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中的陽光
當蘇夏第十二次以各種奇怪的理由出現在我的辦公桌前,我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蘇祕書,現在是上班時間,你的工作這麼不飽和嗎?”
對於眼前這個塗着大紅脣穿着緊身包臀裙的明豔女人,我自然是再熟悉不過的。
她是周晟安的私人祕書,天生長了一副好皮囊,幾乎是所有男人都會趨之若鶩的對象。
上一世我也覺得這姑娘不對勁,每次見我都一股敵意。
眼底還時不時夾雜着複雜的情緒,像輕視、又像是不屑。
我曾和周晟安提過換掉她,
但他那時卻笑我太敏感,解釋道“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後來這兩人果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到了一起去。
“沈小姐,您對公司業務的一些情況可能不太瞭解,萬一因爲您的問題出了甚麼紕漏可就不好了。”
“如果您有甚麼不懂的問題,我很願意爲您解答。”
蘇夏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但我卻從她的語氣裏面聽到了幾分趕客的意味。
我放下手中整理的資料抬起頭,勾了勾嘴脣:“蘇祕書,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你也知道這公司姓沈吧,公司的情況我瞭解的自然比你更多。”
“還有,你知道我和周晟安已經訂婚了吧?”
蘇夏估計沒明白我怎麼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麼一句話,愣了一下:“知道的。”
“哦原來知道啊,那你爲甚麼不叫我夫人而是沈小姐?還是你認爲我不配被叫一聲夫人?”
我漫不經心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向她挑了挑眉,微笑地看着她。
蘇夏的眼眸中迅速地蒙上了一層慍怒,我本想着S一S她的威風,卻沒想到她故意打翻了我桌子上的杯子。
一杯滾燙的咖啡就這樣以一條優美的拋物線全數灑在了她的白色包臀裙上,裏面的風景若隱若現。
“沈小姐,我到底是做了甚麼讓您不喜歡的事情,您要這樣羞辱我?”
她突然拔高了音調,帶着哽咽的聲音喊了出來。
沒想到周晟安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正好碰到了這麼一幕狗血的橋段,
蘇夏眼眸裏閃過一絲竊喜,面上卻裝着一臉愧疚,梨花帶雨的樣子讓我都有點不太忍心,
“陸總,沈小姐很久不插手公司的事務,我怕她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事情纔過來看看,可能是哪句話沒說對惹得沈小姐不開心了,對不起。”
前來看熱鬧的同事越來越多,衆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先把哭的梨花帶雨的蘇夏扶起來,然後皺着眉頭走到我身邊輕聲和我說,
“安然,這是公司裏你不要發你的小姐脾氣,快點回家。”
若是換成以前,我一定會委屈地跑到周晟安的身邊和他爭論個不停,但當我從脫離出原先的視角時,才覺得這些舉動越發的可笑。
姑且不說我和周晟安兩人之間的恩怨,就這些年來無論是教育、工作還是生活,父母給他的一直是最好的,有些事甚至連我這個做親生女兒的都有點羨慕。
沒想到竟然慣出來一個白眼狼王,真是好大的一張臉。
我沒理會旁邊的周晟安,只是對着大家指了指右後方的監控,
“蘇祕書這演技我要是不給你鼓個掌我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我不介意把這段監控調出來讓大家廣泛傳閱,看看這段表演是不是可以納入北影教科書裏。”
“哦對了,我看蘇祕書在公司裏逛來逛去好像很閒的樣子,咱們沈氏從來不養閒人,那就麻煩你在三天內把公司近五年的財務報表整理給我吧。”
周晟安皺了皺眉頭,似乎沒想到一向言聽計從的我竟然第一次在公衆場合忤逆了他的意見。
蘇夏站在衆人的目光裏面色由白變紅很是精彩,終究還是周晟安看不過眼替她解了圍,
“蘇祕書,跟我進來一下。”
等人羣散去,蘇夏迅速收住臉上梨花帶雨的表情,低頭進了辦公室。
到底還是跟着周晟安做過幾年事情,表情收放的如此之快,容貌又如此我見猶憐。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背後有甚麼祕密,但我和周晟安好歹也是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人。
我知道像蘇夏這種有胸無腦的愚蠢女人一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但爲甚麼他會一直把蘇夏放在身邊還對她百依百順呢?
6.
晚上,我和周晟安心照不宣地一起下班回了家。
周晟安最拿手的菜就是糖醋排骨。
我來到客廳,他把熱氣騰騰的飯菜端在我面前。
眼神溫柔,藏着無數繾綣,看起來,是深愛我的樣子.。
在公司整理了一天的資料,確實也是有點餓了,我直接拿起筷子就開喫。
他提醒我,“小心燙。”
周晟安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我們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喫飯了。
我想起他與我第一次表白的時候,也是這樣做了滿滿一桌子我喜歡喫的菜,然後變魔術一樣的從背後拿出來一捧我最愛的白玫瑰。
他說白玫瑰的花語是天真、純淨、浪漫、純潔的愛,
只要我願意,他可以爲我做一輩子的飯,共同分享各自眼中的小小宇宙。
我當時幾乎感動得落淚,覺得我們肯定會這樣幸福一輩子的。
罷了,過去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再懷念了。
我剛想抬頭說些甚麼,卻發現周晟安瞄了一眼手機。
他把屏幕熄滅的很快,但我還是捕捉到了蘇夏的名字。
“怎麼了?”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他。
“沒甚麼,公司的事情。”
他將手機放在了口袋裏,我也識趣的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我們兩人又陷入到了一種怪異的沉默氛圍中,沒過多久他又補了一句:“我和蘇夏只是上下級的關係,你以後不必再爲難她。”
喫過飯,我們兩個人洗完澡躺在牀上。
剛沐浴過的清爽氣息和暖黃色的燈光無一不透露出了一絲曖昧的氣息。
周晟安從身後環住了我,我忍着心中的不適說有些累了,推開了他上下游移不太安分的手。
三天後,蘇夏踏着小高跟鞋氣勢洶洶的把一沓子資料扔到了我的桌上,再厚的粉底液沒能遮得住她眼下的黑眼圈。
雖說蘇夏這女人腦子有些蠢,但能在三天時間內整理出來這些資料交給我,她還不完全是個花瓶。
我本身就是金融專業畢業,只是太久沒操過老本行,我還是費力花了一段時間細緻的將每一處數據都重新覈對,有些令我意外的是我並沒有發現任何漏洞。
我有些煩躁的靠在椅子上,剩下的時間並不多了,一旦走進死衚衕就意味着之前的悲劇可能會再次重演。
問題究竟出在哪裏?我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了看周邊奢華的佈置和觥籌交錯的場景,雖然已經回來很久了,但是面對這種商業場合,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太適應。
今晚是一場慈善晚會,圈子裏數得上名的人物都會來參加。
可能外人都會覺得我這沈家小姐根本不需要怎麼努力,只要勾勾手指頭就有人上趕着來爲我做事。
但其實並不是,周晟安剛進公司的那幾年,父親並不是很相信他的能力。
是我熬着夜陪他做完了一個又一個的項目,出入於各大酒局活動當中,有些事情他們男人不太好談,但只要枕邊人吹吹耳旁風可能就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只是沒想到如今在他身邊站着的卻是蘇夏。
沒錯,我沒有提前告訴周晟安我今天會來。
蘇夏對上我的目光,臉上絲毫沒有羞愧之色只是遙遙地衝我舉杯,杯中紅酒微蕩,反射着絢麗的光點。
不知道又是哪個不長眼對着蘇夏開玩笑說,“我們看周總現在去哪都帶着你,過一陣子是不是這周總的夫人就要改姓蘇了呀,到時候可得提攜着我們幾位小姐妹啊。”
她們的位置距離我並不遠,尖銳的笑聲和諂媚的笑臉聽得我有點反胃,
蘇夏羞紅了臉笑着讓他們別開玩笑,而站在一旁的周晟安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卻並沒說甚麼其他的話。
我實在想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然後直接甩他們兩個一人一個大巴掌。
但畢竟公衆場合還是不能做太出格的事情壞了聲譽,於是我深呼吸冷靜了兩秒鐘端着酒杯走到他們面前,
“周晟安,你應該知道今晚有多少媒體的閃光燈都在對準你吧,我奉勸你還是不要那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帶在身邊,省的到時候出了事情影響到公司,還要我這個正牌夫人出面給你擦屁股。”
我沒給周晟安反駁我的機會,還想繼續輸出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淡淡的男聲直接插了進來,
“現在這世道,難道野雞披了一身毛就真以爲自己能成鳳凰?”
我轉過頭,是陸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臉上的譏諷之色清晰可見,明顯沒把眼前的人放在眼裏。
日常生活中他那一直帶笑從未拉直過的脣角,此刻繃得很緊。
斑駁光線從他的鼻樑一直掃到下頜,勾勒出來一個極好看卻也極凜冽冷然的側面。
他直接攬着我轉身離開,將四周諷刺的窈窈私語扔在身後。
8.
從會場出來,我跟陸翊走在江邊。
已經入秋了,寒意席捲而來讓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
幾乎是同時,我感覺到一股溫暖瞬間包裹着我,還帶着木質調的清冷氣息。
陸翊脫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勾了勾脣角
“值得嗎?”
一顆真心撲在他的身上竟然換來這樣的結局,說不難受是假的,
但重活一世,我早已經不是那個心裏只有情情愛愛的小姑娘了,現在遇到的這些事情和之前相比一點都算不得痛。
“我只是有些好奇,周晟安爲甚麼一定要把蘇夏帶在身邊,他不像是沒有腦子的男人。”
“那如果蘇夏的身上有利用價值呢?據我所知,沈氏集團當中好像不止有一位員工姓蘇。”
陸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一下子爲我找到了迷霧中的光亮。
我拜託人事給我拿來蘇夏當初的入職資料,如我所料她確實有一個哥哥也在公司,叫蘇念。
當我看到他的照片時,我的腦子中似乎有電流瘋狂竄過。
就是他!
前一世跟在周晟安身後的人!
我就說那個人怎麼會那麼眼熟,我一定在公司裏見到過他,但從來沒有注意過。
像他這樣的小透明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再加上有了周晟安背後幫助,想改幾個財務報表上的數字自然不是甚麼難事。
這下,一切事情就講得通了。
既然知道了關鍵問題出在哪裏,接下來就有好戲看了。
9.
這些天晚上我開始有意留意周晟安的舉動。
他很謹慎,幾乎滴水不漏。
一天晚上,周晟安突然說有急事,要出門一趟。
我跟了上去,是一家廢棄的停車場。
不知道是事情嚴重,還是周晟安並沒有對我設防,他沒有發現我跟着。
燈光昏暗,幾個面相兇惡的男人坐在一起,還有一個看上去很有風情的女人,她的手搭在周晟安的肩膀上。
女人的身子試圖貼上週晟安的後背,他捉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惹得女人嬌笑連連。
透過側臉我依稀能夠分辨出那個女人是蘇夏,她的哥哥就坐在他們身側。
而人羣中的周晟安,長相斯文俊秀,眉眼間是我沒見過的冷漠與狠厲。
“事情都辦好了嗎?”蘇夏整個人都要貼到周晟安的身上去,我看得有些反胃。
周晟安猛喝了一口酒輕笑了一聲,“那份財務賬單其實沒甚麼用,稍一查就能發現是被人刻意修改過的,等到這則新聞一出來,沈氏集團勢必處於風口浪尖的地位。他們一定會迫不及待的去處理好所有事情,而我只是輕輕的在剎車上動了一些手腳,那就血債血償吧。”
我雖然心中早已經猜測了個七七八八,但親耳聽見還是渾身抖的厲害,
第一次覺得原來枕邊人的聲音也能這麼陌生,當年父母的車禍果然是與他逃不了干係。
所有的痛苦皆拜他所賜,我早已經不是當初軟弱的沈安然了,這回換我來守護這個家。
我現在要的,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迅速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確保可以看清畫面中每一個人的臉之後悄悄離開。
10.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車輛需要保養之由讓父母把車送去4S店,然後請了私家偵探調查和這件事情相關的所有,
本想在公司監控文件中找到一些甚麼有利用價值的證據的我,卻沒想到還有了點意外發現。
鏡頭中清楚的記錄了周晟安和蘇夏正旁若無人的做着親密之事,
正愁沒有甚麼猛料爆出去,這證據就上趕着到我手裏來了。
我勾了勾嘴角,這不就是當下大家最愛看的桃色新聞?
這一把我要讓周晟安不僅身敗,還要名裂!
在他動手之前,我提前一步聯繫了媒體大V將周晟安和蘇夏的親密視頻發到網上,
當然,還附帶了很多蘇夏與各種男人的親密照片以及周晟安聯合員工篡改賬務的詳細證據。
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些痕跡,這都是我在調查時候幸運的意外收穫。
還沒等周晟安做出甚麼反擊,我就叫沈氏集團公關部迅速發出聲明與周晟安撇除關係,
我隨後轉發聲明又發了一條微博,大概意思是我和周晟安早就不合,婚約已經取消。
我沒想到一夜之間,周晟安的這些破爛事兒在網絡上發酵的沸沸揚揚,甚至佔據熱搜榜第一居高不下。
雖說自媒體時代信息爆炸傳播速度快的驚人,但這個熱度着實也是我沒想到的。
我趕緊去感謝與我合作的媒體,誇獎他們效率高,但他們卻告訴我是有另外的資本力量也參與了進來,在背後推波助瀾。
還沒等我找到這另外的幕後推手是誰,我就接到了周晟安的電話。
“見一面吧,我在你樓下。”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11.
該面對的事情總是要面對的,我和周晟安也是時候做一個了結了。
只不過沒想到我坐上他的車,一股強勁的外力就將我打暈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的眼前已經被一片黑布蒙上,
到處都是黑暗,沒有一絲光和一點聲音。
我似乎在一片虛無當中,找不到衡量時間的度量尺度。
眼前的黑布突然被拿開,即使屋子裏的燈光十分昏暗但還是讓我的眼睛有些不舒適。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座廢棄的停車場。
周晟安就坐在我對面,我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
“爲甚麼要這麼做?”
我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還能如此平靜的坐在他對面問出這個問題。
他突然就笑了,好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大的校花,不屑地冷聲哼笑起來,生疼生疼的刺耳。
“你沈大小姐問我爲甚麼?”
“當初沈氏集團一批工程材料出了問題,你爸把我領回家用來威脅我爸,讓他去頂了罪。我爸才四十二歲,他還沒有見到我長大後的模樣就那樣死在了獄中,我甚至沒有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我原以爲,只要他能回來,我也可以放下以前的恩怨好好生活,但我沒想到就連他去世的消息你們家的人都在瞞着我。”
“從那以後我就想好了,你們對我做的事情我一定會千百倍奉還給你們。”
“你還來問我爲甚麼?你說這筆債是不是應該以命換命,血債血償啊?”
周晟安越說越激動,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猩紅的眼睛似乎要把我撕裂才肯滿意。
大腦昏沉之際,我看到周晟安背過身子,剩下兩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在我面前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我努力的用指甲掐自己試圖清醒一些,但眼皮還是越來越重。
在他們的手就要撕破我的衣服時,陸翊撞門而入,隨之而來的還有由遠及近刺耳的警笛聲。
他將周晟安狠狠地摁在地上打,周晟安剛開始還在放聲大罵,罵到最後直接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陸翊的拳頭瘋狂的揮動。
我是被陸翊抱出去的。
他冷着臉用毛毯將我裹起來,我感受到他胸膛裏堅實的心跳莫名覺得十分心安,我將手裏的錄音筆遞給他:
“這次他徹底完了。”
沒錯,我算準了周晟安會跟我來一場魚死網破所以早有準備,但我沒想到陸翊會來救我。
12.
我不僅查出了他與蘇夏兄妹的財務往來,還查到了那些骯髒事並保留了證據。
除此之外,我還一一拜訪與他工作中往來密切的人,甚至發現了其他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其中有很多的資料是陸翊交給我的,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留這麼一手。
不過這些證據足以送周晟安和那兩兄妹入獄。
篡改公司內部數據、蓄意害人、意圖謀S、綁架等等,每一條拿出去都是致命的。
他平時要好的朋友都是在商業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慣會見風使舵,紛紛和他撇清了關係甚至還提供了一些額外的證據。
從萬人捧到萬人罵,短短一個月,周晟安就從世人點頭哈腰的周總變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階下囚。
過了許久,我曾去監獄中探視過周晟安。
他似乎瘦了不少,眼睛也變得混濁了許多,渾身透着一股子喪氣,最乾淨的反而是他身上的牢服。
他這副樣子,任誰也無法將他與過去的周總聯想起來。
在看到我的瞬間,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兇狠,一副想把我剁了的樣子。
但他能怎麼樣呢?還不是隻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話筒聽我說話。
我抓過手提包,一臉冷漠的在他面前坐下。
我與他之間,只隔着一層透明玻璃。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他冷冰冰的問我。
“我想當年的事情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我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
“當初那批材料的確出了問題,但卻是你父親貪圖一時利益。他那時候已經身患癌症,本想着多爲你以後準備些錢,但沒想到釀成大禍。自知逃不過法律的審判,但是唯一擔心的只有你,所以拜託我爸將你帶回家好好照顧。”
“這些年來,喫穿度用我沈家一律給你的是最好的,當初沒有告訴你也是怕你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我爸說他對得起你父親的囑託,卻不想養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將手中的案件調查報告和當初周晟安父親的病例一同拜託獄警遞給周晟安。
我明顯看出周晟安整體個身體都僵硬起來,巨大的震動讓他沒有辦法作出任何表情,每一條神經都如同被塗上了膠水一樣凝固起來。
他激動地撲來,獄警嚇了一跳,趕忙過來把他按了回去並予以警告。
他緊緊地攥病例報告,手上的青筋直冒。
他雙眼發紅:“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起身:“周晟安,如果天上的伯父伯母知道你如今的所作所爲怕是死都不會瞑目。你就在這裏好好用時間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吧。”
周晟安像是聽到了甚麼鬼故事一樣,將聽筒扔在了玻璃上,還大喊大叫着“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我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話筒,身後的獄警上前,臉色也不是很好,
“沈小姐,鑑於犯人現在情緒比較激動,今天的探視就到此爲止吧。”
我微笑着向獄警點頭,隨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似乎聽到身後傳來了周晟安的低聲嘶吼。
13.
當我從監獄中出來時,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我終於有勇氣與過去的那個自己說了再見。
我看着街對面慵懶的靠在車門旁的陸翊,不知怎麼的控制不住竟然落了淚。
“你哭甚麼?”看到我的眼淚,陸翊慌張地跑過來給我擦眼淚。
“哭這一回就行了,以後跟我在一起,不許再掉眼淚了。”
我輕輕點頭,隨即回過神來。
“甚麼叫以後跟你在一起?”
陸翊溫柔的眼神中帶着一絲狡黠的笑。
緊接着,我的脣被一雙溫熱的脣瓣覆住,隨之而來的是脣齒間的纏繞流轉。
還有一句話被堵在嘴裏沒能說出來,
陸翊,你真的是我黑暗世界裏的那一束光。
陸翊番外:
我小時候起就喜歡沈叔叔家那個像娃娃一樣精雕玉琢的小女孩,
我忍不住總想去逗逗她,然後每次看她奶聲奶氣哭的時候,又手足無措地費更大的功夫把她哄好。
但後來沈叔叔家裏來了一個和我們年齡相仿的小男孩,
自那之後,好像這個小哭包就不怎麼過來找我了。
沒關係,反正我們兩家有婚約,她早晚都是我的人。
但有一天她竟然跟着沈叔叔過來要取消婚約,我本來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但是看她緊咬着嘴巴委屈巴巴的表情,我還是心軟了。
我確實喜歡她,但我不會用這種婚俗的名義來束縛她,我更希望她能夠幸福。
所以我口不擇言的找了一個其他的理由,我說我也有喜歡的人。
但我這小心思爺爺哪能看不出來,
等沈家走了,他拿着柺杖直罵我是個不爭氣的玩意兒,連自己喜歡的女孩都把握不住。
但後來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夢裏的小姑娘被周晟安欺負的半死整日鬱鬱寡歡,
最後甚至跳了樓。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但還好是一場夢。
我曾經認爲喜歡她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我希望能做她的後盾讓她走的更灑脫些。
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愛意就要大大方方的表達出來,愛應該是熾熱的,永遠都是。
這一次我要牢牢地抓住她,做她手裏最利的刃,
兜住她所有的脆弱、動搖、傷心、憂愁和失望。
我親了親此刻躺在身邊的小姑娘,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這一次,她可以永遠是那個唱着歌,相信這世間所有美好的小女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