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02

男人不懂女人之間那些彎彎繞繞,或者說他們懂,但他們更願意看到女人爲了他們爭風喫醋,反正得利的總是他們。

不過太子總歸給太子妃面子,安撫她一番,將她鬨笑了二人才雙雙離去。

太子妃走出門前回頭狠狠瞪我一眼。

我只純良一笑,好似無知無覺太子妃的怒火。

我知道太子妃很快就沒有功夫找我麻煩,果然不出三天,太子將白楚楚接進府中。

白楚楚傷痕累累,是被太子親自抱進府中,並連續三日三夜守在她牀邊不敢閤眼,直到她甦醒。

衆人在看到白楚楚相貌,以及太子的深情之後,大家都明白太子妃這是要失寵了。

曾經太子深愛太子妃,哪怕她三年不曾懷孕,他也不再納其他女人入府,這早被傳爲京中佳話。可如今看來,太子妃也不過是白楚楚替身而已。

太子妃再也顧不得裝賢淑閨秀,先是裝病讓丫頭跑到白楚楚房中請人。

而太子一心惦記白楚楚,只是打發太醫診治太子妃,並未親臨。

太子妃徹底亂了陣腳,竟然半夜親自跑去尋太子。

不知道他們房中到底發生了何時,總歸太子妃是捂着半邊臉哭着跑了出來。

而此時,我正躺在照安懷中輕笑。

「我只當太子對寧雲夢多麼忠貞不二,卻原來只當她是替身,真真可笑。」

「不過照安,那晚你爲何囑咐我一定要在太子面前提起白楚楚這個女人?你怎知她的蹤跡?」

照安苦笑:「寧家想讓你替太子妃生子的打算並沒隱瞞,作爲太子身邊人當然知道一些。我想着你在寧家日子不好過,能來太子府也好,總歸喫穿用度不用再愁。」

「本來是我一個兄弟負責保護白楚楚,誰曾想皇后娘娘發現了她的身份,於是想趕盡S絕。我便趁機將她引到你面前,爲的是在太子和她面前賣個好,將來共同對抗寧皇后和寧家。只是沒想到,太子竟然如此荒誕,爲了她連續三日未上朝。」

說來這位白姑娘並非尋常人,她可是太子親生母親的外甥女,也就是太子的表妹。

太子雖記在皇后娘娘名下,但他生母不過是皇后娘娘身邊洗腳婢,因樣貌好手段也好,趁着皇后娘娘懷孕爬了皇上的龍牀。

只不過那位洗腳婢命不好,生完兒子三年便香消玉殞,臨死前求了皇后將兒子養在名下。

太子卻好命,因爲皇后娘娘親生兒子早早夭折且皇后不能再懷胎,也只能將他當親生看待。

且太子親生母親也是心機深沉,早早留了後手,竟然提前偷偷安排孃家妹妹進宮當宮女接觸兒子。

也是這姨母宮女牽線,太子才和表妹白楚楚一直有所聯繫,並在豆蔻年華互生愛慕。

只是寧皇后不是傻子,自己沒兒子,只能把養子作爲太子,卻也約定了前提條件,便是必須讓母族寧家女爲太子妃和未來皇后,第一個孩子也只能出自寧家女。

也巧了,寧雲夢竟然和白楚楚有七八分相似,太子雖心中只有楚楚表妹,卻也並不抗拒寧雲夢,還藉着寵她擋了皇后猜忌。

只是正主白楚楚受了那麼多委屈,太子如今又掌握實權不再過於忌憚皇后,所以哪怕面上不能讓太子妃難堪,卻也不會讓她好過。

聽完這一切,我才知所有偶然都是刻意而爲。

「照安,謝謝你。」謝謝他一直爲我籌謀,而我卻不能隨他離開。

無以爲報,只有明月臥郎膝。

這個月的月事晚了幾天。

我心有惶恐,但更多是驚喜。

因爲這是我和照安的孩子,也因爲這是我翻身的開始,爲了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夜裏照安聽到我有了孩子之後,他一個鐵骨錚錚的男人竟然眼中湧出了淚水。

我雙手捧着他的臉頰:「照安莫哭,這是我們兩個的孩子,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

照安是孤兒,他從小在丐幫裏混大,爲了一口喫的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親情。

而我雖然有爹有娘,可我爹是薄情寡義之人,有還不如沒有。

我爹兒時家中突遭變故,他無依無靠一貧如洗於是投靠我外公。

我外公念着故人情分,拿我爹當親生兒子養,見他讀書好,砸鍋賣鐵也要供他讀書。

而我娘和我爹青梅竹馬,爲了幫扶我爹,她漿洗衣服日夜刺繡,累到眼瞎手裂也不知疼惜自己,只爲圓我爹讀書中舉夢想。

我娘明明比我爹小三歲,可當我爹進京趕考那一年,我娘已經累得好似比我爹大五六歲不止。

外公和娘辛勞付出,換來的卻是我爹一朝成了探花郎後,立刻成了定西候寧家的上門女婿。

這也是我雖是寧家庶女卻姓林的原因,因爲我隨父姓,沒有資格姓寧。

我娘原本聽了我爹中舉消息之後興沖沖進京,得來的卻是由妻爲妾。

娘心如死灰想返回家鄉,卻被我爹囚禁起來,因爲他不想往事傳出去壞了名聲。

爹對娘不聞不問,大夫人對娘受盡手段羞辱。娘想過去死,可彼時肚子裏已經有了我。爲了孩子,她選擇忍耐。

娘出身鄉野,不知道大戶人家的腌臢,只以爲當個忍辱負重隱身人就能保了平安,結果卻是被夫人打成殘疾,而我外公也被曝屍荒野。

想起我一頂二人小轎被擡出門時,我娘流淚爬出雜院,雙腿滲出兩條血跡卻依舊堅持送我出門。

回憶至此,我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照安將我抱在懷中安慰:「明月莫哭,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會越來越好。」

我緊緊攥住照安的衣袖求他:「照安,這個孩子只能是太子的,你懂我嗎?」

照安撇過臉不去看我,我只好微微搖晃他的胳膊。

我知道他不願意,可我還是要逼他同意,這個世上,只有他會疼我寵我,而我也只能依仗他利用他。

第二夜,太子來了,帶着一身酒氣。

他怒氣沖天,進門時差點將房門踹爛。

「爲甚麼,爲甚麼她們都要逼孤。楚楚那麼可憐,雲夢卻還是不想放過她,絲毫沒有往日的可愛懂事。而楚楚也是,非要孤給她一個名分,她就不懂孤的處境有多難嗎?」

「可是孤又不捨得太過苛責她們,畢竟這是因爲她們太過愛孤才爭風喫醋。」

「難啊,孤好難啊。」

我笑着將一杯酒遞到他嘴邊:「誰讓殿下英俊瀟灑卓爾不凡,您說自己難,就不知道我們女子纔是真真難。」

「醉臥美人膝,最是解風情,殿下要不要試一試?」

我將一杯又一杯烈酒送到太子嘴邊,趁機送他一杯醉生夢死藥酒。

這一夜,太子夢中享盡萬種風情。

而我則和衣坐在對面看他出盡百種醜態。

太子身份再高貴又如何,半點不及我的照安。

第二日太陽高掛,太子妃和白楚楚雙雙找上門來,直接奔到牀邊。

我急匆匆穿上衣服忙着下牀,卻雙腿一軟跪在太子腳邊,徒留一牀狼狽殘痕。

太子看着倉皇無助的我,又看看氣勢洶洶的兩位愛人,眼裏一時染上迷茫之色。

白楚楚不知道是原本膽子就小,還是念在我曾救她一命,終究沒有苛責我,只靜靜立在一旁掩面哭泣。

而太子妃卻打罵我慣了,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今非昔比,我已不用白白挨她巴掌,便悄悄一閃,她的巴掌恰恰落在太子臉上。

太子震驚無比,估計從未想過會被女人打,一時楞在那裏。

而我則挺身而出將太子護在身後。

「妹妹要打打妾身便是,殿下只是醉酒後一時糊塗,你不要責怪他。」

我裝作無意扯了扯衣衫,將陳年舊傷露了出來,苦苦哀求道:「妾身知道妹妹討厭我娘這個原配糟糠,更討厭妾身實際上的嫡女身份,所以處處看妾身不順眼。」

「你和夫人打我罵妾身,妾身和我娘無錢無勢都該受着。可太子殿下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還是我們的夫君,是我們高高在上的天,你怎敢對太子下手。」

太子妃哪裏想到我這個昔日啞巴鵪鶉竟然敢反駁她,一時之間氣得方寸大亂,提着裙襬就要上牀撕打我。

我一副柔弱無骨模樣攀附住太子,雖低低哀求卻絲毫不敢反抗。

別說太子本就對太子妃不算真愛,哪怕是真愛,見到她這幅和往日完全不同潑辣狠毒模樣,又被我這個溫香軟玉在身上磨磨蹭蹭,心裏天平早便偏了。

「啪」太子一個響亮巴掌打在太子妃臉上。

太子怒斥:「寧氏大膽無狀,真當你們定西侯府權勢滔天不成?」

太子妃摸着臉張大嘴巴卻一時無聲,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太子你,你竟然敢打我!你說過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卻原來統統都是騙我。」

「先是來一個和我長相相似的表妹,現在竟然又睡了這個出身鄉野的賤人,還敢打我,當真把我們寧家的臉往泥裏踩。」

太子本來有些心虛,畢竟太子妃也是他裝模作樣疼了三年的女人,如今竟然爲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打了她。

可聽見太子妃如此說,好似他多依賴寧家似的。別說太子,便是普通男人也好面子,他豈能忍。

太子怒道:「賢妻當主動爲夫納妾,孤不過一時貪歡,你竟然不依不饒,還拿寧家權勢壓孤,你現在就給孤滾回寧家。」

太子妃哭哭啼啼要跑,我卻一把將她扯住。

如今我娘還在寧家,她回家勢必要逼死我娘。

我抄起剪刀剪斷一縷頭髮,指天發誓:「妾身知道太子殿下與妹妹,還有白姑娘情投意合,妾身絕無破壞你們三人感情之意。從此妾身將在此院中青燈古佛,再不踏出此院門半步,也求你們不要因妾身傷了往日情分。」

演了一晚上的戲我已筋疲力盡不想週轉,從此不見也罷,畢竟太子在我這裏已完全沒用。

那兩個女人終究恨恨離去,哪怕有S了我的心,但看我如此發誓,爲了賢惠名也終究放我一馬。

反而是太子腳步定住戀戀不捨。

不知是他將昨晚夢中一切當了真,還是對睡了我一次便逼得我青燈古佛心有愧疚,竟然想賴在這裏不走。

我輕輕哭泣着將他推出房門,關上門後哭道:「若太子心中當真有妾身一分,便請您成全妾身一樁心事吧。」

太子:「你說。」

我抽噎道:「估計太子妃曾經說過妾身無數壞話,可我娘當初如何拼命賺錢供我父親讀書,妾身和我娘這些年在寧府過得如何,殿下若有心隨意一查便知誰是誰非。」

「妾身不求殿下幫妾身主持公道,只求殿下派出得力之人將我娘從火坑中救出,之後將她送到隨便哪個莊子上,只留一條活命便好。」

太子殿下嘆息片刻,最後留下一句「好」。

我敢如此大膽說出,也是賭一把太子知道他母妃當年是被皇后折磨死,有同病相憐情誼。

是夜,照安便親自帶着幾個手下偷偷潛入寧家,將我娘救出後安置在京郊一所宅院中。

辦妥之後,照安來和我細細講述經過,並替我娘帶了口信,囑咐我一切小心,保住自己。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平安,我娘能安生活着就很好,她這些年吃了太多苦了。

我抱着照安哭了笑笑了哭,想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力量。

照安卻長嘆一聲將我輕輕推開:「明月,你入了太子的眼,這裏再不是無人關注之地,我這是最後一次半夜潛入,日後再任性妄爲只會害了你。」

他轉身要走,我卻將他拉入懷中。

最後一次,讓我們最後一次吧,風捲殘雲殘痕一片。

我的照安明明才姿卓絕心暖如棉,卻不得不與我相隔萬水千山。

是我自私自利,是我所求太多,我配不上我的照安。

外面太子妃和白楚楚鬧得滿府不寧,太子也被嬌妻美妾折磨地甚至耽誤了正經差事,得了帝后狠狠責罰。

皇上子嗣單薄,年過半百卻也只有兩女一子,對太子殿下甚是寵愛。

可皇后卻不同,她雖然只能依靠太子,卻也不忘時時敲打他。尤其這次太子竟然爲了一個表妹不給太子妃臉面,不給寧家臉面,這和直接打了皇后臉面沒甚區別。

因此,皇后藉着太子辦事不利,直接將太子踢回家閉門思過三個月。

太子滿腹怨氣,但他也不能頂上不孝名義,只能將惡氣吞下。

再看太子妃寧雲夢那張驕縱跋扈的臉時,太子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太子夫妻二人鬧了無數矛盾,到了最後寧雲夢哭着回了孃家。

她把一切怪罪到我當日爬了太子牀之故,所以一心想S死我娘,這才知道我娘早已不知所終,氣得差點將寧家掀翻。

太子妃本想等着太子去接她回府,等來的卻是太子和白楚楚濃情蜜意日夜不分,最後只能灰溜溜自己回府。

她不過離開三天,卻發現太子府一切都變了,她這個女主人竟然吩咐下人做事都處處受到掣肘。

用腦子想想,太子母妃不是簡單人物,白楚楚能是隻有臉能看的廢物嗎?

當然不是,白楚楚頂着一張楚楚可憐外表,做事卻十分狠辣,在太子支持下幾天功夫就把府中大權收攏大半。

太子妃想找白楚楚麻煩卻不得機會,只能氣沖沖來到我這偏院。

我藉口禮佛不開,她便讓壯僕直接把門撞開。

「庶姐可真是能耐,這才幾天而已就拍中了白楚楚那個賤人的馬屁,你們還真是沆瀣一氣一丘之貉。」

我微笑:「妹妹過獎,彼此彼此。」

太子妃氣得讓人押着我便想用棍子打,就在這時我嘔吐不止。

太子妃眯眼瞧我:「你又做甚麼妖?你們幹甚麼立在那裏當死人,打,給我狠狠打。」

正這時,我手下丫鬟帶着太醫進了門。

一診治,我已懷孕兩個月,可經不起任何打罰。

太子妃氣得差點暈死過去,吩咐人繼續打,卻無人敢下手。

府裏誰都知道,太子如今最憂心的便是子嗣問題。

皇上本就子嗣單薄,太子還不如皇上,成親三年府中連個女兒都沒有,這成了大臣們攻擊的一點,甚至有宗室王爺蠢蠢欲動。

如今我好不容易懷孕,誰敢當出頭鳥?

見下人不動,太子妃更是氣得衝昏頭腦,竟然親自抄起木棍仗打我。

就在這時,太子和白楚楚趕到了。

太子抬腳將太子妃踹倒,看向我眼裏全是興奮:「明月你當真有孕?」

我鼻頭一酸流下苦澀眼淚:「妾身自知身份低賤沒資格給太子生兒育女,只是那日荒唐之後便閉門不見外人,也全然忘了避子湯一事,還請太子責罰。」

說着我便盈盈一跪,姿態做到極低。

太子趕緊將我攏在懷中,輕聲細語道:「明月乃大功之人,孤豈捨得責罰你。你儘管好生養胎,其他事情交給孤來處理便是。」

我輕輕抽泣:「可是妾身好怕,妾身不經太子妃準允便私自懷孕,妾身能不能活到生子之時都尚未可知。」

說到這裏,我作出肝腸寸斷模樣,暈倒在太子懷中。

太子自然看中子嗣,他又早厭棄太子妃和她身後勢力,趁機立刻將太子妃禁足,並想將我挪到風景優美的海棠苑。

但我更愛這僻靜無人小院落,這裏是我和照安相守相愛之地,我哪裏捨得離開。於是藉口懷孕不宜搬家爲藉口,依舊留在原處。

太子每日前來看望,不過每次都跟着白楚楚。

白楚楚這女人內心不知如何想,但面上功夫卻極其周到,且一口一個「救命恩人」情分,倒真有姐妹情深之意,讓太子左擁右抱好不開心。

想也知道,太子如今內憂外患焦頭爛額,太需要一個孩子扭轉乾坤。作爲好表妹,白楚楚也知道此時不宜動我。

太子妃解除禁足之後也不再敢蠢蠢欲動,倒是我那噁心人的父親,竟然還專程來看過我幾次。

渣爹先是一臉欣慰誇我是爭氣的好女兒,後又老淚縱橫訴說他這些年寄人籬下的痛苦,說他內心其實只有我娘,只是迫於形勢不得不和寧氏虛與委蛇等等。

聽他訴說過往,我面上帶着感傷,心裏卻厭惡至極。

他明明心裏明鏡似的知道我娘我外公對他的種種好,卻依舊放任甚至慫恿寧氏對付他們,他還是個人嗎?

但我只談利益不談情感。

我苦笑着安慰渣爹:「爹,我知道你的苦,這世道沒權沒勢日子確實難熬。好在女兒如今有了身孕,將來對爹爹興許有些助力,再不讓爹爹受那些苦。」

我一向寡言少語老實本分,說這話就算渣爹不全信,總也相信幾分。

他出手大方,悄悄給我留下一些銀兩,囑咐我好好保胎,爲林家爭光。

我知他是個自私自利小氣鬼,故意抽泣着推拒:「爹爹也不容易,您留下這些錢照顧好自己。等女兒真給您生下外孫,再拿紅封不遲。」

「只是爹爹也知道,寧家在太子府勢力不小,如今雲夢妹妹看不上我,我能不能生下皇孫都未可知。」

渣爹重利忘義,一向寵愛的女兒在皇孫面前不值一提,他沒有片刻猶豫便應下會親自處理這件事。

他人骯髒,手段卻厲害,倒讓我孕期十分安穩。

只是等到我生產之日,太子妃和白楚楚兩人皆露出獠牙。

太子妃強勢換了一直伺候我的穩婆和僕婦,而白楚楚則藉故將太子留在她院中對我這邊之事不聞不問。

這兩個如同仇人的女人爲了利益聯手對付我,想整一出去母留子把戲。

好在照安早有準備,不顧一切將兩個可靠穩婆強勢塞進產房,保我妥帖生下兒子。

看到兒子那一刻,我再苦再疼也覺得值了,我一定要讓我的兒子成爲太子唯一孩子。

此時太子也終於出現,陪同他的依舊是白楚楚。

白楚楚笑語吟吟恭喜太子和我,卻又輕飄飄來一句:「倒是照安大人有情有義,百忙之中還能親自飛奔着將穩婆提着帶進門,連太子妃的命令都不顧,對太子和明月姐姐可真是忠貞不二呢。」

她把「明月姐姐」「忠貞不二」咬得極重,讓人不多想都難。

我拖着沉重身體對太子跪拜後悽然一笑:「多虧太子知人善任,不然妾身和孩子早已死無葬身之地。太子殿下,妾身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只求太子爲孩子做主。」

太子將我扶起好好安撫一番,離開之後迅速在府中掀起腥風血雨。

但很無奈,太子並不會當真替我着想,也只是把這件事當做一把刀,趁勢把太子妃送入家廟,讓皇后好一陣沒臉而已。

反而白楚楚哪怕有皇后壓着,在太子強烈要求下,最終也成了太子良娣。

不過皇后也不想讓太子和白楚楚好過,第二天便將我冊封爲太子奉儀,比白楚楚整整高出三個品級。

府中無太子妃,名義上我便是女主人。

可這遠遠不夠。

我選擇繼續隱忍,雖地位遠高於白楚楚,卻事事都尊重她幾分,讓太子挑不出任何錯處。

只是照安日子卻實在不好過。

哪怕太子表示他們情同兄弟,貌似對他萬分信任,卻還是將他外派。

此時西北戎族來犯,徵西大軍出發,太子趁機塞了一些自己人,其中便包括照安。

我哪怕萬千不捨,卻連見照安一面都不敢,只能每日喫齋唸佛求他無恙。

只是在我兒週歲那一日,大軍得勝還朝,照安卻是被人抬着進門。

聽到這一消息,我後背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將冬日衣衫幾乎溼透,可面上卻風輕雲淡。

白楚楚湊趣一般笑:「齊小將軍當初可救過奉儀娘娘母子的命,娘娘您這樣漠不關心可好?」

我微笑:「太子和齊將軍情同兄弟,自然會好好撫卹他和他家人,我們後宮可不敢幹涉前朝之事。」

太子看我一眼,眼裏審視一掃而過,也笑道:「都是一家人,楚楚關心兩句也不算干政。只是照安並未娶妻生子,又是個孤兒,哪裏有甚麼家人。」

我驚詫:「他一把年紀竟然沒有妻子兒女?」

太子再次看我一眼,嘴角噙上笑:「你呀你,以後也該多關心關心孤身邊重臣纔是。」

轉而他深深嘆息一句:「不過可惜,照安這次傷了根本,此生再不會有兒有女了。」

我的照安竟然遭受如此痛苦!

我心裏一沉,後背又浮上層層冷汗,面上卻只是稍稍惋惜:「古來征戰幾人回,齊將軍能活着回來已是萬幸,日後領養幾個孤兒好好教養,也不至於身後事太過淒涼。」

我陪着太子從宴廳出來,經過前後宅間隔花園時,我的照安正躺在擔架上被人送進書房。

我心裏一顫,像是尖刀刺穿心臟一般痛,但我依舊挺直了脊背,只衝照安微笑點頭示意,如最尋常主僕一般。

回到偏院,關上房門,我的身子癱軟在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氣,可我依舊沒有流一滴眼淚。

因爲我知道,如果我感情用事,我和照安都會死得很慘。

從此太子再未因爲照安之事試探過我。

可事後我才得知,照安爲了建功立業有多拼命,於萬人之中取下敵軍首領頭顱。可在他得勝縱馬回歸之時,卻被自己人擺了一道,這才讓他傷了根本。

照安憋住最後一口氣逮住那放冷箭之人,那人卻自盡而亡。旁人不知,照安卻知道這人其實是太子心腹。

照安終於對太子沒了最後一絲愧疚之情,靠着徵西大將軍忠勇侯的提拔步步高昇,很快便成爲禁衛軍統領。

不怪照安私下易主,說來照安可是太子救命恩人,這次領命西征也是爲太子前途拼S,可太子所作所爲太過冷血寒了人心。

哪怕照安曾經和我恩愛,可那也是太子親自將我拋進他懷裏的不是嗎?

何況太子壓根沒有實證,只憑白楚楚幾句話便捕風捉影,將照安弄到如此地步。

不,太子不配坐上皇位。

他該死!

太子自從有子之後本就翻身,這次西征他又順風而上,風頭一時無二,連皇后都稍稍退避。

皇后爲了討好太子,還特意開了一次小選秀,專門讓太子自己挑選美人進府。

太子和白楚楚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但男人嘛,有了權勢便如吃了青春猛藥,自然不會只守着一個女人過日子。

在衆多嫋嫋娜娜少女襯托下,白楚楚這個昔日白月光變成了米粒,太子的心有些飄了。

太子雖未完全沉溺於女色,卻也夜夜笙歌,甚至爲了助興從民間尋得祕方,越發放縱其中。

他的親信也勸過,更是仔仔細細分析過利弊,可女色權勢這玩意兒和賭博沒差,一旦上頭根本停不住。

不過半年,太子的身子便垮了。

此時,我又見了父親一面。

渣爹對我的態度又恭敬幾分,處處透着小心謹慎。也對,他一向最識時務,也最懂利益風向。

我笑着和他聊了幾句家常,這才輕輕嘆息道:「皇上身子一向不大妥當,如今太子又身體嬌弱了些,女兒日後還得多多仰仗父親您那。」

父親眼裏全是歡喜,甚至不自覺搓起了雙手。他可是將來的國丈,皇上又小,國丈權力可大到無邊。

我湊他耳邊小聲嘆道:「可惜啊,皇后娘娘如今只差垂簾聽政,將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女兒和父親登場那一天,除非……」

父親懂了,同樣沉迷權力的他很快就出手了。

探花郎無比聰慧,他早就通過掌控大夫人掌控了整個寧家,從中摸出皇后的軟肋易如反掌。

於是皇后朋黨結私、賣官鬻爵,乃至於私養男寵之事瞬間被爆出,皇后完蛋了。

皇后死去沒幾日,皇上因怒火攻心也舊病復發去了,自此太子登基成爲新帝。

可惜啊,太子身子不好,又加上無人管束更加縱情聲色,一個月內便跟隨先帝而去。

我對他仁至義盡,讓他最愛的女人白楚楚一同陪葬。

白楚楚還想反抗,我卻讓人將她活活釘死在先帝棺材裏。她當初想整一出去母留子,還把我的照安害成這幅樣子,如今就別怪我以牙還牙。

而我的兒子,太子唯一的孩子自然順利登基。

在輔政大臣忠勇侯和渣爹等文臣支持下,我作爲太后娘娘垂簾聽政。

不過我穩固政權後第一件事便是拿渣爹開刀。

當年寧皇后所犯樁樁件件醜事背後少不了寧家支持,而我渣爹自然脫不開身。

他以爲能掌控我和小皇帝,當一個實權的國公爺,從此擺脫入贅身份,可他想得也太美了。

我大義滅親,判他一個秋後問斬。

在斬渣爹之前,我將他提到我娘所住別院內,讓他給我娘足足磕了一千個響頭,哪怕磕昏過去,也澆了冰水清醒過來繼續磕。

我娘流過的每一滴鮮血,他現在用頭顱冒出的鮮血一一還了回來。

我還讓渣爹一句句反思自己的錯處,反思不到位,用鐵板子一個個耳光打過去,不怕他反省不到位。

這些都不足以讓渣爹心如刀絞,真讓他痛不欲生的是讓他親眼看到他和寧氏所生的兒女們下場有多慘。

當初他們肆意加諸於我和娘身上的痛楚,如今他們統統嚐遍,我娘被他們弄殘疾了,他們只有比我娘更殘疾。

最後渣爹、寧氏和前太子妃寧雲夢皆受不住一命嗚呼。

但我還算善良,畢竟還留了他們兒子一條命,至於他能不能身殘志堅熬過一個個漫長冬日,端看他自己本事了。

一年年過去,我的兒子終於大了,成了知曉古今也通曉人情的明君。

說起來皇家應該感謝我和照安的。

畢竟本朝皇族一向身體不佳,這才導致一代更比一代凋零,可我和照安的孩子身心康健,從此逆轉皇族體弱多災的毛病,老祖宗在天之靈都該感謝我們的不是嗎?

而且我也早已幫兒子提前肅清朝野,如今朝堂清明,天下太平,老百姓也能過上安生日子。尤其女孩子們能讀書能學技能,也算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能做的,想做的,我都做到了,現在要做的是急流勇退。

因爲我的照安已經等我太久了,我不想一味沉迷權力而置他於不顧。

我假死出宮,照安早已等在西山別苑,襯着朗朗月光,他一如當年般不染塵埃。

先太子從來不懂,相愛之人並不執着於男女之事,追求的只有心心相惜至死不渝。

那一年,西山的桃花開得特別豔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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