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
“念念,我說了我們只是同學,你沒必要……”
6
江洲對着我大吼大叫,根本不顧我纔是他的老婆。
楊若依縮在江洲的懷疑眼淚汪汪,一副美人垂淚的樣子。
緊接着,江洲帶人上了樓。
片刻後,楊若依穿着我的沒拆吊牌的新衣服下了樓。
“念念,下次不要這樣了,若依先穿一下你的衣服,缺的這件我會給你補上。”
不偏不倚,這件衣服,是江洲創業成功的第一筆錢給我買的裙子。
這麼多年,我都沒捨得穿。
此刻這件裙子穿在楊若依的身上,我才恍惚記起來,這不就是她大學時候最喜歡的風格嗎?
不得不說,有的東西或許從來不適合我。
譬如這件衣服。
譬如江洲。
“沒關係,送她了。”
兩人離開後,我默默坐在房間裏翻看着這些年江洲送我的東西。
小到一個鑰匙扣,大到我們的結婚戒指。
好可笑,結婚的時候我有多開心,現在看着這一切就有多傷心。
好像楊若依一回來,這些證明我幸福的東西就跟偷來的一樣。
江洲給的幸福,好像從來都不屬於我。
7
【我們離婚吧。】
給江洲發了一條微信,我就坐在沙發上等人。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少之又少。
僅僅花了半個小時我就收拾完了。
年近三十了。
再說起愛不愛的,感覺有點虛妄了。
這些年我和江洲在一起,創業初期最苦的時候一起擠在狹窄的出租屋裏喫一通泡麪,甚至捨不得加一根兩塊的腸。
我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會羨慕別的女孩子有男朋友無微不至的照顧。
平凡的日子也能收到小驚喜,節日可以收到花。
現在一切都有了,苦盡甘來了。
我總能收到昂貴的禮物,各個季度的限定新款,各種各樣璀璨的珠寶。
但都是助理送來的。
沒有一樣是江洲親手給我的。
現在我想通了,我不想蹉跎了。
江州的愛意熾熱,但從不屬於我。
8
開門聲響起,我循聲望去。
江洲看起來有點疲憊,眼下還帶着淡淡烏青。
我揚起一個溫婉的笑。
“微信消息看了嗎?”
他身子一僵,也不答話,走過來坐在我身側。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將我冰冷的手收入掌心。
“念念,你別鬧了,離婚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江洲揉着眉心,看起來有點憔悴。
我掙扎着抽出手。
“我是認真的江洲,我們離婚吧。”
江洲這纔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打量我,似乎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一點僞裝和故作堅強。
只是我真的沒有裝,也不想鬧。
只是覺得累了。
江洲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一把摟過我。
他的腦袋靠在我的肩頸處一動不動,像是攫取片刻的溫存。
任由他靠了一會兒,我才繼續開口。
“財產你看着分配就好,我今晚就搬出去了,另外離婚協議書我放在臥室的牀頭櫃了,你記得籤一下字,抽個時間我們儘快……”
話音未落,他的臉在眼前放大。
緊接着是他帶着侵略性的吻。
似乎是懲罰一般,他吮吸啃咬着我的脣,另一隻手狠狠扣着我的後腦勺。
眼前的男人是我過去很多年放在心尖尖上的執念,這個吻也是過去我萬分渴求的。
可是現在,它帶給我的是無邊無際的噁心。
我的腦海裏不可控制的出現了楊若依依偎在他懷裏。
和他親密無間,在他的允許下穿我的衣服。
“夠了!”
我掙脫開後,毫不猶豫的給了江洲一個響亮的巴掌。
他被我的舉動驚呆,好半晌都保持着一個姿勢,等反應過來以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江洲的嗓音帶着委屈。
“念念,你從來不捨得打我的。”
那雙好看的眼睛垂了下去,他整個人立刻就顯得更加委屈了。
我忍着淚意,強行按壓下心裏的不自在。
起身,拿着行李,出門。
9
剛跨出一步,江洲就立刻拉住了我。
“真的要走?”
他語氣裏帶着濃濃的懷疑。
目光觸及我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時,開始變得慌張起來。
我看不懂江洲。
從來不愛,何來不捨呢?
“你是不是擔心爸媽那邊?你放心,我會暫時隱瞞,等到合適的時間纔跟大家坦白。”
我覺得江洲不想離婚,可能是顧忌到我們雙方爸媽關係很好,且對我們的感情很是信任。
半點風聲沒有,忽然就離婚了,說出來確實有點荒謬。
江洲看我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當年是你死纏爛打追在我屁股後面跑的,怎麼現在你倒是要離開了,經過我同意了嗎?”
我氣笑了。
“是,是我死纏爛打,我無理取鬧,從此刻起我不會再煩你。”
“楊若依一回來你就迫不及待的去接她,我想問你是從哪裏得知她要回來的?還是說你一直就和她有聯繫,我不知道你把我當成甚麼?是妻子,還是生活裏的合作伙伴。”
我聲嘶力竭的說完心裏話以後,整個人輕鬆多了。
說這些話不是想要一個答案,我只是想告訴江洲,我也是會累的。
江洲啞口無言,拉着我的手一下子就放開了。
對於楊若依,他沒甚麼好解釋的。
我知道,他心裏的位置,永遠是留給楊若依的。
“想離婚,不可能。”
江州強硬地反鎖了門,將我的行李拎着丟進了屋。
10
這個晚上,萬籟俱寂。
我和江州躺在兩米的大牀上,中間的距離寬得能睡下一個楊若依。
翻來覆去半晌,依舊毫無睡意。
“江洲,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我輕嘆出聲。
他一下子擠過來,將縮在牀邊的我一把撈進了懷裏。
有力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但此刻,我毫無旖旎的心思。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耳畔,溫熱的脣落在耳垂處。
我抬手推開:“別這樣,很噁心。”
“你一定要這樣嗎?”
江洲像是受到了刺激,迅速放開了我。
空曠的房間裏,響起了突兀的鈴聲。
他遲疑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小洲,我出車禍了,你能不能來接一下我……我,我真的好害怕。”
夜深人靜,這聲音尤爲刺耳。
原本死寂的心忽然燃起了一點火星。
“江洲,如果你今晚不去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我們的婚姻是不是有繼續的必要。”
我必須承認,我很想知道我和楊若依之間如果真的要做出選擇,那我會不會有一丁點的勝算。
11
“念念,若依出車禍了,這不是小事,你能不能寬限我這一次?”
江洲的聲音帶着一絲渴求。
黑暗裏,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到底是我的老公還是楊若依的老公?”
這一次,我沒有等來江洲的回答。
只是黑暗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着,門被打開又關上。
我牽起嘴角,笑着笑着,眼眶中泛起陣陣溼意。
蘇念,你但凡有點出息都不至於這麼多年栽在江洲手上。
快要燃盡的星火,失去了最後一絲光亮。
漫無邊際的黑夜,似有曙光破曉而來。
猶豫昨晚睡得太晚,早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拿起手機,我隨手點開了微信消息。
江洲一直是我的置頂。
點開對話框,裏面是幾張親密照。
楊若依未着寸縷,依偎在江洲懷裏,眼睛紅紅的,髮絲凌亂到剛剛好。
【蘇念,我再說一遍,在江洲這裏,你永遠爭不過我。】
儘管我不在意江洲了,但看見這些還是有一種我養了好多年的狗被別人牽走了的憤怒。
我沒有回覆,快速起身洗漱好就把這幾張照片轉發進了家族羣。
裏面有雙方的親人,江洲既然這麼噁心我,那我也沒必要再顧念甚麼了。
婆婆是第一個回信息的。
【念念,這是甚麼意思?】
【江洲出軌了,我要離婚。】我很快回復。
下一刻,我的電話鈴聲響起。
剛點了接聽,聒噪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蘇念你到底在幹甚麼?三十歲了你以爲你還是小孩子?哪個男人不偷喫,你就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說這話的是我的的親生母親。
“我警告你,我和你江阿姨這麼多年的朋友了,你別給我壞了兩家的情誼!”
到底是甚麼生死之交,大過女兒的幸福。
我不理解,大爲震撼。
“媽,你說這話,有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一秒嗎?”
12
不歡而散後,雙方父母火速趕到了家裏。
四個人坐在沙發上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聊了起來。
話題多是我和江洲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我媽看了我一眼。
“親家,你別多心,我這個女兒我還能不知道嗎,她最喜歡江洲了,小時候看見江洲恨不得撲上去。”
我皺眉,拉了她的衣角。
“媽你別說了。”
婆婆一聽這話也笑了起來。
“我就說嘛,兩個人感情這麼好,怎麼會因爲一個外人就要離婚了。”
婆婆走過來挨着我坐下。
“念念,你聽媽說,江洲雖然算不上萬裏挑一的好男人,但是也絕不算差的。你不要一時在氣頭上,就做出衝動的決定啊!”
我在心裏問自己,是衝動嗎?
我想起了過往數年不見天光的暗戀。
無數次鼓起勇氣最後偃旗息鼓。
那些陪伴在江洲身邊的患得患失的日子。
不是的,這一場愛情,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楊若依的回歸,正好將我的不安擴散到了最大。
“不是的,我已經想清楚了,江阿姨。”
婆婆聽了這聲稱呼,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三十來歲的男人一大把人搶着要,三十來歲的女人還有男人能接盤嗎?”
話裏話外都是我離開江洲就再不會有人要。
原來她是這麼看我的。
“江阿姨你放心……”
啪的一聲脆響,我媽用一個巴掌阻斷了我接下來的話。
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我不可置信地看了過去。
我媽正賠笑看着蔣阿姨。
“小年輕一時衝動,咱們甚麼關係,你放心吧親家,我會好好管管我女兒的。”
她轉身看向我,一臉的失望。
“你那個磚頭那麼厚的本子上不全是江洲嗎?怎麼外人一插手你就甘心把他讓出去了?”
我媽還在不遺餘力的揭我的短。
還是在現在這樣的時刻。
“小洲馬上到了,等他到了看怎麼說吧。”
江阿姨這句話後,大家陷入了沉默。
13
江洲進來的時候被眼前的情況嚇了一跳。
他遲疑着:“這是怎麼了?”
江阿姨三言兩語說明了事情,就直擊要害拋出了一個問題。
“蘇念要離婚,你是怎麼想的?”
至此我看得出來沒人站在我這一邊,我媽爲了兩家關係想讓我忍忍,江阿姨也不想換兒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就是沒人在意我這個主角到底過得快不快樂。
“我不同意離婚。”
“那我們就走法律程序離婚。”
即使孤立無援,我依舊寸步不讓。
正正僵持不下,門外風風火火的趕來了一個人,身形高大,穿着一絲不苟的西裝。
卻是進來就一腳將江州踹翻在了地上。
“蘇念是你想欺負就能欺負的?江洲你真是不知好歹。”
江州捂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通紅地瞪着虞城。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虞城上去又是兩腳。
“不該說的話最好憋着。”
我爸和江叔叔趕緊上前將虞城拉開。
虞城抽出身後將我護在身後。
“今天我在,誰也別想欺負她。”
14
我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
只是回過神來的時候,虞城緊緊地牽着我的手,另一隻手裏還拿着我的行李箱。
“哥哥……”
見我這幅樣子,他一把揉亂了我的頭髮。
下意識躲開後,我有些懊惱地偷看了他一眼。
“對我倒是百般嫌棄,對江洲就各種包容,討厭鬼。”
話是這樣說,但他還是大步向前給我打開了車門。
虞城的個子相當高,我站起來堪堪到他的胸口處。
“抱歉,我來晚了,今天一直在忙,沒注意到羣消息。”
“哥哥,不怪你,是我自己決定要和江洲離婚了。”
平靜地說完這句話,虞城的身影有一瞬間的僵住。
“這麼多年你終於想通了?”
我失笑,佯裝打他。
“我說真的,他一點也不喜歡我,我也不是小姑娘了,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虞城脫下外套罩在我身上,隨即將我的行李箱安置好。
“帶我去錦江別墅,我搬去那裏。”
上車後,沒一會兒我就在平緩的車速中睡了過去。
15
睜開眼,虞城看向我的的眼睛熠熠生輝。
我被這熾熱的眼神盯得一愣,然後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那個,到了我就先下去了,哥哥再見。”
下車一看,我人傻了,這根本就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虞城已經把行李拿了出來,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着我往屋裏走。
“既然跟那小子要離婚了,日後跟我住,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住也不安全。”
我就這樣迷迷糊糊的被帶了進去。
我是家裏的獨生女。
五歲的時候,爸爸嫌棄媽媽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到福利院領養了虞城。
虞城來了以後,更像是家裏的親生孩子一樣,爸媽都對他很好。
把我的玩具全部給了虞城,芭比娃娃,小熊……
但是虞城又很好,讀小學的時候我被同桌欺負,虞城就幫我揍人。讀初中的時候我被精神小夥追,又是虞城出面幫我擺平的。
好像除了和江洲在一起的時候,我人生的所有剪影裏都有虞城。
16
折騰了一天,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虞城把我的行李箱拎着就大步跨進了主臥。
我趕緊跟了上去:“我睡客房就好。”
可偏偏他就像是聽不見我說的話一樣,直接進了主臥,還順帶麻利地安置好了我的行李箱。
“今天你已經很累了,客房沒收拾,你就睡我的房間,你就睡我的牀好好休息一下,我一個大老爺們隨便湊合一下沒事。”
這話一出,我眼淚倏地掉了下來。
追着江洲跑的這些年,我好像都要忘記了我也是個需要被寵愛的小女生。
目光觸及我的眼淚,虞城猝不及防,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起來。
他又是抬手給我擦眼淚,又是拿手機給我轉賬。
嘴裏還在唸叨:“就不該放心把你讓給江洲那個混蛋。”
“甚麼?”
我哭得腦瓜子嗡嗡,沒太聽清楚他說的話。
虞城一下子慌張了起來。
“沒,我說江洲敢欺負你,我以後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17
就這樣,我在虞城家裏住了下來。
自從住進虞城家裏來,我發現他每天下班特別的準時。
正好我在家裏也沒甚麼事,就每天下午都做好飯等他。
虞城今天回來得稍微比往常早了些,我還在廚房裏忙着。
一轉頭,正好對上他迷離的眼神。
我心頭一跳,倉皇出聲打斷了這份安靜。
“哥哥回來啦,我做了飯。”
他好像這才意識到有些失態,似乎是在向我解釋。
“累一天了,一下子看見家裏有人做飯,這種感覺很……溫暖。”
我失笑,剛纔的不適很快散去。
如果不是不速之客的到來,我想這頓飯本該很愉快。
江洲的到來讓氣氛陡然安靜下來,他的下巴上長滿了青黑的胡茬,是少見的狼狽模樣。
“念念,我來接你回家。”
虞城適時往我碗裏放了一塊雞翅:“多喫點,不相干的人,少理。”
江洲一下子眼眶就紅了,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隨即放開。
他三兩步走到我面前,輕輕拉起我的衣袖。
“念念,你現在都跟外人一起欺負我了嗎?”
這話讓我心裏很不舒服,放下筷子,我甩開他的手。
“要說這裏真有誰是外人,我想這個人也應該是你纔對。”
18
三個人就這樣詭異的對峙着。
江洲妥協般的嘆了口氣:“就算我錯了,我以後離楊若依遠點行嗎?”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能用這樣的口吻說出來這句話的,就好像犯錯的那個人是我,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離婚協議我放在你房間裏的,麻煩你儘快籤,財產分配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再少要點。”
江洲滿眼不可置信:“蘇念,你非要這樣嗎?”
他有些激動,抓着我的手腕,生疼。
我皺眉,一下子差點疼出眼淚來。
虞城啪地放下碗筷,走上去就是幾拳,江洲一時間毫無還手之力。
虞城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別讓蘇念不高興,我再警告你一遍。”
眼看着兩人又要打起來,我趕緊上前去攔在了中間。
“算了,讓他走吧。”
“江洲,我是真的要離婚,不是賭氣,不是衝動,我們都給自己留一點體面吧,你不是喜歡楊若依嗎,我退出。”
19
我的決絕最終還是讓江洲退步了。
但是因爲離婚冷靜期的緣故,我們要一個月後才能到民政局領證。
這期間我有好幾次想要搬走,都被虞城攔了下來。
晚上十點,虞城還沒有回來,我打算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撥通的那一刻,鈴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着,虞城推門而入。
隔着一段距離,我都聞到了他身上的的酒味。
趕緊走上前扶着虞城,感受到支撐的他一下子把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
凌冽的冷意夾雜着酒味撲面而來,由於醉酒,虞城的身子壓得特別低。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處,泛起陣陣癢意。
“哥哥……”
我低聲輕喚,腰上卻猝不及防附上來一隻大手,那灼熱的溫度隔着單薄的睡裙衣料傳來,引得我陣陣戰慄。
我艱難地扶着人往房間走去,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扔到牀上。
確是由於慣性,我自己也被餘力帶到了牀上。
虞城的牀裏有他身上的味道,這氣味從四面八方而來,絲絲縷縷地裹挾着我。
“念念,別叫哥哥,你知道我不是,我喜歡你……”
20
這聲呢喃像是定身咒一般,讓我不得動彈。
我驚詫地看着酒醉的虞城,一時間百感交集。
他剛剛在說甚麼?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匆忙跑出門去,我到廚房去給他煮了一碗醒酒湯。
回來的時候,虞城坐在牀邊,白襯衫皺巴巴地掛在身上。
那大片大片的鎖骨和胸膛在臺燈的微光下泛白。
我不自覺的臉熱起來,端着醒酒湯走了過去。
“喝點這個,會舒服一點。”
我將碗放到牀頭櫃上就要逃,卻在轉頭之際撞進了虞城熾熱的眼神裏。
那眼神像是一汪熱泉將我包裹,我從頭到腳都開始熱了起來。
拍拍臉,我往後撤開一步就朝着門外奔去。
卻不料一股大力將我撈進了懷中。
隨着這個動作,我被虞城狠狠地壓在了身下。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摩擦着我胸前單薄的衣料。
大腦宕機,我根本無法思考我此刻在幹嘛。
眼看着虞城的臉越湊越近,我慌亂地搖晃着頭。
“虞城……不要……”
21
我的腦子在劇烈反抗,但是我的身子不聽使喚般軟得一塌糊塗。
在虞城柔軟的脣觸碰到我的那一秒,我四肢都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動作。
腦海裏閃過無數種想法,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對我竟然存着這樣的心思。
我正要出聲,虞城的身子就重重地向我壓來。
看來是睡着了。
終於得了空閒,我羞恥地將我的睡衣肩帶從他的手裏扯了出來。
關了檯燈,我默默退出了房間。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後,我平復了好久纔將我的心情壓制住。
我決定,明天一早我就搬走!
七點的鬧鐘響起的時候,我飛速起身拎着我的箱子就要跑路。
剛下樓梯,穿着居家服的虞城正坐在餐桌前喫飯。
我愣住了,提箱子的動作一頓。
虞城放下咬了一口的吐司看着我。
“念念,你這是要幹嘛?”
“那個,我覺得我太久沒去看看我的房子了,打算回去住段日子。”
22
虞城一下子冷了臉,然後提着我的箱子丟回了房間。
“哥哥的家不就是你的家,有必要分這麼清楚?”
看他這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大概率是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
這樣也好,還可以免一些尷尬。
“話是這麼說,但是我總不好一直和你住,我都多大個人了,我和江洲也快領證了,還是……”
還是搬走比較好。
話還沒說完,虞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摸摸腦袋,耳根子紅了起來。
“是不是我昨晚對你做甚麼了,念念,對不起。”
虞城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一下子也覺得渾身不自在,趕緊矢口否認。
“不是的,不是的,你昨晚啥也沒幹。”
搬走的事情不了了之。
眼看着,一月之期就要到了。
我起了個大早,高高興興地去了民政局門口等江洲。
困住我前半生的執念,就要甩掉了。
23
江洲來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很差。
好像瘦了一圈,憔悴了不少。
我全程沒和他說甚麼話,順順利利領了離婚證。
從此江洲是江洲,我是我。
幾十年生命軌跡的相交線,如今變成了平行線。
剛跨出門,楊若依穿着一身大學時期最常穿的連衣裙款款走來。
她在我面前挽着江洲的胳膊,耀武揚威地抬起下巴。
“蘇念,離婚快樂。”
隨即,她側頭朝着江洲吻了過去。
只可惜,在觸碰到江洲之前,他撇開了臉。
我輕嗤:“就這麼喜歡別人嚼碎吐出來的東西呢?”
江洲聞言,臉色一白,有些受傷地看着我。
離開之際,手腕被人拉住。
“蘇念,我現在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你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冷下臉,正要開罵。
餘光裏虞城拿着一束很少見的花走了過來。
“這是甚麼?”
我呆呆地看着他,有些不自在。
“雪片蓮。”
很久之後,我才得知道雪片蓮的花語是重獲新生。
江洲還在身後嚎,我已經和虞城離開了。
從此之後,希望山高水遠,不復相見。
24
離婚後,我徹底斷了和江洲的聯繫。
安安心心在虞城家裏擺了三個月。
一個晴空萬里的好日子,我接到了來自我媽的電話。
“蘇念,你偏偏不顧鄰里情分要離婚,我告訴你,我沒你這個女兒!小洲出車禍了,你個沒良心的東西總要來看看吧。”
我是和虞城一起去的。
即使我和江洲不再是夫妻,我家和江家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沒有就沒有的。
我可以做到不和江洲來往,但是我總不能不認我自己的父母。
醫院的消毒水味很重,江洲裹着一層又一層白紗布躺在病牀上。
看見我來,他像是有些高興,我愣是從他裹滿紗布的臉上看出來了笑意。
但是好奇怪,我竟然沒有半分心疼。
這要是換了之前,我得心疼死吧。
衆人離開後,我和江洲遙遙對望。
他抬了抬手:“念念,可以餵我喝點水嗎?”
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給他倒了半杯水,這人行動不便,夠了半天也沒夠着。
我一下子紅了眼眶,不知道是爲何。
許是多年前的少女情懷在這一刻擊中了我,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25
江洲是楊若依開車撞的,而楊若依因爲故意傷害已經進了監獄。
原因是離婚後的江洲,對楊若依僅存的白月光濾鏡碎了一地。
失去我以後,他開始懷念我。
楊若依偏執地認爲江洲的身心都該是她一個人的。
所以感受到江洲失控,她就要毀了他。
我不理解江洲,也理解不了楊若依。
我不懂愛一個人爲甚麼可以像她一樣拋棄,又在搶奪不回來的時候想要毀滅對方。
但無所謂,往後不會再有交集。
離開病房的時候,江洲再一次叫住我。
“當年你追着我屁股後面跑了多久,虞城就在背後默默看了你多久,他喜歡你。”
走出醫院,虞城在外面等我。
陽光之下,他的身影隱匿在樹陰下。
我走到他跟前,仰頭是他好看的臉。
“有謠言說你喜歡我?”
虞城不自在的別開頭,骨節分明的大手握緊又放開。
“不是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