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
「淺淺,你聽我說。」
平時裏,沈煜的冷靜自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
誤會?
我木然的看着沙發上,張敏紅脣烈焰,笑得好不得意。
這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我誤會了甚麼?
「淺淺,我就是隨便打發她而已,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相信我,我愛的是你,淺淺。」
「交往這麼長時間,你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沈煜在不斷的解釋,我卻不斷的後退。
他說的對,交往一年以來,他對我很好,對我體貼溫柔,關懷備至。
我們甚至從來沒有過爭吵。
可是,沈煜,我沒有問,你愛的是誰……
「是你,你在淺淺面前說了甚麼!」
沈煜見我不回答,反而沙發上的張敏咯咯笑個不停,反應了過來。
他箭步衝回沙發,一隻手掐上張敏纖細的脖子。
「你到底和淺淺說了甚麼!你告訴她,你在騙人,你這個神經病!」
被掐住脖子的張敏並不在意,勾脣邪笑。
「阿煜,我們都是要下地獄的人,她不配和我們一起。」
「你這個瘋子!」
「淺淺,你別信她,她腦子有病!」
沙發上的兩人扭打,互罵,我卻無心觀賞,倉皇出逃。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我在寢室樓下看到了沈煜。
迎着晨光,看着男人長身玉立的站在路燈下不停的抽菸,落寞的神情刺痛着我的心臟。
他的衣服,甚至還是昨天那套。
他在樓下等了我一夜?
我心軟了。
或許,張敏是在騙我。
見我出現,沈煜扔掉了手中的菸頭,神色凝重。
「淺淺,對不起,我沒有把家裏的情況提前告訴你。」
「張敏是我爸的二婚娶回來的女人,她患有嚴重的抑鬱症和妄想症……」
「但是我保證,以後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亂說話!」
我輕輕的按住沈煜急切解釋的嘴,阻止了他。
「沈煜,不用說了,這是你的家事,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
那天晚上,沈煜帶我去了酒店。
我愛沈煜,我想相信他一次,他沒有理由愛着別人卻要和我交往,不是嗎?
只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和我交往,是有理由的。
5
沈煜說的沒錯,張敏果然是有病!
她找人把我帶到一個小破屋。
沒有見到她之前,我內心很恐懼。
然而,張敏出現的那一刻,我又覺得她能做這事,不奇怪。
「怎麼,見到我,你似乎毫不驚訝?」
張敏的臉上,輕鬆,愉悅。
似乎綁架這種犯法的事對她來說如家常便飯。
她有病,沈煜說的。
所以,她應該是不會害怕法律的制裁?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溫和的對上她的目光。
「你把我帶到這裏,有甚麼事。」
「倒是挺鎮定啊,不過,姐姐看你不爽啊,想看你求饒。」
她的大紅脣,貼近我的耳邊,像個惡魔。
「許淺,待會,你會不會跪下向我求饒呢」
我驚恐的看着她,心裏一陣陣發涼。
身後的兩個男人,在她的授意下,對着我拳打腳踢。
男人下手真重啊!
那一次又一次的使勁腳踢,讓我受不住的生理性流淚。
拳頭擊打在我的身體上,痛的我差點沒忍住向她求饒。
嘴角漸漸的流出溫熱的液體,我嚐到了血腥的味道。
好痛,誰來救救我!
我渾身顫抖,蜷縮成一團,任憑他們怎麼打我,踢我,咬緊牙關,抵死不願意求饒!
兩人打了半個小時,終於停了手。
我像個屍體般癱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肺部的空氣供應不足,讓我撕心裂肺的咳起來。
我捂住嘴巴,感覺血液翻湧着衝到了嘴邊。
“哇”的一下,我吐了一地的鮮血。
「嘖嘖,真是不經打,這就吐血了?」
張敏嘲諷的看了地上一眼,拉過來一張破舊的椅子,坐在我的對面,點燃一根菸。
「許淺,上次我告訴你,沈煜愛的人不是你,並且,我帶你看了一齣戲。」
「可是啊,你不上當啊。」
「沈煜告訴你,我有病,對,我確實有病,所以,我的行爲,不受控制呀。」
她戲謔的看着我,眼裏竟然閃着笑意。
「許淺,你挺傻的。」
「我讓你離開沈煜,你不聽,還天真的以爲沈煜愛的人是你。」
「沈煜心裏的人,不是你啊,你被他騙了。」
她拿出一根菸,點燃,吞吐着煙霧,坦然的笑着,表情神祕莫測。
我按着胸口,冷冷的盯着她。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沈煜愛不愛我,跟你有甚麼關係!」
「就算你把我毀了又如何,沈煜愛的人,一直是我!」
我壓不住心中的憤怒,鄙視她,試圖用言語刺傷她。
然而,她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咯咯笑着。
「是麼?哈哈哈哈哈哈哈,來人,把監控拿過來。」
張敏搖搖頭,嘆息一聲。
身後的人給她拿過來一部平板。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飛舞,沒過一會兒,她把平板遞到我面前。
「既然你這麼相信他,那就看看視頻吧。」
我不明所以,只能看着視頻裏的景象。
那是一間病房,病房裏唯一的一張牀上,躺着一位眉眼精緻的女生。
此刻,女生雙目緊閉,脣色蒼白。
病牀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儀器。
我忽然覺得女生的眉眼很是熟悉,像是……
「沒錯,病牀上的女生,是小了我6歲的妹妹張曉晨。」
旁邊,張敏替我解答了疑惑。
我不明白,爲甚麼她要讓我看她的妹妹?
我並不認識她們兩人。
「接着看吧,很快你就能明白了。」
很快,視頻裏出現了一個人。
我心裏一咯噔,眯着眼睛,緊緊的盯着出現在病房裏的男人,沈煜。
只見他帶了一大束粉色百合,先是更換了原先擺在牀頭,稍有些枯萎花朵。
然後,他站在牀邊,凝視了牀上的人很久很久。
久到我呼吸一度停止。
就在我想告訴張敏,我不想看,我相信沈煜的時候。
男人彎了腰,輕輕的吻在了病牀上女生的蒼白的脣上。
我即將出口的話,就這麼硬生生的卡在喉嚨裏。
視頻裏,沈煜坐在了牀沿,拉出了女生的手,輕輕的撫摸着,動作是那麼輕柔和珍視。
我一瞬不瞬的看着男人的眼睛。
竟然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淚光!
「曉曉,相信我,你會好起來的,煜哥哥一定會治好你。」
「煜哥哥已經在替你尋找合適的心臟了,很快曉曉就能睜開眼睛在看到煜哥哥了。」
「曉曉,煜哥哥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視頻裏,沈煜在哭泣。
我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我想說點甚麼。
想大聲的告訴張敏,我不會被她拙劣的手段所欺騙!
那個女生,肯定和沈煜沒有關係!
這裏肯定有我不知道的誤會存在。
沈煜愛的人是我,不會再有別人!
我的心在顫抖,在吶喊。
然而,我像是失了聲,多次張開了嘴,卻無法說出一句話……
視頻裏,沈煜還在說話。
哪怕知道他聽不到破屋裏的聲音,此刻,我也屏住呼吸,緊緊的凝視着他。
「曉曉,等我拿到她的心臟,你就有救了,只要你醒過來,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對你放手。」
拿到我的心臟?
所以,沈煜和我交往,只是因爲需要我的心臟?
胸膛裏,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像是蹦蹦蹦的打鼓聲,震的我的耳朵失了聰。
我呆愣着看着視頻裏,沈煜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可是,我爲甚麼聽不到他在說甚麼?
心臟處,陣陣刺痛讓我彎了腰。
我突然很想放聲大笑,五年的暗戀,一年多的交往。
我以爲我遇到了良人,遇到了那個能和我執手的男人。
卻原來,那個人,另有所圖。
張敏拿走平板的時候,我已經控制不住的淚流滿面。
「阿煜愛的不是我,是我的妹妹。」
「如果不是大二那年,曉晨爲了救他而被車撞傷昏迷,你和他,根本不會有可能!」
「你現在知道了,沈煜和你交往的真實目的。」
我迷惘的看着她。
6
張敏讓人把我送回了學校附近。
下車的那一刻,我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在地。
身上疼的我難受,我艱難的挪步,朝寢室走去。
張敏最後的兩句話,充斥着我的大腦。
「如果你不信,可以問問沈煜,他剛剛去做了甚麼。」
「沈煜每天都會抽出一個小時去看我妹妹,你竟然這麼遲鈍沒發現,也真夠單純。」
單純,是啊,沈煜也曾說過我單純。
我以爲那是對我的稱讚,卻原來是他的諷刺麼。
愛上這麼一個居心叵測之人,確實是我太傻。
剛回到寢室,手機「叮咚」一聲響。
「淺淺,你在哪?我在你樓下,我帶你出去看電影吧。」
我摸着手機,沉默不語,翻看着過往沈煜給我發來的一條條信息,淚水悄無聲息的低落在地上。
沈煜,爲了得到我的心臟,你費盡心思的假裝喜歡我,迎合我,寵溺我,真是爲難你了。
可是,張敏不知道,我深愛着你。
所以,即便知道了真相,我也願意被你欺騙。
抹乾眼淚,我回覆信息。
「今晚太晚了,明天在一起去看吧。」
身上到處都是淤青,我不能讓沈煜知道我發現了他的真實面目。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假裝甚麼也不知道,每天笑臉迎接沈煜。
人有時候就很奇怪。
以前,我和他約會,他會經常時不時被一通電話叫走。
我從來不會多想。
現在,哪怕我每天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告訴自己,我要相信他,我應該相信他。
然而,在看電影時,在喫飯時,在逛街時,在遊玩時,他總會不時的接到一通電話。
然後,他會慌不擇路的連一聲招呼都來不及打,站起身就離開。
我我的心臟,還是會不受控制的抽痛。
電影院裏,星爺的喜劇讓所有人哈哈大笑。
我躲藏在笑聲中,哭的不能自己。
再一次,約會時,沈煜中途要離開,他歉意的向我道歉。
「淺淺,真的對不起,系裏臨時有事,我必須要回去一趟,等會喫完飯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強忍內心的酸楚,抬眸給他安心一笑。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我總是這麼體貼,但是有時候,女人不需要對男人那麼體貼。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終究是不想在忍下去。
醫院的地址,張敏早就給了我。
我慢條斯理的把桌上的飯菜喫完,隨後,打車前往醫院。
時隔一個多月,我終於見到了張曉晨本人。
病牀上的女生,長的真像洋娃娃,美麗而又脆弱。
站在牀頭邊,我仔細的端詳着她蒼白的臉色。
她是爲了救沈煜而受的重傷。
說起來,我應該感謝她纔對。
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有機會和沈煜交往。
如果沒有她,沈煜也……不會和我交往。
想到沈煜之所以和我交往,只是爲了得到我的心臟,淚水又不由自主的湧了出來。
連忙打開包包,我拿出紙巾擦了擦眼淚,還沒來得及睜眼。
身後,突然一道力氣把我往後一扯,我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
病房裏,響起男人憤怒的聲音。
「許淺!你在幹甚麼!」
7
我連忙抬頭,看到沈煜目光似是要S人般的盯着我,心裏一痛。
「張敏說你知道了曉曉的存在,會對她不利,我原本還不相信。」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來了這裏,你想對曉曉做甚麼!」
沈煜的語氣,咄咄逼人,語鋒像是一把利刃,刀刀插進我的胸膛。
我逼回湧上來的淚水,緩緩站起身。
沈煜身後,跟進來的人,是張敏。
此刻,她的臉上掛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看來,她早就料到這一切了。
我掉進了她的陷阱。
可是沈煜,你都不聽我的解釋,就要對我判處死刑嗎?
「你以爲我會做甚麼?我只是……」
只是擦個眼淚而已。
對面男人的目光,凌厲而又恐怖。
我自嘲一笑,突然就失去了解釋的念頭。
和他交往這麼長時間了,我是甚麼樣的人,他會不清楚嗎?
在他心中,難道我會是那種因爲嫉妒而去迫害一個受了重傷的女生?
我的眼裏,受傷而又委屈。
可是,沈煜看不到。
「許淺,別讓我看輕你,曉曉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是不會讓你傷害她的。」
「如果你真的容不下曉曉,那麼,我們分手!」
男人的臉上,冷漠而又絕情。
在一起時,沈煜告訴我,我們會一輩子相守到老,會結婚,會有小孩。
誓言不過幾個月,就被他親手打破。
我淚如雨下,張了張口,很想告訴他。
我沒有想傷害張曉晨。
我也沒有容不下她。
我只是……只是決定把心臟給她而已。
她把你送到了我身邊這麼長時間,圓了我的念想,我應該感謝她的。
我沒有甚麼能報答她的,那就用我的命吧……
「你走吧,以後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的眼淚打動不了沈煜,曾經那個捨不得我落一滴淚的男人,不見了。
看着他轉身小心翼翼的的檢查着病牀上的女人。
我心痛的無以復加,只能用力的揪着胸口的衣領,才得以喘氣。
沈煜,我不能走。
我試圖上前,想告訴沈煜,我願意把心臟給張曉晨,我想救她。
「許淺,你想幹甚麼?我告訴你,曉晨是我親妹妹,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傷害她!」
門口處,一直在看好戲的張敏突然拔高了聲音,尖叫着對着我喊。
不得不說,張敏是瞭解沈煜的。
或許,張曉晨在沈煜心裏,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
因爲,張敏說完這句話,我還沒反應過來,沈煜突然站起身,一腳把我踹翻在地。
「你還想對曉曉做甚麼?滾!立刻滾出去!」
我忍着身上的疼痛,淚眼模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比起身上的痛,心臟處傳來的陣陣尖銳刺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從始至終,沈煜不願意給我一個開口的機會。
他固執的給我定下了罪行,不容反駁。
我掙扎着扶着牆站起身,沈煜的那一腳,剛好踹在我的腹部,此刻,那裏疼的我渾身發抖。
「你這個賤人,還不滾!」
張敏欣賞完我落魄的模樣,似是不解氣,當着沈煜的面,狠狠的打了我幾個耳光!
「這幾巴掌,我是替我妹妹打的,如果我們沒有趕到,曉晨指不定已經被你害了!」
「我妹妹那麼善良的女孩,你怎麼忍心對她下手!她甚至現在都沒有辦法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
張敏情緒激動,說着又上來踹了我幾腳。
她穿的是7公分的高跟鞋,鞋跟很細很長,一下又一下的踢在我的小腿肚上,鑽心的疼痛。
而沈煜,任由她不停的打罵我,眼裏竟然浮現出厭惡。
我默默的收回目光,忍着疼痛,轉身走出了病房。
沈煜,是你先放的手。
而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明白,沈煜和我交往,是想拿到我的心臟救治張曉晨。
但是他並沒有拿到東西就讓我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這一切都是張敏的詭計。
張曉晨傷的根本不是心臟,而是腦部。
所以,沈煜和我交往,不帶任何目的,他是真的愛我才和我交往。
只是,這個誤會,直到我離開半年後,才真相大白。
半年後,我的手機收到了幾條短信。
「淺淺,對不起,那天,我錯怪了你,後來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張敏的設計,我是真的愛你,並不是想要你的心臟來救誰。」
「張敏還派人傷害了你!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淺淺,你在哪裏,我們談談,好嗎?」
彼時,我在另一個國度,正和新任男友喫飯。
我面無表情的把手機卡拿了出來,扳斷,扔進了垃圾桶。
談談?我可沒話和他談。
那天離開醫院以後,我沒有再回學校,而是申請出了國。
國外一待,就是三年。
我沒想到,三年後回國的第一個月,就遇到了沈煜。
「我可跟你說啊,你別被沈煜那個渣男騙了,當初你對他一往情深,還想着把心臟捐給他喜歡的人。」
「可是你看,他連一句解釋都不給你,竟然還傷了你……」
朱倩是我大學唯一的室友,也是知曉我和沈煜之間所有事情的知情人。
我摸着腹部,那天沈煜踹我,用了力道,留下了有一道長10公分的傷口。
這道傷疤,始終提醒着我,男人當初的惡行。
「倩倩,我和他已經斷了,放心吧。」
三年,足夠我忘記很多事,也足夠我把他從心中摘除。
8
第二天,忙了一天的我累癱在辦公室。
王主任在下班前敲響了我的大門。
「淺淺啊,一起走唄。」
我捶了捶痠痛的手臂,心裏對他很是不滿。
「主任,我只是好心幫幫你而已,至於把所有的爛攤子都扔給我嗎?」
「呵呵,小丫頭,你懂甚麼,主任這是在讓你快速成長,等你在國外任職你就會感謝我咯,我可是在提前給你積累經驗。」
我撇撇嘴,拎着椅子上的包包,隨着主任走出了醫院大門。
「哎哎!王主任你先別走,沈總突然說要來醫院看看,你等留下來幫我招待他!」
身後,療養科的李主任突然把我們叫住,還沒來得及說第二句。
大門口處,沈煜帶着人走了進來。
他冷淡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看向我。
「許小姐,我有事要和你談談。」
身旁,王主任驚訝的看着我,他當然不會以爲沈煜認識我。
這三年,沈煜成長的很快,繼承了他父親的產業,成爲新晉商業大佬。
醫院裏,沒人知道,我和他有過一段過往。
「煜哥哥,你來了!」
哦,不對,有一個人知道,顏微。
「煜哥哥,你是來找我的是嗎?我剛好下班,走吧。」
顏微,沈煜父親第三任妻子的女兒。
和沈煜,同父異母。
「顏顏,我今天有點事,你先回去。」
「有事?」
顏微轉頭,看到了我,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行,我先回去,晚點再說。」
顏微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後才離開。
沈煜卻固執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低垂下頭,看着腳下的反光的大理石。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氣氛有些許微妙。
主任不斷的給我使眼色,掐我手臂讓我不要裝死。
我想了想,終是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目光。
「沈總,抱歉,我沒話和你說。」
「這次回國,我是回來結婚的,婚後,我會和我的丈夫移居國外。」
「我們不會再有交集,所以,沈總,我們沒有談的必要。」
回去的路上,駕駛座的王主任頻頻朝我看過來。
「我說淺淺啊,你和沈總……」
我無奈的退出和jack的聊天界面。
「大伯父,我和沈煜,也就是同學而已,你可別在jack面前說漏嘴了啊!」
「是嗎?可是我看沈總看你的眼神……」
眼神嗎?
我回憶着剛纔,沈煜聽到我要結婚時眼裏的震驚和受傷。
嘖,受傷。
我撇撇嘴,渾不在意,現在他的深情是給誰看呢?
在國外的三年,如果不是jack,我根本不可能那麼快走出那段陰影。
被心愛的男人背叛和踹傷,我一度心如死灰。
我以爲,這輩子我也就這樣了,無慾無求,孤獨終老。
但是,異國他鄉,我遇到了jack,一個陽光帥氣的男人。
我才發現,其實,我們心裏的那個人,並不是無可取代的。
我已經找到那個可以取代沈煜的人。
而沈煜,當年之所以會那麼對我,或許,我沒能取代他心裏的那個人吧。
第二天下班,我孤身一人去了車庫。
我的車停放在轉角處,快要到達的時候,我低頭,在包包裏尋找鑰匙。
不妨,有人從轉角處衝了出來,抱住了我。
我嚇了一跳,正準備喊救命。
「別叫,淺淺,是我,我是沈煜。」
沈煜?
我轉身,喫驚的看着身後的他。
沈煜似乎喝了不少酒,臉色潮紅,腳步虛浮,醉眼朦朧。
「淺淺,求求你,你不要結婚,我愛你,你走後,我才發現,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大二那年,張曉晨替我擋了一劫,我一直錯把恩情當成愛情。」
「很抱歉,三年前,我竟然那麼對你,是我該死,那麼傷害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再也不會對你動手,你不要結婚,我不允許你和別的男人結婚!」
抱着我的男人渾身都在顫抖,語不成調,淚水打溼了我的衣服。
我能感受到沈煜說的是肺腑之言。
高高在上的沈總,矜持優雅的沈總。
此刻,像個大男孩一樣,扒在我的肩頭,向我懺悔,給我道歉。
我想心疼他,想安慰他。
可是,沈煜,你的道歉,來的太晚了,曾經那顆被你傷害的心,已然覆上了一層堅硬的外殼。
我毫不憐惜的推開了他。
回國後的幾次相遇,面對他時,我一次又一次的心無波瀾,讓我明白,我已經徹底把他放下。
「沈煜,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諒你。」
「你原諒我,你會回到我身邊是嗎?淺淺……」
我的原諒,讓沈煜眼睛一亮。
我搖搖頭,朝他微微一笑。
「沈煜,我們都有自己的人生該走,我已經找到真心愛我的男人,希望,你也幸福。」
「不,不是這樣的,淺淺,你愛的是我,你怎麼能和別的男人相愛,我不允許!」
沈煜激動的抓住我的手臂,猩紅着雙眼,嘴裏的酒氣讓我犯嘔。
我立刻退開他幾步遠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沈煜,別讓我恨你,裝瘋賣傻在我這裏行不通,好聚好散吧。」
沈煜眼裏的光消失了,他似是無法相信我說的,哭哭笑笑,跌跌撞撞的跑遠了。
那晚以後,我沒在見到沈煜。
9
反而是顏微。
她在一週後怒氣衝衝的闖進我的辦公室。
辦公室只是我臨時使用,設備都不是很齊全,只有一張桌子,一臺電腦,一把椅子。
如果不是大伯請求我幫助他一段時間,我壓根也不會來醫院。
「許淺!你這個賤人!都是因爲你,曉晨姐纔會自S!」
顏微闖進來,二話不說就開罵。
「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對我煜哥哥有甚麼非分之想,你偏不聽,還私下裏和我煜哥哥見面!」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自私,煜哥哥和曉晨姐發生了爭吵,煜哥哥竟然要爲了你拋棄曉晨姐,你一個狐狸精,看你乾的好事!」
「如果曉晨姐因此而自S,你絕對是要負法律責任!」
我無語的看着顏微氣的臉皮扭曲。
其實,在我回國的第一個禮拜,顏微就跑過來警告我。
「你別以爲你現在回來了,我煜哥哥就會回到你身邊!」
「曉晨姐姐那麼善良美麗的女生,是個男人都會愛上她。」
「煜哥哥好不容易救回了曉晨姐姐,你如果敢做破壞她們感情的第三者,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我覺得這些人真可笑。
她們憑甚麼認爲這一切的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爲甚麼她不去指責她的煜哥哥?
張曉晨是生是死,與我有甚麼關係?
我纔是那個受害者,我纔是被沈煜拋棄的人!
算了,和這些人解釋,有甚麼用?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請柬,扔在她的面前。
「這是我的結婚請柬,你可以看看。」
「我不是想邀請你,只是想讓你明白,你們的鬧劇,和我無關。」
顏微疑惑的拿起桌上的請柬,翻開看了一眼,臉上的欣喜一閃而過。
她以爲我沒有發現,趾高氣昂的抬起下巴,甚麼話也沒說,離開了我的辦公室。
其實,我知道的,顏微也喜歡沈煜,她看沈煜的眼神,和我當年暗戀沈煜時,一模一樣。
她的警告和針對,多少也是爲了她自己吧。
不過,這些都和我沒關係了。
三個月後,我和jack的婚禮如期舉行。
婚禮當天,我收到一條短信。
雖然沒有署名,但是,我知道,這是沈煜發來的。
聽說我結婚那天,張曉晨自S了。
當天,沈煜執意想來我的婚宴,張曉晨害怕他是來搶婚,割斷手腕來阻止他。
沈煜最終沒有來參加我的婚禮,只是在醫院搶救室門口,給我發來了一條短信。
「淺淺……你一定要幸福。」
我嗤笑一聲,順手刪掉了這條短信。
不愛了,也就沒有恨了。
婚後,我和丈夫離開了國內。
離開之前,我去了張敏的療養室。。
她也是可惡的,爲了沈煜,陷害和傷害我。
她被沈煜弄進精神病醫院,在哪裏,她被其他的病人傷害,折磨,變得瘋瘋癲癲。
後來,她被沈煜的父親接了出來,安排在了這家醫院裏做療養。
看着全身插滿管子的女人,我竟然生出一絲同情。
我離開的半年,她在不經意間,說出當年的所有真相。
可是,那又有甚麼用。
再見了,過去,再見了,沈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