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穆總此言差矣,既然是合作,最看重的自然是實力。你說呢?」
「姜小姐想怎麼合作?」他眼眸愈發深沉,饒有興趣地看我。
我神祕一笑,那就要看穆總的誠意了。
出了穆景弦的公司,我收到了穆言宸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吞吞吐吐的聲音:「早早,我們分……」
「言宸,找我有事嗎?我這邊正在開會,那個項目我會在我們訂婚後在覆盤一下,就可以籤合同了。對了,那個訂婚宴不用太隆重,兩家人一起喫個飯就好。」
我快速打斷他的話,那邊沉默了許久,纔回了一個「好」字。
掛斷電話,我盯着屏幕冷笑一聲,將穆言宸拉進了黑名單。
回到公寓的時候,我看着空蕩蕩的房間,有些愣神。
窗外的暖陽灑進陽臺,彷彿一束希望的光。
10
秋風瑟瑟,今天是我和穆言宸訂婚的日子。
兩家家長都已到齊,我才姍姍來遲。
進門的那一刻,我看到穆言宸的臉色微不可聞地變了變。
我滿意點頭。
我今天穿的是上次那件紅色包臀緊身裙,也是穆言宸最討厭的顏色。
「早早,你怎麼穿這身?」
剛一落座,穆言宸就不滿發問。
我衝他甜甜一笑,「這不是你選的嗎?不好看嗎?」
「好……好看。」
「哎喲,我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盼到你們這兩個孩子訂婚了,今天我們兩家就把婚期定下吧。」
穆夫人親暱地拉起我的手,笑得和藹。
於是接下來就開始把話往我和穆言宸身上引,而後者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
和我訂婚就這麼不高興嗎?
哼,那他可要看好了,更不高興的還在後頭呢。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目光瞥向對面始終慵懶靠坐着的穆景弦,挑了挑眉。
下一秒,穆景弦就站了起來。
在衆人疑惑的目光中,甩出一疊照片。
我立即起身,拿起那些照片來看。
然後眼眶發紅地看向穆言宸:「穆言宸,這些是甚麼?」
只見十幾張照片上的主角皆是穆言宸和簡明月。
有二人一起逛超市的,一起去遊樂場的,一起喫飯的,甚至還有一起回別墅的。
面對我的質問,穆言宸表情複雜地回視我,始終沒有解釋。
「哎呀,這都是誤會,早早,你知道的,我們言宸他不是那樣的人,都是這個小雜種,他就是見不得他侄子好!」
穆夫人說着說着就將事情推到穆景弦身上。
我瞄了眼,卻見他面對穆夫人難聽的辱罵,始終沉默着,在角落中不發一言。
一股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
「夠了!」
穆老爺子瞪了眼穆夫人,語氣不善:「你有個長輩的樣子嗎?他自己做的錯事,你也能怪到阿弦頭上?」
說罷轉身就往外走。
「哎呀父親!」
穆夫人見狀看看穆言宸,又看看穆老爺子的背影,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11
「阿宸,你不解釋一下嗎?」
姜宏望着穆言宸的目光帶着不善。
「姜叔,是我對不起早早。」穆言宸一臉愧疚地看我,「早早,明月她得了癌症,所以才放棄了國外實驗室的職務回國治療的。」
見我不語,他以爲我心軟了,繼續道:「明月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她在國內就我一個朋友,我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早早,你一向善良,你也能理解我的是嗎?如果你實在無法原諒我,那……」
「那我們分手。」我眼中的淚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冰寒,「穆言宸,既然你這麼捨不得你那個明月,怎麼還和我在一起呢?」
「哦!三年前被人家甩了是吧?其實你大可不必瞞着我,更不必費盡心思每次送我禮物時,都給她也送上一份一模一樣的。你這樣只讓我覺得噁心!」
我滿臉厭惡地將那疊照片甩在他的臉上。
「早早,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是,我是每次送你禮物時都給明月也送了一份相同的,可那是因爲她孤身在外,又身患絕症,我纔多關心了她一點,你連這個都不能體諒我嗎?」
我看着穆言宸理直氣壯地語氣,氣笑了,正欲開口,一道聲音率先響起。
「乖侄兒可真是會啊,既然這麼心疼,那等她治不好了,你可得陪她去死喔。」
穆景弦似笑非笑地睨了眼穆言宸。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激怒了穆言宸。
他憤怒地指着穆景弦,「你不過是爺爺的私生子,你有甚麼資格對我評頭論足?」
聞言,我小心翼翼地瞥了穆景弦一眼,卻見他面色絲毫未變。
他起身理了理衣襬,轉身離開。
不屑地再瞧一眼穆言宸,我拿起包跟着離開。
出酒店時,穆景弦的車子已經開走。
這時姜宏和安夢走了出來,我瞥了眼二人,正欲離開。
「站住!」
轉身,見姜宏牽着安夢走近,我皺皺眉:「有事?」
「幾個月都不回家一趟,見了爸媽,不知道喊人?」
我笑了,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一番,「媽?要是我媽真在這,你不怕嗎?」
我的眼神愈發冷,安夢是我媽最好的閨蜜,卻不知廉恥地勾搭上了閨蜜的老公。
我媽懷二胎時,就是撞見了他二人苟且才一時激動摔下樓的,最終一屍兩命。
12
回到姜家別墅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疲憊地準備上樓,卻被姜宏叫住。
「你過來!」
歐式沙發上,姜宏和安夢並排坐着,如同審問一個犯人。
我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說吧,找我回來甚麼事。」
對面二人對視一眼,最終由安夢笑着對我說:「早早啊,那個,你弟弟今年也有十八了,現在公司幾乎都是你在管理,可不可以安排你弟弟進公司鍛鍊鍛鍊?」
見她一副諂媚的樣子,我隨和一笑:「我還當是甚麼事呢,弟弟想進公司,我當然歡迎,畢竟我們都是一家人。」
「你說是吧,安姨?」
安夢嘴角僵了僵,我只當沒看見,「不過他纔剛上大學,甚麼都不懂,我只能先給他安排基層職位。」
「你打發誰呢!」
姜理從樓上下來,手臂上紋着大片紋身,脖子上掛着耳機,頭髮長到遮住半邊眼睛,一副不良少年的樣子。
此時正怒氣衝衝地衝我走來,「都是姜家的人,憑甚麼你就能管理公司,在外耀武揚威,我就要從基層做起?」
我無視他不服氣的神情,起身就要走,卻被安夢一把攔下。
「早早,你弟弟還小,他不懂事,你體諒着些。」
說着將姜理往身後拉。
「你弟弟說的也沒錯,早早啊,你就給你弟弟安排一個總監噹噹,大不了過段時間再升。」
姜宏打着圓場。
我氣笑了,一時都不知該說些甚麼。
您管這叫隨便安排?
以後還升?
怎麼不往天上升呢。
我後退幾步坐下,抱臂看着面前這一家三口的噁心嘴臉。
「早早,你不說話,媽媽就當你答應了?」
安夢小心翼翼的試探着。
13
「媽?你拿自己當我媽?」
看着她點頭,我猛地朝她小腿踹了一腳。
「既然拿自己當我媽,那你就去死一個我瞧瞧,死得好了,我就同意讓你兒子進公司,怎麼樣?」
「孽女!」
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傳來一陣刺疼。
我抬頭看去,江宏的手正高高揚着。
像是一巴掌還不解氣。
我用力接住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給他一腳。
「賤人!我跟你拼了!」
姜理摘下耳機朝我砸來,躲避不及,我的腦袋捱了一記。
然後反手就是一下,使勁拽住他的一頭狗毛。
見此情形,安夢瞬間丟下姜宏,如猛獸撲食般朝我撲來。
十分鐘後,我以一敵三,取得勝利。
理了理被抓亂的頭髮,穿回掉了一隻的高跟鞋。
我俯視着趴在地上哀嚎的幾人。
「下次再跟我提讓這個廢物進公司的事,我就廢了他!」
「還有,你們最近的表現讓我很不滿意,所以你們的生活費,我會讓財務那邊減半。」
「反了反了,你個孽女!」姜宏趴在地上顫抖着手指着我。
我一個眼神也沒給他,轉身就走。
深秋的夜晚有些寒涼,路燈的暖光打在身上,顯得格外寂寥。
我漫無目的地走着,腦中思緒萬千,最終融成一張柔情的臉。
那是我的媽媽。
那年我六歲,媽媽已經懷胎八個月,我每天都很小心的陪着她,問肚子裏的是妹妹還是弟弟。
我更想要個妹妹,因爲我可以給她穿洋娃娃的衣服。
從外婆家回來時,我就看到了媽媽滾下樓的那一幕。
鮮血充斥了我整個神經。
而始作俑者,卻在我媽走的一週後,帶着私生子進了門。
此後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水深火熱中。
我不能選自己喜歡喫的東西,因爲無論是甚麼,姜理都會和我搶,而我當然是搶不過兩個大人的。
我最喜歡的洋娃娃被姜理剪壞時,我還是笑着說了句沒關係。
此後數十年,我努力學習,努力扮着乖巧討姜理的歡心。讓他一步步將公司交到我手裏。
今晚發生那樣的事,我還以爲他是良心發現了,怕我難過,讓我回家住。
如果我的媽媽還在,也會像安夢護着姜理那樣護着我吧。
14
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乾,無人的街道上,我蹲下身抱頭痛哭,似要將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背上突然重了一下,帶着松香的外套搭在我的肩上。
我下意識抬頭,「穆景弦?」
「怎麼,不叫穆總了?」
路燈下的男人身形頎長,逆着光站在我身前,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我注視他良久,沒有說話。
「打架輸了?」
穆景弦在我身前蹲下,眼神捉摸不透。
我橫臂抹掉眼淚,硬氣道:「我贏了,黑帶三段會輸?你也太小瞧我了。」
穆景弦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回想起來,這個黑帶三段還是爲了姜理練的,就爲了有朝一日將他按在地上摩擦。
今天誤打誤撞實現了這個願望,也算是因禍得福。
「起來,帶你去醫院。」
穆景弦起身,朝我伸出手。
我搭上他的手,順勢站起來。
他轉身走到車前替我開了車門。
車裏很暖和,我搓了搓發麻的手,鬼使神差地問了句:「穆景弦,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
「哦。」
車裏安靜下來,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額頭的傷正隱隱作痛。
姜理那一下砸得挺狠,生生給我額頭砸破了一塊皮。
直到包紮完從醫院出來,我的眉頭還是緊皺着的。
穆景弦敲了敲方向盤:「送你回家?」
我「嗯」了聲,順口報出一串地址。
然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再次醒來時,車已經停下了。
我迷濛睜眼:「怎麼不叫我?」
穆景絃聲音低沉:「剛到。」
我打開車門,頓了頓還是客氣一句:「今天謝謝你。」
「姜小姐別忘了我們的合作就行。」
話落揚長而去。
15
沒過兩天,穆言宸就意料之中的找上了我。
彼時我會議剛結束,正欲回家,卻在辦公室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蹙眉看向身邊的助理,不太高興:「以後別甚麼人都往公司裏放。」
「姜總,穆先生不是……」助理小聲反駁,被我瞪了回去。
差點忘了,我和穆言宸分手的消息還沒有散佈出去。
於是快速打開手機,給媒體發了幾張照片。
「早早!」
穆言宸快步向我走來。
我睨了他一眼,抬步進了辦公室。
剛一坐下,穆言宸就迫不及待問道:「早早,那個項目怎麼回事?你爲甚麼和穆景弦的公司簽了合同?」
「穆少爺,你應該稱呼我爲姜總。」我不緊不慢道:「首先,我是一個商人,既然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感情糾紛,那我當然更看重合作者的能力。」
瞥了眼穆言宸難看的臉,接着道:「其次呢,與誰合作是我的自由,你無權過問。最後,我是甲方。」
「早早,你……」
「錯了,你該稱呼我姜總。」
穆言宸閉了閉眼,似是極力忍着脾氣:「好,姜總。那我請問,我們明明已經談好的合同,你爲甚麼說變卦就變卦?姜氏就是這樣對待合作伙伴的嗎?」
他雙手撐到辦公桌面,強勢質問。
我悠哉端起一旁的水杯輕啜一口,才道:「那麼請問,我們簽了合同嗎?」
見他不語,又道:「穆少爺作爲一個成年人,不會不知道,口頭約定沒有保障這種事情吧?」
「你……」穆言宸原地踱步幾下,纔將手惡狠狠指向我。
「你是不是早就和那個私生子勾搭在一起了?你明知道,這次項目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這關乎着我能否繼承穆氏!」
「姜早,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夠了!」我猛地起身,眼神直直逼向他:「你一口一個私生子的叫着,你又有多高貴?誰不知道你們穆家那點子破事?到底誰纔是私生子,你自己心裏清楚!」
言罷,朝外喊了一聲:「小林,送客。」
穆言宸怒極,走前還對我放下狠話:「姜早,你最好不要後悔!」
我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聲。
後悔?我當然不會後悔。
從前倒是不知,表面溫和良善的穆言宸,竟還有兩幅面孔。
16
第二天,我在公司樓下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
一身潔白長裙,黑直的長髮吹到腰際,確實很符合她白月光的形象。
簡明月轉身。
皮膚紅潤,臉頰豐盈。完全不像一個身患絕症的人。
我不由想起了前幾天查到的信息。
三年前,簡明月甩掉當時的男友穆言宸,選擇出國深造。
如今穆言宸又說她是患了絕症纔回來的,但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真的會有這麼好的狀態嗎?
十分鐘後,我和簡明月在一家咖啡館裏坐下。
「說吧,找我甚麼事?」
我先發制人開口。
簡明月似是沒想到我這麼直白,猶豫了一瞬,才說:「姜小姐,因爲我的原因導致你和言宸分手,我很抱歉。」
「所以?」
「姜小姐,我知道你對於這件事很生氣。但是你不該因爲我的原因而遷怒言宸,你知道他有多看重和你們公司的那個項目嗎?現在穆伯父已經認爲他能力不足,這對他來說打擊很大。」
我有些好笑,她憑甚麼自己認爲可以這麼理直氣壯地來指責我呢?
「簡小姐,你不用感到抱歉。」我衝她友好地笑了笑。
「其實我該謝謝你,是你讓我看清了一個渣男的真面目。另外,我希望你能明白,比能力更爲重要的,是一個人的品質。」
「況且,當初穆言宸本來就不是靠着能力拿下的合作。」我指了指自己:「是靠得我,懂嗎?」
簡明月的眼神暗了暗,突然站了起來,我有些不解。
「姜小姐,如果是因爲言宸照顧了我幾天所以讓您不高興的話,我可以再出國的,但是希望您不要遷怒言宸。」
下一秒,她竟朝我鞠了個宮。
我蹙了蹙眉,有些不理解,正欲開口,一道人影在此時闖了進來。
穆言宸衝進來一把將簡明月拉到身後。
看向我的眼神帶着防備:「姜早,我們之間的事希望你不要牽扯到明月身上,她只是個病人。」
「我們之間有事嗎?你不要太自戀好嗎?是她找的我,懂嗎?」
我不屑輕嗤一聲,拿起包就準備走。
穆言宸二話不說擋在我身前:「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你要是沒欺負明月,她會對你鞠躬嗎?姜早,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仗勢欺人的人?」
此刻我只後悔當初眼瞎,怎麼會看上這種貨色。
「讓開!」
「你今天必須給明月道歉!」
「言宸,你不要這樣對姜小姐,是我見你這兩天一直悶悶不樂,纔想找姜小姐求情的。」
簡明月小心翼翼地扯住穆言宸的袖子,聲音帶着委屈。
我氣笑了。
「好,很好。」
好好說話行不通是吧。
我把包丟到桌子上,捲起袖口。
似乎,穆言宸確實不知道我黑帶三段的實力。
17
正欲出手時,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侄兒原來在這,父親正在找你。」
說話間,我已經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松香。
穆景弦在我的身邊站定,沉眼望向對面二人。
穆言宸還想再說甚麼,卻再次被打斷。
「我想,你目前還承受不起父親的怒火。」
我挑釁地望向一臉吃了蒼蠅般的穆言宸。
揚着下巴注視他氣沖沖拉着簡明月離開的背影。
感受到一道深沉的目光打在我的身上,我愣愣回頭。
就見穆景弦正打量着我的腦袋,我衝他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他低低地哼笑了聲:「看來頭上的傷是好了。」
這話一出,瞬間讓我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是好的差不多了,你是專程來找穆言宸的?」
穆景弦斜睨我一眼:「路過。」
「那你倒是挺會路過。」
我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接着拿起包往外走。
「我公司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穆言宸失去的那個合作,是個慈善項目。
市裏很多企業都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畢竟是個賺名聲的大好機會。
而我也因爲順利拿下這個項目,讓姜氏那幾個不滿我的老古董,對我改了觀。
一週後的慈善晚會上,我一身銀白魚尾禮服,配上短款白色皮草,和一身深灰西裝的穆景弦一起站到了臺上準備發表結束感言。
我站到話筒前,正欲開口,卻被突然湧出來的一大堆記者團團圍住。
「姜總您好,請問您和穆總此次的合作是否因爲夾雜私人感情?」
「姜總,據說您在和穆言宸先生戀愛期間就已經和穆景弦先生有往來,請問您和穆言宸先生感情破裂的原因是否因爲第三者的插足?」
「姜總,前段時間爆出來的穆言宸先生與一陌生女子的同居照片是否是您因背叛感情而僞造出來的假Z據?」
「穆總,請問你是否一直覬覦親侄子的女友,一直想尋找機會上位?」
「穆總,據我所知,您是穆董事長的私生子,你是因爲這次的合作才和姜總在一起的?請問是真的嗎?」
「請回答一下吧,二位!」
無數話筒遞到我的面前,若不是穆景弦攔着,幾乎要戳到我的眼睛裏。
閃光燈打在眼睛裏,有些微不適感傳來。
安保人員快速將人隔開一部分距離,我這纔有喘氣的機會。
18
「你沒事吧?」穆景弦擔憂的聲音傳進耳中。
我搖搖頭,後退的剎那,餘光瞥見角落裏的穆言宸。
他揚了揚手中的酒杯,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再看看眼前這羣明顯是提前被找來的記者。
我緊了緊拳。
「大家都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好嗎?」
我舉起話筒,努力讓自己平復好心情,面帶微笑開口。
「首先,我很感謝各位記者朋友來參加今夜的慈善拍賣會。」
語落,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非常理解各位記者朋友們好奇的心情,但是我還是要事先聲明一下,我和穆總之間的合作,不單單是代表我們個人,更多的是代表姜氏集團和穆氏集團,所以對於各位口中的「因爲私人感情而合作」,我是非常不認同的。」
「穆總的能力是衆所周知的,能在短短四年時間裏,將企業做到世界五百強,整個a市也很難再有第二個人。」
「所以,對於這種惡意詆譭的無稽之談,我們會追究到底。」
「另外,剛剛有朋友說我僞造穆言宸出軌的證據,我想說的是,目前我手上還有不少其他的證據,比如穆言宸在最近一年內,每次購買的禮物都是雙份的訂單發票,和訂婚宴當晚的視頻。如果有感興趣的記者朋友可以聯繫我的助理。」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響起一片起鬨聲和按快門的聲音。
我面對鏡頭,得體大方地笑着,同樣朝角落中挑釁揚眉。
穆景弦在此時伸手拿走我的話筒,優雅遞到脣邊。
「對於剛有人對我是否爲私生子一事的提問,我想回復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場中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角落的位置。
「穆氏總部如今的掌舵人,是我。」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一連串的提問接踵而來,穆景弦卻只是禮貌地點頭,吩咐安保人員控制住記者,拉着我離開了現場。
19
車子已經開出一段距離,一道清脆的手機鈴聲在車內響起。
穆景弦接起電話。
我能模糊聽到電話裏穆老爺子壓着怒氣的聲音。
沒過多久,電話便被掛斷。
穆景弦轉眼看我,情緒不明:「我父親讓你去穆家一趟。」
我輕輕點頭,「嗯」了一聲,心裏已經知道是爲了甚麼。
穆言宸出軌一事,證據擺在他們面前,就算是看在姜穆兩家多年世交的份上,穆老爺子會覺得對我有所虧欠。
這也是他默認我和穆景弦合作的原因。
但是穆言宸畢竟是他的兒子,縱然再不對,他也不會任由他名聲掃地。
果然,剛一進穆家別墅,穆夫人就上前親熱地拉起我的手。
「早早啊,今天這事是言宸不對,但是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伯母相信你這麼善良,一定不會讓言宸陷入這種不義之地吧?」
我爲難地看向沙發上的穆老爺子。
下一秒,一聲呵斥就讓穆夫人放開了我的手。
我和穆景弦並排走到沙發前坐下。
「穆爺爺找我?」
穆老爺子的目光逡巡在我和穆景弦中間,道:「你們現在是?」
我笑笑。
「合作伙伴。」
「我在追她。」
我猛地轉頭看向穆景弦,不敢置信。
「哼。」
一道冷哼聲傳來,我這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穆言宸。
「我早就說了他們有私情,爺爺還不相信。」
「你閉嘴!」
穆老爺子一柺杖打到穆言宸的背上。
那聲音,我都替他疼。
「父親!你做甚麼打孩子?!」
穆夫人見狀忙心疼道。
「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
穆老爺子狠狠瞪他一眼,接着又放軟語氣朝我道:「早早,今晚的事,是我這個逆孫做的出格了。我先替他向你賠個不是。」
說着,便要起身向我鞠躬。
我趕緊起身扶住,忙道:「穆爺爺見外了,我一個晚輩怎麼能受您的禮?」
待他坐定,才接着道:「穆爺爺您知道的,我和言宸是聯姻,確實也沒甚麼感情,所以他現在能找到真愛,我其實也很爲他開心。」
見穆老爺子面上一鬆,我話鋒瞬間突轉:「但是,他今晚的所作所爲,不光是對我們姜氏的聲譽有所影響,更是對您兒子的名聲也產生了許多負面的影響。」
20
穆老爺子沉思片刻,嘆了口氣,說道:「這個穆某知道,我已經暫停了他手上所有的項目,停職反省,但是你說的那些照片……」
我瞭然一笑:「這個您放心,穆伯伯是從小看着我長大的,您的面子我還是要給的,那些照片我不會外傳。」
又坐了一會,我和穆老爺子雙方的目的都已達成,才起身告辭。
全程一言不發的穆景弦,在此時起身,丟下一句「我去送送她」便跟在了我身後。
沉默走到車邊,我終於受不了地打破尷尬。
「你剛剛的話是……」甚麼意思?
剛一回頭,一張放大的俊臉就朝我貼來。
我下意識地揮了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在寂靜的空氣中。
氣氛一時間充滿尷尬。
「呃……那個……習慣,習慣……」
我看着穆景弦微蹙的眉,訕訕一笑。
「走吧,送你回家。」
車內氣氛空前微妙,我回想穆景弦今天在穆家別墅說的那句話,又看看他泛紅的側臉。
糾結許久還是開了口。
「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能考慮下我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下車時,穆景弦的眼神還是紋絲不動地盯着前方。
我看着他微微顫抖的手,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句:「上去喝杯茶?」
本只是一句客套的話,畢竟已經將近午夜十二點,我以爲他不會答應,沒想到下一秒,人就走到了我前面。
輸入密碼開門,我找出一雙心拖鞋放在地上。
「進來吧,家裏有點亂。」
我進廚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穆景弦打量了眼四周,點了點頭:「嗯,是有點亂。」
我瞥他一眼:「喝了水就趕緊走吧,時間也不早了。」
聞言,他放下遞到脣邊的杯子,突然認真凝眸看我。
「姜早,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愣了愣,印象裏,他一直稱呼我爲「姜小姐」,或者就是弟妹。這還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只不過這問題着實讓我有些爲難。
我抓着裙子低頭沉思許久。
21
誠然,穆景弦無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可以稱得上上乘。
但是我才和穆言宸分手不到一個月,此時若是和穆景弦在一起,難免落人口實。
呸呸呸,想哪兒去了……
正要開口拒絕,下巴被一隻手勾住。
柔軟帶着涼意的脣附了上來。
我眼睛猛地瞪大。
下一秒,整個身體被壓在沙發上。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反抗,雙手卻被一隻大手鉗住。
穆景弦喑啞暗沉地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爲甚麼不回答我的問題,姜早,你在害怕甚麼?」
我大腦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三年前,你選的本來就是我。」
穆景弦接着道,氣息噴吐在我的臉上,壓迫地目光直直與我對視。
我很快敗北。
這個問題,其實我也很想知道。
三年前,我在害怕甚麼呢?
那年我大三,剛靠着在姜宏面前討巧扮乖進了公司。
剛進公司那會兒,我還只是一個基層小職員,沒有人知道我是董事長的女兒。
我雖然專業成績不錯,但到底缺少實踐經驗,所以對於姜宏的安排,我沒有異議。
因爲沒有底氣,也沒有能力去忤逆姜宏。
所以縱使我當時中意的聯姻對象是穆景弦,還是隻能聽從姜宏的安排,選了穆言宸。
因爲穆言宸是當時穆氏的最優繼承人。
而我對穆景弦有好感的最初原因,是大一那會。
彼時我天天被安夢打壓、貶低,認爲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差勁的人。
踏上陽臺時,是穆景弦,如同一束光,出現在了我的生命中,只是不久後,他就轉學去了國外。
原以爲也就這樣了,沒想到會發生穆言宸出軌這種事。
「姜早,回答我。」
穆景弦明亮的黑眸中漸漸染上低落。
在他撐着手臂欲起身時,我雙手攀上了他的脖子。
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他像是不敢置信般,呆呆的沒有動作。
「穆景弦,你很勉強?」我欲起身。
下一秒,他猛地將我按回沙發,欺身吻了上來。
深秋的風透過半開的窗吹進屋內,房間窗臺上的花微微擺動着。
曖昧充斥整個房間。
22
「穆景弦,你喜歡我?」
「不明顯嗎?」
「甚麼時候開始的?」
「大一那年。」穆景弦喑啞的嗓音自頭頂傳來:「那時我看到你站在天台上的背影,我覺得和我很像。」
「所以你才把我拽下來了?」
「不。」他沉默許久,「是你救了我,那天我去天台,其實是想和你做同樣的事。」
我震驚地看他,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過這種想法。
穆景弦勾了勾脣。
「沒想到吧?」
「其實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我媽陪我父親創業,成功後我父親嫌棄她不夠美貌,於是狠心將她拋棄。」
「後來我媽才得知他早早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甚至比我要大上十幾歲。」
他的眼中有淚花閃動。
我聽得很不是滋味:「那你媽媽現在還好嗎?」
「我媽在我高二那年就已經病逝了。」
「抱歉。」
「沒關係,你不用道歉。」穆景弦輕輕拍着我的腦袋,語氣悠長,像是想起許久之前的事。
「大一那年,我媽病重,穆家卻不肯出醫藥費。我走投無路,只想用我的死來引起關注。」
「可是我遇到了你,你比我勇敢。也是在那一刻,我打消了這個念頭,錯的不是我們,我們不該爲此犧牲。」
「後來我去找了柳如,她最怕父親用心栽培我,怕我搶了他兒子的位置。所以當我找上她時,她很快同意替我媽出醫藥費,條件是我必須出國,永遠都不能再回來,否則我媽就會不得好死。」
講到這,他的聲音已經哽咽起來。
「可是我媽還是沒了,醫生說是積勞成疾,憂思過重,抑鬱走的。我不甘心,所以我回來了。」
「大概是報應吧,我媽走後沒多久,我父親的私生子和他剛進門的小三就出車禍死了,也就是穆言宸的父親。也是因爲這個,他才肯讓我插手公司的事。」
「不過我沒大穆言宸幾歲,柳如便一直害怕父親把穆氏交到我手裏。所以才急着處處針對我。」
這一夜,我聽穆景弦說了很多很多。
認識了過去脆弱不堪的他,也認識了我自己。
原來,縱使渺小,縱使泯然衆人,也會成爲某個人的光,救贖他的整個青春。
23
除夕那天,我去了穆景弦家。
穆老爺子看到我時並沒有多少意外,仍然和往常一樣招呼我。
倒是穆夫人,看我的目光中充滿了鄙夷和不滿。
還有穆言宸,一雙眼幾乎要瞪抽筋。
我統統無視。
餐桌上,我若無其事地喫着穆景弦夾來的菜。
對面的穆言宸卻突然冷哼一聲,語氣嘲弄:「甚麼時候一個私生子也能和我們一起喫團圓飯了?」
我笑了笑,看向穆言宸,語氣柔和:「侄兒的心情我能理解,畢竟能力樣貌都比不過我家阿景,也就只能在別處拼命找着漏洞了,抱怨幾句也是人之常情。否則整日閒在家裏也是無聊,是吧?」
話落,便聽身旁傳來穆景弦低低的笑。
穆言宸猛地起身,憤怒地指着我道:「你是個甚麼東西?不要臉的賤人!你憑甚麼敢教訓我?」
「憑甚麼?」我晃了晃杯中紅酒:「叫聲嬸嬸來聽聽?」
「不知廉恥!」
「侄兒說這話我可就不高興了,我和阿景正常戀愛,男婚女嫁,更沒有出軌,怎麼就不知廉恥了?」
「你……」
穆言宸還想再說甚麼,卻被一聲怒喝打斷。
「好了!」
穆老爺子猛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不滿地看向每一個人。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像甚麼樣子?做長輩的沒有長輩樣,做晚輩的也學不會尊重人!」
話是衝着穆言宸說的,眼神卻看向穆景弦。
我當下便坐不住了,抓起穆景弦就站了起來。
使勁瞪了眼穆老爺子:「我們走!」
穆景弦低頭看了看被我抓住的袖口,笑了。
「好。」他說,「不過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侄兒。」
我不解看他,只見他不緊不慢從懷中掏出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隨意甩在桌上,文件夾散開,我粗略掃了幾眼。
只看到幾張簡明月與一個外國男人的離婚證和挺着大肚子的照片。
還有一份健康的體檢報告。
體檢報告的名字是:簡明月。
我和穆景弦攜手出了穆家別墅,身後傳來的暴怒聲皆與我們無關。
24
昏暗寂靜的街道上,穆景弦牽着我的手安靜走着。
忽然,他喊我:「早早。」
「嗯?」
「我們婚後不會住在穆家的。」
我愣了愣:「誰說要和你結婚了?」
他腳步一停,有些緊張地凝視我:「你不和我結婚嗎?」
我盯着他看了許久:「你還沒有求婚呢!」
忽然,不遠處的天空綻開一束束彩色煙花,最終在空中匯聚成一顆巨大愛心,裏面印着五個字:早早,嫁給我。
煙花將我的眼眸照得異常明亮,透過穆景弦的眼眸,我能看到自己的淚水在眼眶打轉。
正在這時,穆景弦單膝跪在我面前。
舉起手中的戒指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早早,嫁給我。」
我捂着臉,故作嫌棄:「都2023年了,你怎麼還搞這一套,也太土了!」
隨即將手伸到他面前。
空曠的街道上,我和穆景弦並肩看着煙花。
又在某個瞬間,同時轉頭,相識而笑。
昏暗的路燈照在我們身上,也變成了暖融的光。
此刻世界安寧,而我們仍然在好好愛着彼此,和這個世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