父母來給他們的孩子送喫的,輕輕摸着孩子的頭,滿臉笑容。
我突然覺得眼睛澀澀的。
心裏發堵,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讓你給你就給!不夠你就去借!現在網上不是說了嗎,還能弄甚麼校園貸。”
“你多借點,家裏現在有點事。我們養了你這些年,管喫管喝,你總得付出點甚麼吧!”
我爸說的理所當然,好像我生下來就欠他們似得。
明明我也沒有要求出生,他們這些年也沒給我提供多麼優渥的生活。
明明我一直都有很努力的生活,並沒有要求他們再爲現在的我負擔甚麼,怎麼就是不願意讓我生活的輕鬆一些。
“沒有!一分都沒有!我也不可能爲你們借一毛錢!”
說完我就想掛斷電話,卻聽見他提起了李姨。
“你沒有,那姓李的老女人總有吧,她開個早點攤天天那麼多客人肯定不少賺,還能花錢請你這麼個小姑娘幫忙。你說我找她要行不行”
他嗤笑:“她這麼照顧你,是不是看上你了,讓你給她當兒媳婦?還是你已經跟她兒子幹甚麼了?”
“那挺好,正好你退學,嫁給她兒子,二十萬彩禮就行!”
我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以至於聽見熟悉的聲音說着這麼殘忍的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李姨是唯一一個幫了我那麼久的人,我怎麼忍心打擾她。
“八千,我所有的錢了,我交完學費住宿費和這個月的生活費就這些了。”
他猶豫片刻同意了。
我連忙轉到他手機上,生怕晚一秒就打擾到別人。
仔細想想,我爸在過往的十九年中,大部分時間像個旁觀者。
只有我媽罵累了讓他上時,他纔會多分給我一個眼神,多說幾句難聽話。
他不給我花錢,卻也沒有對我要求過甚麼。
而且他是一個不好看,卻還算能賺錢的男人。
到底是甚麼事,讓他會找我要錢?
……
我的卡里一分沒有。
甚至連今晚的晚飯,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可是我根本沒有心情想這些事情。
我必須要想辦法擺脫我的父母,他們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沒有事情的時候,我就是一個擺設,如果不是不能遺棄我,恐怕我早被扔掉了。
如果他們有事,我只會更慘,我會成爲他們現在唯一剝削的對象。
我的一切都纔剛剛開始,我還有光明的未來,我不想墜入深淵。
……
我忍着飢餓拜託甲方提前結款,好在我們一直以來合作愉快,這次看我臉色蒼白,提前墊付了一部分給我。
我千恩萬謝,拿着錢就回到老家。
“李凱,這。”李姨的兒子在當地上大學,比我高一個年級,經常回家。
他看見我面露驚訝:“你怎麼在這啊?你爸……”
“我爸找你了?”我一聽到這,立刻心慌起來,八千果然滿足不了他,也解決不了他的問題。
李凱皺着眉,點頭道:“是啊,昨天來的,上來就問我媽我是不是要娶你,嚇我一跳。”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你不是上學上的好好的嗎?”
他雖然沒有一個好父親,但是李姨一直對他很寵愛,完全想象不到我父母的醜陋嘴臉。
我不好意思說,但是李凱比我大,人緣又好,交友廣泛,我需要他的幫助,只能跟他道清原委。
“臥槽,湯建華怎麼這麼噁心啊!根本不配當爸爸!放心,哥罩你。”他說着,拍拍我的肩膀。
即使知道我們都只是普通人,年輕,沒有任何勢力,他的一句話也讓我奇蹟般的安心。
李凱的行動很快,我當晚就知道了我爸的問題。
我媽一直以來都拿有錢人標榜自己,車子要好的,房子要大的,衣服鞋子包包都要名牌的,我爸追到她不容易,一直在努力滿足她。
雖然給不了真的有錢人那麼多,也算竭盡所能。
可是這滿足不了我媽的胃口。
只是我想不到一個男人能這麼癡情而愚蠢,爲了我媽能去借錢。
越借越多,越多越還不上。
我給他的八千塊,恐怕不夠一個月利息。
他是走投無路,只能來逼我了。
幸好!
還好我發現了,要不,我不知道他會怎麼賣掉我。
……
今天恰巧是湯建華要還錢的日子。
我在家附近的小巷看見他被人暴打卻不敢出聲。
只等人走了,我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看死了沒。
死了就好了,死了我就不害怕了。
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很惡毒。
“你去借錢!借錢還上就好了!”他額頭流血,拽着我的衣服不撒手。
“我借不到。”我強裝鎮靜。
他頭疼的厲害,捂住傷口,踉蹌着起身,靠着牆瞪着我:“養你有甚麼用,狗東西。要不是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我早把你扔了。”
呵,這是他真實的想法。
他愛我媽如命,我媽說不要我,他跨越半個中國也會扔了我。
要不是我奶奶我姥姥給我錢,而且迫於法律的約束,恐怕我媽也不會要我吧。
……
我沒辦法,只能逃回學校。
半個月湯建華沒聯繫我,但是我媽沐婉婷來了。
她大包小包風塵僕僕,直接衝到我宿舍,躲都躲不過去。
“你爸消失了,家裏都是討債的。”她一句話解釋完,就讓我帶她找住的地方。
好在學校附近有合租房,而且因爲位置比較偏僻價格還算合適。
只是交錢時候,她拉着我到一邊,一臉無辜:“我來的時候剛打完牌,那些人的牌錢都沒結,你把錢付了。”
跟我說完,轉頭又跟房東笑着說:“哎呀,平時給我閨女好多零花錢,她就能付,還需要我嗎。”
說完又回頭瞪我。
“你沒給過我一分錢,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付不起房費我也沒有。”
她聽完臉色大變。
房東見狀當即就要趕人,她只好從兜裏掏出錢包付了這個月的房租。
“我就這些錢了,你小氣不付房租,把我錢都花了你養我。”
呵,我養不起。
我爸一個男人都養不起,何況我一個還沒大學畢業的小姑娘。
但是她賴上我了,仗着知道我學校和宿舍,天天到宿舍和我舍友聊天。
她們和沐婉婷聊完,一臉八卦的問我:“你媽那包和手鍊都是奢侈品,好貴的,你原來是大小姐啊。虧你平時苦哈哈的,原來是體驗生活啊。”
“她那都是假的,就是用來裝逼的,你們別信她也別理她。”
但是我舍友明顯不信,有一個信誓旦旦的說沐婉婷的絕對是正品,因爲她媽有一模一樣的。
在宿舍被同學調侃。
進到出租屋,她又開始抱怨:“這破房子,我連張好看的照片都拍不出來。破牀睡得我腰疼,養你這麼個玩意,連個好房子都租不起。”
這牀比我在家睡得好多了,彈簧牀墊,兩層褥子,原來她會嫌棄不好,卻讓我睡了十幾年木板牀。
而我真的不明白,爲甚麼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要拍照片,裝模作樣的假裝自己是有錢人,就爲了那幾句羨慕的評價嗎?
“我不可能供着你,也不可能養你,房租到期你沒錢你就走。”我冷冷的說。
她卻跟聽不見一眼,啪啪打字聯繫做美甲,自言自語:“你舅媽還做美甲,讓我把我做的發給她看,哼,以爲老湯出事,我沒錢了是吧,還敢秀到我面前。”
我對她真的很無語,也很絕望。
搶過手機拍了周圍的照片,發到親戚羣:“她,沐婉婷現在一毛錢沒有,租在這個小房間裏,你們看清楚了!”
我打破她裝出來的樣子,告訴所有人,現在她的表面也不光鮮。
照片裏的女人穿着舊睡裙,頭髮沒有定期保養後像稻草一樣,憔悴的臉,露出驚恐。
我心裏只覺得爽。
“啊!湯云云你個賤皮子!我他媽抽死你!”她尖叫着衝上來,扯着我的頭髮。
我們在這個合租的房子裏打起來,驚動了房東,讓所有租客看了一場好戲。
沐婉婷丟盡了臉,退了親戚羣,還退了這邊的房子。
我趁機找學校請假。
接了一個上海拍攝的活,帶着攝影師團隊出發了。
我到上海時,上海在下雨,西安也在下雨。
她給我打電話,讓我滾回去,或者給她打錢。
還嚷嚷着要告我不贍養老人。
我笑了,她還不算老人,我也沒有贍養她的能力,我讓她儘管告,我等着。
我想象着她流落街頭的場景,也許大雨會把她的行李澆透,那樣她連賣奢侈品換錢都不好弄了。
如果她一分錢沒有,不知道會不會去扒垃圾桶。
我上學時候沒錢買早點,就想過要不要撿垃圾。
我忍住了,可是卻想看到她有那麼一天。
可惜,沒實現。
她竟然又找了一個冤大頭來養她,而且看着很有錢。
我舍友拍到她從豪車上下來。
舍友A:【哇!湯云云,你還說你不是大小姐。我看見你媽從豪車上下來了!這車好貴呢!】
舍友B:【這車有點眼熟啊,我記得車主是紅雲的老闆,不姓湯啊。】
舍友羣突然沒了聲音。
而我沒辦法解釋。
沐婉婷在這時候發了個朋友圈,裏面是豪車豪宅和奢侈品專櫃,並配文【好女人就該享受最好的。】
我看見這句話只感到生理性的噁心。
不知道她怎麼打下好女人這三個字。
如果自私自利到極致的女人算好女人,那她名副其實。
她不再打擾我,我也樂得清淨。
……
在我沒關注的日子。
沐婉婷靠着炫富在網上吸引了一些粉絲。
有很多人誇她是個漂亮的富婆。
當然也有質疑的聲音,甚至有人指出她的房子看着眼熟。
但是她並不在意。
在親戚羣裏也很招搖。
我今天去紅雲交照片,上次上海的活動就是紅雲主辦的。
而他們老闆高雲承,就是在我高三暑假開車撞到我的人。
我們見面後,我認出了他的車牌和側臉。
我們彼此不提,他只說覺得和我有緣,讓他祕書和我聯繫合作。
沒想到我們的緣分遠不止此。
我在他公司見到了我媽沐婉婷。
她被前臺攔在門外。
“沐小姐,老闆今天開會呢。很忙的,要不您自己給老闆打電話看看?”
她本來想說甚麼,看見我反而晃悠着走過來,仰着頭,一臉得意:“哎喲,這誰啊,這麼窮酸,還來這幹嘛?”
我看着她,淡淡道:“讓開,我來送東西的。”
“你能來送甚麼啊?”她用兩根手指夾着我的書包晃悠一下,嘲諷道“你啊,好好求求我,我給你美言幾句,興許以後還能讓你進來工作呢。”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往外面擠。
莫名其妙的。
好在高總祕書出來,把我迎了進去。
我進去時回頭看她還被攔在門口,一臉呆滯,輕輕勾了勾嘴角。
這時候我還沒注意到她的不自然。
我送完東西出來,她已經不在門口,卻在公交車站跟上我。
“你少跟高總打交道,他老婆可不是好相處的,別弄到最後沒好果子喫。”
我睨她一眼,側過頭,不聽她。
她圍上來,我忍不住開口:“我和你不一樣,她老婆不會找我。”
“而且,你還記得我爸嗎?他爲你付出那麼多,會放過你嗎?”
她臉色難看,咬牙道:“你別瞎說話!”
這時車來了,我一步買上去。
她的緊身裙限制了腳步,沒能擠上來。
我頭一次這麼慶幸,她在意打扮,每日穿着高跟鞋包身裙。
……
我知道紅雲的祕書經常替高總處理私事,所以一直關注着她的動向,常常給她帶些小禮物。
經過幾個月,終於從她的隻言片語中確定了沐婉婷的住處。
連着踩點後,撥通了電話:“你不想再見見你的親親老婆嗎?”
“她在哪?”電話那邊傳來暗啞的聲音。
沐婉婷不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湯建華在哪。
他從我這要過錢。
他在城中村租的房子都是我出的錢,就爲了今天。
我去看他時,一地的酒瓶,烏煙瘴氣的。
他頭髮半長不短,鬍子拉碴,一點也不似以前。
以前雖然不好看,但是拾掇的精神,看着還像個人樣。
如今有家回不去,躲來躲去,生活得一塌糊塗。
“起來,我帶你去找沐婉婷。”我踹了踹他的腿,他從夢中驚醒,神色慌張。
大概夢裏都被人追着跑,被人追着要錢。
看着就像一個可憐蟲,可憐得讓人想笑。
沐婉婷現在住的房子並不算真正的高檔小區,也就是屋裏裝飾的豪華些。
門禁並不嚴格,我們輕鬆就進來了。
“你們來幹嘛?”她打開門一看是我們,警惕的問。
她眼神一轉,彷彿意識到甚麼,立刻就要關門。
湯建華好不容易見到她,使出全身力氣擠了進去。
一看見沐婉婷,張開雙手就想抱過去,卻被她尖叫着躲開:“滾滾滾!你們這樣小心我報警!”
我嗤笑,看着湯建華僵在那,沐婉婷捂住鼻子嫌棄他身上的臭味。
他雙臂垂下,低着頭,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
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一輩子都爲一個不愛他的女人付出。
“媽,你那個新老公呢?”我怎麼會因爲一時心軟就放過他們呢,出聲說道。
果然,湯建華意識到了今時不同往日,他老婆給他戴了一頂巨大的綠帽。
看着沐婉婷的衣服,表情難過。
“你跟我走,我能給你過好日子……”
他說的艱難。
在場誰都不會相信,他現在沒有任何資本。
沐婉婷更是十分抗拒:“你來了倒好,你跟我離婚。這就是你能給我的最好的日子了。”
“你看看這房子,你看看我的衣服,你這輩子也給不了我,也就是當初信了你的邪。”
“你就是個窮逼,以後別來打擾我了!”
她越說越激動,把湯建華說的一無是處,罵得跟狗一樣。
完全沒注意到,湯建華的表情逐漸猙獰,眼神越發兇狠,一個箭步衝上去捏住了沐婉婷的脖子:“臭娘們!老子這些年對你不夠好嗎?要不是因爲你,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地步!”
他手臂青筋露出,明顯使了大力氣。
我不能看着他真的S人,那樣我也脫不了干係。
只能使勁撞向他。
沐婉婷跌倒地上,面露驚恐。
湯建華半響才反應過來,從那股S意中退出,只剩下疲憊。
“你給我五百萬,算是把這些年的錢都還了。”
我這才知道,他爲了沐婉婷到底借了多少錢。
沐婉婷這時自然是連連答應。
可是她真的有錢嗎?
她根本沒有錢。
因爲高總給她的奢侈品大半是假貨。
那一小部分真貨,她也根本動不了。
她爲了離婚總算決定去變賣的時候才發現,高總對她甚至不如湯建華付出的多。
可是一棵散發金光的搖錢樹正在眼前,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
只在電話裏向湯建華保證,很快就會騙來錢給他。
……
那天追債的人再一次找上門,湯建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爲了擺脫困境,帶人來到沐婉婷住的房子,指着那房子說:“裏面是我老婆,她有錢,我帶你們去!”
沐婉婷哪裏見過這個陣仗。
失聲尖叫。
而追債人絲毫不會客氣。
屋裏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臨走時還捏着沐婉婷的臉戲謔道:“老湯,難怪你爲了這媳婦借這麼多,細皮嫩肉,挺值啊。”
說着,拍了拍沐婉婷的臉:“下次再不還錢,這老孃們也能換點錢。”
這可把她嚇壞了,尖叫着辱罵湯建華。
想到過往種種,想到今後可能面對的後果,湯建華突然覺得,把她拿去抵債也挺好,但是不如自己發泄下。
“你別過來!”沐婉婷不斷後退……
我到時,屋裏一片狼藉,沐婉婷對湯建華怒目而視。
看見我連忙指着我:“我好歹跟你過了這些年,我還給你生了個女兒。就花了你那麼點錢。咱倆如今也算兩清了。你趕緊跟我把婚離了!”
“她?給我生個女兒?”湯建華好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冷笑道,“沐婉婷,你他媽摸摸你的狗良心,她真是我女兒嗎?你以爲你和我在一起時候就懷孕了我不知道?你拿我當傻逼呢?”
這像一個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原本只是想來看戲,沒想到牽扯到了自己。
看見沐婉婷眼神飄忽,我知道湯建華說的是真的了。
“要是我親生女兒,我能讓你那麼對她?我可沒你那麼沒人性!”湯建華不屑道。
原來如此,困擾我多年的祕密被揭開,我竟然只感到一絲絲痛。
如果我是湯建華的親生女兒,也不至於被這麼對待吧。
難怪他一直冷漠旁觀,對我毫不在意。
我恍惚片刻,他們已經扭打起來。
湯建華騎在沐婉婷身上,抽了幾巴掌不解氣,拿起地上摔碎的瓷碗,將她臉劃了一個大口子。
“臭娘們,你仗着自己好看勾引我就算了。這些年我對你掏心掏肺,你竟然背叛我!”
他雙眼通紅,早已經沒了理智,看見沐婉婷的鮮血反而更加激動。
動靜鬧這麼大,兩人都被帶走。
我也被帶去做口供。
直到出來時,看見周圍人同情的目光。
我突然意識到今天發生了甚麼。
那份痛苦過後,是解脫,不是他的孩子,是個讓我快樂的事情。
……
沐婉婷畢竟是受害者,被送去就醫後錄了口供就沒事了。
可是她的臉毀了。
她引以爲傲的東西全都沒有了。
再去高總的公司,祕書非常開心的和我八卦:“最近走了一個麻煩的女人,我工作省心多了。”
我淺笑不語。
我坐在辦公室等了很久,沒等到高總。
只好先去喫飯。
卻在紅雲周邊的一個小餐館看見了高總和沐婉婷。
“高雲承,我給您生了一個女兒,你不能不管我!”沐婉婷臉色纏着紗布,可憐兮兮的對高總說。
高總聽了她的話,只是緊鎖眉頭,讓她趕緊滾。
而我總算知道了我親生父親是誰。
他見到我時,面露尷尬,隨手塞給我張卡:“你以後別來了!咱們就當不認識!”
我點頭說好。
這也沒甚麼大不了。
好在我對親情沒有期盼了。
而後來我才知道,當年沐婉婷自覺美貌,想加入豪門,認識了高雲承。
高雲承表面英俊多金,其實是個上門女婿。
外面玩玩還行,有孩子結婚時萬萬不可能。
沐婉婷滿懷期待的告訴他自己懷孕了,卻被迫分手,高雲承直接消失在人海。
但是已經懷孕了,爲了搏一把,她找到了相貌有些醜陋但是很老實的湯建華。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其實不錯,湯建華待她十幾年如一日的寵愛。
可惜了,她不在意。
直到在廣安和高雲承相遇,直到當年情況,怕自己鬥不過高雲承家裏的母老虎,她沒敢說我是高雲承的親生女兒。
……
沒多久我大學畢業,留在了西安。
當初雖然紅雲不跟我合作了,但是我其他方面發展的不錯,賺了些小錢。
有一點錢以後跟人學習做投資,不算很成功,但是略有收益。
畢業後入職當地一大大型企業,我手裏已經有些閒錢開展副業。
沐婉婷這時候又找了過來。
她臉受傷後,就回了老家,本以爲老家還有房子可住,但是那些早被湯建華拿來堵窟窿了。她又去投奔舅舅,被舅媽嘲諷一通後趕了出來。
如今她想讓我付贍養費。
“沒錢,想告我你就去。告贏了法院說給多少我就給多少,你放心,法院說給一千我不會給你八百。”
我相信法院判定的金額絕對不夠她揮霍。
她也很清楚,只是站在門口罵我:“當初要不是因爲你,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從來不是因爲我走到今天。如果你當初不找高雲承,你恐怕不會懷孕。如果你不想着懷孕上位,他估計還能給你點錢。如果你是想賭一把,非要生下我,也不用害我受這麼多年苦,如果你不匆忙找人接盤,甚至如果你婚後和湯建華好好過,你都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可是你自己都要作死。”
“你這是活該。”
我轉身離去,不再管她。
而她被高雲承原配找上門了。
被人拖到街上連續抽了十幾巴掌,衣服都被扒了乾淨。
她終於見識到了高雲承老婆的威力。
叫苦不迭。
好在高雲承原配打完後解了氣,反而給她扔了醫藥費。
沐婉婷因爲賣假減肥藥進去了。
湯建華詐騙進去了。
他們都有了鐵飯碗,我就解脫了。
開開心心的回老家來看李姨,給她準備了一張卡和半車禮品。
她很愧疚的看着我:“對不起,李姨不知道你當時差那麼多學費,要不借錢姨也給你交上。”
“一百塊,就夠了!真的!”
我發自內心的覺得那一百塊解救了我的人生,我會感激她一輩子。
這張卡里有一萬,以後我賺多了,我會還給她十萬、甚至百萬。
“李姨,沒有你我早輟學了,你就是我親媽。”
我和她坐在餐桌前看電視。
李凱端了水果來,看着我驚奇道:“哎喲,你拜託你爸媽以後怎麼變這麼好看啊。”
小時候一直被沐婉婷說醜,我總是不好意的用厚重的劉海蓋住大半臉。
現在已經完全擺脫原生家庭的我,願意迎接更多的溫暖,願意露出乾淨的臉,帶着希冀和夢想,迎接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