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鳳凰男搶佔救命之恩被揭穿

抬頭,對上沈風毫無波瀾的眼眸。

我一字一頓。

「沈風,我們徹底完了。」

聲音不大,帶着哽咽。

偏男人以爲我在威脅,煩躁的轉身,大跨步往外走去。

「別作,婚禮我會補給你。」

「但今天,瑤瑤的夢想必須完成。」

男人的身影逐漸從模糊的視線中消失。

連帶着心裏的某個位置,也變得空空如也。

直到聽見咔噠一聲,我陡然站起,意識到。

他怕我出去鬧事,從外面反鎖了門。

自嘲般拿起座椅上的白T,我邊笑邊往身上套。

可領子太小,鑽不出去,把人悶到一直哭一直哭。

4、

「嘖,這麼狼狽?」

巡着聲音,我呆愣抬頭。

許是妝容被哭花,此時的我看起來像個魔鬼。

男人身體明顯一愣,脣角的戲謔壓下。

「想不想報復回來?」

我眼睛一亮,卻又很疑惑。

「你怎麼會在這兒?」

何宴,沈風商業上的死對頭。

據說他倆大學時還是很好的哥們兒,也不知後來發生了何事,反目成仇。

「我不記得邀請過何總。」

被質疑,何宴並沒有生氣,反倒挑眉笑了笑,朝我走來。

大長腿包裹在緊身白色西裝褲下,寬肩窄腰,髮型也打理的一絲不苟。

配上一張無可挑剔的臉。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纔是今天的新郎。

「確定不跟我走?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

男人伸出手。

不等我思考,他直接將我從地上拉起。

手帕一陣擦,男人這才滿意的點頭。

「走吧,有仇當場就要報,憋着只會委屈了自己。」

手腕被攥住。

何宴掌心的溫熱跟他背影一樣,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5、

「新郎沈風先生,無論貧窮或富有,你是否都願守在新娘身邊,不離不棄?」

臺上,主持人念着誓詞。

沈風看向董瑤,滿眼的溫柔憐惜。

「我不願意。」

突兀的聲音響起。

全場目光都移到我身上。

我清楚看到沈風眉眼間的笑意僵住。

迎着董瑤氣急敗壞的視線,我接過何宴遞來的話筒,一步步走上本該屬於我的紅毯。

「保安呢?」

沈風蹙眉,「把鬧事的人拉下去。」

我冷冷一笑,把話筒音量調到最大。

「各位,我是蘇酥,新娘蘇酥。」

賓客譁然,翻來覆去看邀請函的聲音讓沈風的臉黑的徹底。

「誒,是啊,這上面不是寫新娘是蘇酥嗎?」

「那臺上的女人是誰啊?」

「誰知道呢,沈總的婚禮辦的如此倉促,新娘我之前都沒見過。」

各種打量讓董瑤紅了眼眶。

「各位,邀請函上打錯了字,」沈風拉起董瑤的手。

「真正的新娘在這兒。」

如此拙劣的藉口自然沒人相信。

但礙於他是沈總,議論聲還是漸漸小了些。

可我的尊嚴被摁在地上摩擦,這口氣,不出不行。

「婚紗上繡着我的名字,就連場地,攝影,佈局,全都是我出資。」

「沈總說新娘是她。」

「也行。」

我笑了笑,調出手機賬單投放到大屏幕上。

「費用1314萬,沈總微信還是支付寶?」

男人的臉徹底冷下,視線在門口掃描。

「別看了,保安的錢也我出的,人家不認你呢。」

沈風煩躁扯着領帶。

偏董瑤這個傻缺,生怕熱鬧不夠大,又開始作妖。

「蘇酥姐,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她哭着湊到我面前,「借用了你的婚禮是我不對,可我得了絕症,沈風哥哥這樣做只是爲了讓我圓夢,你不能怪他啊。」

她邊說,邊用餘光去看賓客的態度。

果然,一些人開始罵我沒有同情心。

6、

拍開董瑤抓我的手,我直接貼臉開大。

「哦,絕症?病名叫甚麼?哪個醫院給你判的?」

「我怎麼不知道快死的人臉皮會比城牆厚,搶別人的千萬婚紗搶的理直氣壯?」

董瑤被我嗆到直往後退,咳的小臉慘白。

沈風立馬走來攔在她身前。

「蘇酥。」

他惡狠狠喊着我的名字。

「你失去的只是一場婚禮,瑤瑤她失去的,可是生命啊。」

「跟將死之人計較,你便如此沒有同情心嗎?」

這番瓊瑤發言着實噁心到了我。

我仔細打量起沈風。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帥,可我現在卻覺得他是件發黴的棉襖。

「行吧,沈總情深。」

「我成全你們。」

董瑤鬆了口氣。

「賬怎麼結?」

我調出收款碼。

「一千多萬,沈總送的這陪葬,可真是貴吶。」

「你咒我?」

董瑤尖聲瞪我。

「怎麼,我說的不對?哦也是,忘了給你送一束白菊花。」

就在董瑤氣到快裝不下去時,沈風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摔在地上,冷冷說着。

「拿着你的錢走人。」

「婚禮,就別想再補辦了。」

董瑤眼裏的得意比婚紗裙襬上鑲滿的鑽更刺眼。

再看沈風。

兩眼相望,唯餘失望。

7、

直到坐上何宴的車,我整個人都還很恍惚。

「說吧,你想要甚麼。」

無緣無故幫我,肯定意有所圖。

誰知,男人只是嘆了口氣,而後開車來到了拳擊館。

「你給我當靶子?」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換好裝站在面前的何宴。

寬肩窄腰,單薄的緊身服隱隱勾勒出腹肌的輪廓。

我微微側過頭去。

「不敢?」

「怎麼可能。」

我這人最受不了激將法,立馬帶上拳套,打了起來。

汗水肆意揮灑。

一時上頭,趁男人不備,我氣沖沖,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等何宴閉上眼哀嚎,我才陡然清醒。

連忙上前扒開他的手查看情況。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把他臆想成了沈風。

「嘶...」

男人就勢靠着欄杆,挑眉,痞痞的看了我一眼。

「我這算工傷嗎?」

何宴眸光含笑,全然沒有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冷冽。

反差太大,我突然就被迷了一下。

等反應過來,手已經不自覺摸上了他的眼角。

察覺到何宴眼底晦澀不明的情緒,我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

「我,我,我只是擔心把你打瞎了我要賠償。」

「嗯,」何宴輕笑了聲,目光在我眼睛上流連很久。

「可有人眼盲心瞎讓我等了四年。」

「這賠償,又該怎樣算呢?」

呼吸交錯,氣氛曖昧。

直到他眼裏的女孩紅透了臉,何宴才直起身。

「膽小鬼。」

語氣無奈又寵溺,讓我陡然晃了神。

這稱呼,跟四年前那晚莫名重合。

8、

盛夏的天,蟬鳴陣陣。

婚房裏,看着一件件精心設計的傢俱,酸澀感湧上心頭。

距離我將沈風的行李打包送到他公司,已過去一天。

我也終於又見到了他。

「不是,你這是甚麼意思?」

男人堵在門口,眉眼裏滿是煩躁。

「來的正好,把垃圾帶走,然後去趟民政局。」

我把婚紗照扔在地上,手裏攥着兩個紅本。

「夠了!」

沈風突然吼了一句,大長腿一邁,將我逼近玄關。

「沈夫人的位置都給了你,我不過幫了瑤瑤一個小忙,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小忙?」

我嗤笑,扯開他的領帶。

「甚麼樣兒的妹妹需要沈總在牀上幫啊?」

「情妹妹?」

沈風慌了,因爲我掏出手機拍下了他出軌的證據。

「把照片刪了,別逼我對你不客氣。」

惡狠狠的威脅,遠不及他脖子上的草莓印讓人寒心。

在一起四年,我總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留在新婚夜。

可現在,新郎髒了。

「沈風,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會收一個二手貨?」

我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頓。

「別仗着我給你的愛肆無忌憚。」

「我蘇酥,從來不是非誰不可。」

見我態度強硬,沈風突然放低了姿態。

「蘇酥,我知道你是在氣我佔用了你的婚禮。」

「你看這樣好不好?等瑤瑤痊癒了,我帶你去馬爾代夫補辦一場怎麼樣?」

我被氣笑了,突然覺得何宴那傢伙說得對。

我之前的確眼盲心瞎,不然怎麼會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別在這兒噁心人,趕緊的,趁民政局沒下班,把這婚離了,你跟你的小青梅雙宿雙飛去吧。」

9、

沈風被氣到眉心突突直跳,咬牙切齒般搖着頭。

「行,你硬氣。」

「離婚可以,把卡還我。」

「不是,你有毛病吧?」

我看傻缺般看着他,「婚禮全程我出的錢,你想討好董瑤,憑甚麼讓我當冤大頭?」

「蘇,酥!」

沈風幾乎從嗓子裏擠出我的名字。

「你一個孤兒,還沒有正經工作,除了我,你哪兒來的百萬千萬?」

男人眼底的鄙夷毫不遮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撈女。

是啊,我的確是孤兒。

可我大學時就在網上創業,憑藉出色的設計能力,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只是,業務全都在網上進行。

見我非但不生氣,反倒疑惑的打量着他。

沈風蹙起眉,表情戲謔。

「怎麼,捨不得我的錢,又不想離了?」

不,不對。

我分明告訴過沈風,我有自己的公司。

可看他這反應...

突兀的電話聲響起,思路被打斷。

「蘇酥,雲夢港的房子定下了,我來接你去看看?」

何宴磁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你居然敢出軌?」

沈風暴跳如雷,「好啊好啊,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攀上了高枝就想一腳把我踢開?做你的青天白日夢!」

沈風像抓住了我的把柄,情緒激動,一頓輸出。

雖然我們在一起後吵過無數架,可沒有哪一次讓我覺得他這般不可理喻。

10、

「他打你了?」

何宴黑着臉,眼神冷到像是要S人。

「哦,沒有,血是那渣男的。」

我嫌棄的將外套脫掉扔進垃圾桶。

何宴的表情有所緩和。

我這才注意到他額上淨是汗水,說話都有些喘。

十分鐘前,沈風見我不聽他教育,嗶嗶賴賴想對我動手。

可他似乎忘了,我,跆拳道滿級。

他被我踹翻在地,坐在碎了的花瓶上,捂着屁股疼到哀嚎。

「想拿我的錢去養小白臉,這輩子都不可能。」

沈風走前惡狠狠的威脅。

一想到跟他還在一個紅本上,就忍不住作嘔。

「臉色這麼差,房子的事兒,要不還是改天吧。」

何宴擔憂望了我一眼,拿掃帚掃開了我身邊的玻璃渣。

「那怎麼行,我可要多賺點來打離婚官司。」

半開玩笑的一句話。

何宴卻陰轉晴,像中了彩票般開心。

一直到載着我來到雲夢港,那脣角都不曾壓下。

「何總四年前買的房子,怎的到現在纔想起來裝修?」

我在屋內轉着,打量房屋構造,隨口問了一句。

空蕩的房間,無人回應。

直到我轉過身。

何宴怔怔看着我,神色晦暗。

帶着莫名的委屈。

一股異樣在心底蔓延。

「何總,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話說出口,我又有些後悔。

這都甚麼渣男搭訕語錄?

可面前男人的眼睛卻悄然睜大,盛滿了期待。

「你想起來了?」

何宴向我走來,激動到想抱住我,卻又怕逾越,雙手握住了我的肩膀。

11、

「啊?」

我震驚於自己跟何宴真的認識卻又不記得他。

這反應被他瞧見,何宴眼裏的光又暗淡下去。

「告訴我唄。」

見他鬆了手,我有些着急。

「說不定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男人張了張嘴,卻又糾結搖頭,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頹喪。

「算了,爲你好。」

沒頭沒腦的一句。

我簡直要被好奇心折磨死。

可無論我怎樣纏着他,甚至答應免費幫他設計傢俱,何宴都不鬆口。

第一次,不歡而散。

12、

翌日,我拿着離婚協議書去找沈風。

剛到他公司樓下,卻發現大家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我。

「就是她,撈女,一邊吊着咱們沈總一邊在外包養情人。」

「據說跟野男人開房還用的咱沈總的錢呢。」

「誒,你們看她大鬧婚禮那視頻了嗎?沈總都跟青梅竹馬修成正果了,她還覥着臉去要分手費。」

我聽不清,想走過去。

可那些女人卻跟避瘟神一樣離我遠遠的。

「快走快走,指不定這女人身上有甚麼髒病,可別傳染給我...」

疑惑在我走到沈風辦公室門前才被解開。

「我愛的人一直是董瑤。蘇酥她,唉...怪我心軟,她以腹中孩子要挾,我不得不跟她領證安撫她的情緒。」

「我不怪她拿我的錢去包養其他男人,我只是擔心,她該怎樣對未來的孩子交代。」

「至於瑤瑤,我很感謝她在知曉蘇酥騙我錢財時及時告知,堅定的站在我這邊。」

「我會盡快跟蘇酥離婚,也會幫她找到孩子真正的父親。」

「財產分割?我會給她們母子一百萬,只願她能夠迷途知返,改邪歸正...」

門打開。

臺上煽情演講的男人在看到我的剎那,兩滴淚要掉不掉的掛在眼角。

苦情僵在臉上,夾雜着心虛。

我動動嘴脣,正欲開口。

無數閃光燈猛地照向我。

「你就是蘇酥女士吧,21世紀,怎麼還想着做撈女騙錢?是沒手嗎?不會自己上班嗎?」

「請問你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沈總的?你到底跟多少男人不清不楚?」

「插足沈總感情,鬧到婚禮上要一千多萬分手費,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記着犀利的問題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諷刺,鄙夷,唾棄...

我攥緊了手,一個個記住他們的臉。

「會,」我笑着開了口。

趁人羣愣住,我一把撥開,朝沈風走去。

「不過,該疼的人,是他。」

沈風捂着屁股想跑。

可是來不及了。

我脫掉高跟鞋,一下砸在他的腦袋上。

無一人上前,大家都在摁快門記錄猛料。

13、

當晚,我又上熱搜了。

【撈女撈不到錢,惱羞成怒怒打金主】

我坐在電腦桌前,把之前熱搜的視頻看了一遍。

【最慘總裁,被撈女逼着結婚,想幫病危愛人完成心願,卻被砸掉婚禮】

【渣女逼患者去死,勒索沈總一千多萬】

視頻被惡意剪輯,只看得到我得意衝沈風揚眉,讓他給我1314萬。

配合着綠茶「我都快死了」的蒼白自述。

全網都在罵我小三表,哭訴沈風跟董瑤可歌可泣的愛情。

連帶着沈氏股票不斷漲停。

大風颳來的孩子,逼他結婚,包養野男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只是沒想到,在知曉我鐵了心要離婚後,沈風會用這種齷齪手段踩着我的屍骨盈利。

心裏一片悲涼。

曾照進我世界裏的光,滋生出來的,竟是惡。

點擊,保存視頻。

我麻溜的聯繫律師,起訴。

可無論我出多少錢,沒一人願意接單。

聯繫到酒店,我想要婚禮當天的監控。

「哎喲,蘇女士啊,您男人這麼多,吹吹枕邊風,那些金主們不就把監控雙手送上了呀,怎得還親自來要呢?」

女經理陰陽怪氣,不等我辯駁便將我拉黑。

盛夏的晚風從窗戶吹進,涼涼的,似乎也在嘲諷。

我冷笑了聲。

真是大意了,不該相信小綠茶這次S回來,只是搶婚這麼簡單。

14、

四年前,畢業那年。

我剛從客戶家畫完設計圖返校。

黑燈瞎火的小巷,我爲了抄近路,心驚膽戰的走着。

直到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嚇得眼淚直流。

好不容易拐了彎,卻發現走錯進死衚衕。

幾個醉漢拎着酒瓶,猥瑣的臉在眼前放大。

我用跆拳道打來着。

可一個個人高馬大的,我根本毫無勝算。

被打倒在地昏迷的前一秒。

我看到一個身影。

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着急向我跑來將我護在身後的男生。

那天,我們獲救了。

我卻因傷到了眼睛短暫失明。

看不見的日子讓我想起了在孤兒院的時光。

院長總罵我們是賠錢貨,拉不到贊助。

黑暗裏的無措跟彷徨在聽到隔壁男生溫潤清冽的嗓音時陡然而止。

「怕甚麼,又不是看不見一輩子。」

「跟那些男人打架時不是挺勇的嗎?現在怎麼哭鼻子了?」

「膽小鬼,別怕,我在這兒守着你...」

男生絮絮叨叨,卻真的陪了我好久。

復明前一天,我問他,他叫甚麼名字。

無人回應。

我有些急,匆忙站起身。

卻只摸到男生手背上一條小小的疤痕。

他卻連忙收回手,揶揄我。

「喂喂喂,膽小鬼可是一點兒都不膽小啊,還學會輕薄人了...」

打鬧的日子很短暫。

直到睜開眼。

「你好,我叫沈風。」

聲音讓我蹙起了眉,下意識去看他的手。

小小的疤,錯不了。

後來沈風跟我說,他那段日子感冒了,所以聲音有變化。

我信了,對他展開了猛烈追求。

將國獎名額讓給了第二的他,助他湊齊了創業基金。

後來更是利用自己的人脈,悄悄給他拉了不少客戶。

「蘇酥,你可真是我的幸運星。」

每當沈風眉眼彎彎誇我,我都會忘記問他,怎麼不再喊我膽小鬼這件事。

「蘇酥,嫁給我吧,你帶給我好運,我負責養你。」

原來,他娶我,只是因爲我能給他資源。

一旦我不再愛慕他,想離開。

他便壓榨完我身上最後一縷價值。

不惜絕情毀了我。

「膽小鬼,開門!」

熟悉的呼喊聲將我從回憶拉到現實。

扔掉溼了的手巾,我朝着急促的拍門聲走去。

「你沒事吧?嗯?」

「被嚇着了?」

「怎麼不說話?」

男人的擔憂一句句傳進耳朵,眼裏的緊張像是溢出來。

視線模糊中,何宴的臉逐漸跟四年前的那晚重合。

「做甚麼?」

我抓住他的手,往裏一翻。

小小的一條疤藏在手背側面。

眼淚再也裹不住,砸了上去。

「爲甚麼?」

爲甚麼明明救我、陪我走出黑暗的人是你,你卻不肯承認?

抬頭,男人的脣張開又合上。

幾經糾結,最後化爲輕柔的笑。

「你沒事就好。」

15、

「豆漿是熱的,喝的時候小心些。」

翌日頂着核桃眼起牀,客廳餐桌上已擺好早餐。

何宴飄逸瀟灑的字體沾着墨香,讓人心曠神怡。

夾着油條,我想給他發信息。

卻突然想起昨晚何宴跟我說的,「不能讓沈風看見我來找你」。

一股莫名湧上心頭。

何宴既已承認救我的人是他,爲何當初不與我相認?

思來想去,我還是發去消息。

我:「你涉黑?」

何宴:「?」

我:「涉黃?」

何宴:「??」

我:「難不成你是逃犯,S人滅口時被人抓了把柄?」

何宴:「???」

都不是。

那他到底爲何讓沈風領了他的功勞呢?

16、

客廳的鐘走了一圈又一圈。

太陽從東移到西,直到月亮掛上樹梢。

我想出門走走,卻在剛到小區門口。

「快,撈女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四面八方突然湧現大批拿着菜籃子的人。

他們憤慨的瞪着我,拿臭雞蛋跟菜葉子往我身上扔。

邊扔邊罵。

更有甚者,用激光燈直直照射我的眼睛。

他們開着直播,我也不好還手。

就在我被逼到水池旁,快掉下去時。

「你們在幹甚麼!」

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人羣外傳來。

緊接着,保鏢們像拎小雞仔般將鬧事之人抓住。

何宴急忙衝到我面前,眼睛紅紅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算了。」

我抓住何宴的胳膊。

怕是再晚一秒,他就要衝上去把那些人揍得爹媽都不認識。

「可是...」

「報警吧。」

何宴愣怔一瞬。

這反應讓我莫名笑了下。

「怎麼,你覺得我是個會讓自己委屈的人?」

何宴眸光閃了閃,伸手揉了下我的頭髮。

我卻不合時宜的想着。

如果他沒有摸到一手臭雞蛋的話,這一定是個很讓女生心動的英雄救美畫面。

17、

換好乾淨衣服出來,客廳的燈還亮着。

「這是我從酒店那裏找來的監控,化妝間那裏打了碼,可以直接拿去用。」

何宴將一枚U盤放在桌上,神情依舊氣憤。

「這個董瑤,如此心機,我定要找最好的律師把她送進局子。」

鬼使神差的,我湊到何宴面前。

「怎,怎,怎麼了?」

見我直直注視着他,男人的耳尖迅速泛紅。

「何宴。」

他的身體立馬繃直,像是被點名的學生。

「爲甚麼不能讓沈風知道是你在幫我?」

「啊?啊,今天的確有些晚了,蘇酥你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哈。」

男人說着,站起身,拿起外套就想走。

我急了,想去攔。

可用力過猛,直接將他壁咚在了沙發上。

姿勢曖昧,呼吸交錯。

身下的人臉紅的徹底,想伸手推開我,卻見我穿着浴袍,僵在半空無從下手。

兩個人緊張到手足無措。

我突然想起。

跟沈風談戀愛期間,他不是沒想跟我更進一步。

可每當那種時刻來臨,我都會莫名推開。

那時我以爲自己是傳統,想把第一次留在新婚夜。

可現在看來...

大概是心比身體誠實,更能識別。

「何宴,告訴我吧。」

「我已經稀裏糊塗錯過了你四年。」

「我不想再有遺憾。」

可任憑一張臉憋的通紅,何宴就是不開口。

我有些泄氣。

「誒,誒別哭啊...」

不知怎的,被小三攪黃了婚禮我都沒哭。

可現在,看着何宴嘴硬的樣子,眼淚大把大把往下掉。

「哎呦好了小祖宗,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何宴手忙腳亂用袖子幫我擦着淚,動作輕柔。

想起跟在沈風身邊時,每次鬧彆扭都是我示弱,他從不曾放下身段。

「一個大男人,哄女人算甚麼回事兒?」

我被他pua得都快忘了,我也是能被別人捧在手心裏的人。

18、

何宴將我摁在沙發上坐好,又給我披了個薄被,這纔開始講。

「那年救你回校時,沈風看見了。」

「他當時爲了拉創業基金,用盡了所有方法,但還差五萬塊。」

「於是他找到我,拿着你的...」

何宴頓住,面色複雜的看向我。

「我不認識他啊,他能從我這裏拿走甚麼?」

何宴抿緊脣,幾經斟酌,蹦出來「沒穿衣服的照片。」

裸照?

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

怪不得,有一晚何宴照顧我走後。

我以爲醫務室沒人,換起了衣服。

當時總覺得聽到了摁快門的聲音。

可開口詢問,回應我的只有滿室寂靜。

沈風無下限的騷操作簡直震碎了我的三觀。

何宴掰開我緊攥着的手指,將一杯溫水放在掌心。

「他用照片威脅,不讓我告訴你名字,甚至不許我再靠近你。」

「我氣到將他摁在地上打,要他交出照片,可他卻說,我每打一拳,他就把照片多傳給一個男生看。」

「我用盡所有辦法,甚至找黑客黑了他手機電腦,可他總留有備份。」

何宴沉着臉,陰鬱的眼神想刀人。

「不怪你。」

我坐到何宴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他之前鼓舞我那樣。

「錯的是心機叵測之人,我們無罪。」

何宴看向我。

久久,綻放出釋懷的笑。

「可是,何氏集團那麼強大,怎麼會接二連三被沈氏搶走業務?」

天地良心,我純屬好奇。

雖然沈風的公司是新秀,可在百年老企業何氏面前,根本不夠看。

男人被問愣住,無奈的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我負了他一般。

「還不是因爲你曾跟那傢伙說,要是創業不成功,就陪他去天橋底下要飯?」

何宴表情委屈,「那我不就捨不得爭標了麼...」

戀愛腦語錄被揭穿,我尷尬的無地自容。

怏怏坐到沙發上,心虛的不得了。

怪不得每次沈風贏得業務我在旁邊給他鼓掌時,都能看到何宴眼底複雜痛苦的情緒。

「對不起啊。」

「哼,小瞎子。」

何宴嘴上說着不原諒我,可那傲嬌中帶着開心的小表情還是出賣了他。

19、

證據妥當,我準備報警。

在此之前,我找到了董瑤。

彼時,她正在直播,靠着上次的婚禮熱度帶貨。

進去後,我二話不說掐斷電源。

「有病吧你?我在直播你看不見嗎?」

董瑤尖着聲音,氣到快噴火。

「不敢不敢,有病的人是你,我怎麼敢跟你搶?」

「你竟然詛咒我?」

「哪有,不是你自己說得了絕症,命不久矣的麼?」

董瑤被我嗆到伸手就要來打我。

我一個側身,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愉悅的聲音響起,我笑吟吟望着她。

「原來得了絕症的人還這麼有活力啊,誒你是在哪家醫院看的病啊,效果這麼好,真是堪稱醫學奇蹟,不把你做成標本研究真是可惜了。」

我嘖嘖感概,董瑤的臉越來越黑。

「P圖,說我包養男人還懷孕,引導粉絲網暴,還泄露我的住址。」

「這幾條,夠你在監獄待一陣子了吧?」

「呵呵,」董瑤站起身,笑的張揚,

「是我做的又怎樣。」

「你一個連男人都守不住的手下敗將,有甚麼證據指責我?」

「那些網友也真是傻逼,我不過是賣賣慘,他們就瘋了般去堵你,臭雞蛋好喫嗎哈哈哈哈。」

「識相的就趕緊把沈風哥哥老婆的位置讓出來。」

「說得好!」

我鼓起掌,讓出身後立着的微型攝像頭。

董瑤瞳孔震驚,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別看啦,」我打斷她檢查身後電源的動作。

「同步直播哦,你剛纔的豪言壯語,轉發人數已經上千萬啦。」

董瑤搖着頭想狡辯。

可我早就在來時,將何宴找來的她收買醫生的視頻,以及婚禮現場完整版,全都放在了網上。

真想大白,被當槍使的網友激情發言。

「特麼的,我居然被小三慫恿着網暴正宮?」

「董瑤是吧,好得很,我就在附近,不打她一頓我名字倒過來寫。」

「救命!我昨天剛朝小姐姐扔了臭雞蛋,我有罪,我這就去求她原諒。」

越來越多的人轉發,甚至衝到沈氏集團下留言。

「渣男滾出來!竟然扒拉新娘子的婚紗穿在小三身上,放在古代,你就該被杖斃。」

「好惡心,渣男跟小三配合着喫人血饅頭。」

「污衊原配是撈女,分明自己出軌卻冤枉對方,我看最髒的人就是你...」

「特麼的,這種人真是給咱男人丟臉,閹了他,看他還囂張。」

沈風估計也看了直播,這會兒正瘋了般給我打電話。

我接起,在他怒吼出聲前送了他一句。

「進監獄吧,宰渣。」

20、

何宴找來最強的律師。

沈風以偷拍、造謠、污衊罪被拘留。

網友們更強,直接挖出沈風財務作假,業務虛構的問題。

一時間,沈氏股東跑的跑散的散,公司成了軀殼,價值暴跌。

而沈風也從拘留改成了有期徒刑。

進局子前,我申請了再見他一面。

見何宴跟在我身後出現,沈風急到站起來。

「好啊你們,合起夥來對付我。給我等着,看我出來不...」

「閉嘴吧你!」

我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拍照威脅,搶走別人的功勞,讓我愛錯人四年...」

「我之前真是瞎了眼喜歡上你這個敗類。」

沈風用舌尖頂了頂腮,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你也不過是攀上了何宴這個高枝,有甚麼資格批判我?若不是我,你怕是一輩子都過不上好日子。」

原來他自始至終都以爲我是個只會依靠男人的攀枝花。

「你個月薪二十萬的人,哪裏來的閒工夫操心月薪兩百萬人的事兒?」

何宴嘲諷的瞥了他一眼。

走來,打開手機。

「蘇酥,MH設計公司CEO。」

「究竟是誰給你的自信,覺得她離了你就活不了?」

「只會過的更好罷了。」

沈風整個人如遭雷劈,瞪大了眼睛試圖找出何宴P圖的證據。

「走吧,跟傻缺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晦氣。」

我拉起何宴的手。

任憑沈風在背後如何懺悔咆哮,都不再回頭。

哦對,董瑤被抓前出了幾個小插曲。

她利用我博取同情賺快錢的事兒激起黑客不滿。

那黑客黑了她的賬戶,將她的積蓄全都划走,捐給了婦女基金會。

另外,她的住址也被查到。

憤怒的網友自發砸了她的家,朝她扔了臭雞蛋,牆上被寫滿了小三等大字。

更絕的是,在她被抓前一天,一個頭鐵的女人直播教訓小三。

據說那人是教訓小三專業戶。

剛一出場,就把董瑤摁在牆上,強勢扒光了她的衣服。

「穿這麼多是有甚麼心事嗎?」

「那麼喜歡搶別人的衣服,你是沒衣服穿嗎?」

「給我光着跪在這裏懺悔...」

雖然直播被緊急叫停,但網友直呼解氣。

至於照片...

我跟何宴將沈風住處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可疑U盤。

爲以防萬一,我一把火燒掉了這個房子。

「他要是出來告你怎麼辦?」

「這你就不知道的吧。」

我抬頭,看了眼被燒的黑黢黢的牆壁跟地上無盡的灰。

有些心疼。

「這房子,他租的。」

「那個只收少量租金的冤大頭,」我指了指我自己。

何宴無奈的笑了笑。

「也好。」

男人轉身,往外走去。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夏末的風吹起何宴的衣襬。

白色襯衫的少年如四年前那般,依舊耀眼。

我小跑着趕上去,主動牽起男人的手。

何宴一怔,從震驚,到詫異,再到喜悅染上眉梢。

「一起唄。」

男人眉眼彎彎,好看的眸子裏只我一人身影。

何宴將手緊緊握住。

「好。」

四年錯付,幸好,你仍在我身邊。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