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小官可不想在這山上當一輩子土匪,哪怕是當個大當家,這是真心話!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怎麼也得像武俠小說裏的大俠一樣下山闖蕩一把江湖吧?
亦或是成爲一方豪強,說不定還能弄個帝王將相當當!
當土匪?太他媽寒磣!
聽了傻兒子的一番高論,何大榜心中不免感嘆:難道這小子摔出豪情壯志來了?
從前可是除了喫喝就是耍娘們,做的最有出息的事兒就是去山裏打獵追山雞野兔......
不過有一點何小官說的對,那就是何大榜確實很喜歡聽書,曾經還命人虜了一個年長的說書先生上山來,跟自己關在一起,每日同吃同睡,月餘才放下山去!
所以,亂世出英雄的道理他懂,只是......英雄這名號,似乎離他太遠了點!
他爹離世的時候只有一句交代:清風寨有雁門關的天塹護佑,你切不可輕言下山,只要守住這個寨子,可保一世周全!
但是這個傻兒子現在顯然並不這麼想!
何大榜滿心的疑惑,徑直去了郎中房裏。
“我說韓麻子,我兒爲甚麼忽然像換了個人似的?”
“變得更傻了嗎?”
“不,好像是變的......更有出息了!”
韓麻子兩眼一瞪,捋了捋並不飄逸的鬍鬚道:“頭部受過重創之後,可能會忘掉一些從前的事,然後性情大變,這在醫書上也是有記載的!”
“還有這種事?”
“有!還有一種可能叫頓悟,這在本朝就有例證。當朝丞相嚴紘,年少時縱情山水,遊歷全國,少有歸家之時,所成僅十幾首上不得檯面的山水詩和一個秀才的功名。而立之年方纔頓悟,將自己關入房中,潛心苦讀,三年後中舉,又三年高中狀元。入仕之後也是一路高升,從縣令到丞相僅十餘載......”
聽罷這番解釋,何大榜更覺得自己這兒子有些了不起了。
“麻子,你看我兒是否能做官?”
韓麻子搖搖頭,“少當家將來若有所成,也當是在武功方面......”
“就是,我兒將來考個武狀元!”
何大榜一時氣盛,搖頭晃腦的走出來,看着巍峨山脈,不禁心潮澎湃起來。
從前,他只要何小官老老實實做個土匪就知足了,現如今不這麼想了,也許這兒子真的能幹出一點名堂來也未可知?
到時候老何家就要光宗耀祖了!
得意的何大榜哼着十八摸,將手裏的倆核桃盤的滋滋響!
............
午飯過後,何小官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裏外外翻了一遍,除了一些金銀細軟和女人的首飾之外,還有一箱書和一把刀。
書有十幾本,但看起來大多很新,唯一被翻舊的是一本《迷香樓》,這是一本前朝的**,上面有很多關於男女之事不堪入目的描寫。
而那把刀,顯然也是很久沒有用過了,已經現出點點鏽跡。
何小官嘆了一口氣,看來以前的自己不光傻,還很荒唐!
他把刀擺在桌子上,然後找出一本《宣朝圖錄》看起來,算是瞭解了一些本朝的基本常識,比如行政區劃和人口之類。
直至天色向晚,才走出房門,站在唯一的下山路口,能看到幾十米之下的雁門關,那裏有一個哨所和一個馬廄,養着十幾匹馬。
“嗨,老黃回來了沒?”何小官隨手拉住一個剛從關口上來的人問道。
“回少當家,沒看見老黃回來,剛纔二當家從山下回來過,要不您去問問他?”
何小官開始有些擔心紅杏,那怡紅院的老鴇子能有八百個心眼,也不知道老黃是不是能搞定她。
一股烤野雞的香味自廚房飄散開來,勾的他肚子開始咕咕叫起來。
“少當家,大當家叫你入席呢!”
何小官回首看去,一男子身穿粗布短衫,個子不高,一張瓜子臉在這土匪窩裏鶴立雞羣般的清秀。
沒有記錯的話,此人是山寨裏輕功最好的燕子張青。
記得還有一人叫黑牛,因身材高大強悍力大如牛而得名,兩人彷彿兩個極端,一個輕盈如燕,一個敦實似牛。
何小官微微一笑,和張青並排走進聚義廳。
廳內,何大榜坐在靠北朝南的一張鋪着虎皮的交椅上,兩側還有兩把椅子,一把空着,一把坐着二當家田順。
不用問,那把空着的椅子就是給何小官留的。
“小官,快,到爹這裏來!”何大榜喊道。
廳內早就聚集了十幾名首領和武藝高強的頭面人物總共四十多人,何小官一路走過去,有的熟悉一些,有的就比較陌生,不斷的有人喊道:“少當家,保重身體啊!”
“咱們清風寨可不能沒有少當家的......”
“......”
何小官心中感嘆,這算是巴結上司?這古代的土匪窩也是一個人情社會啊......
等他一坐定,何大榜就站起來,舉着酒碗道:“各位兄弟,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兒大難不死,心裏高興,都他媽給我滿上!”
“滿上!滿上!”
一起幹了第一碗之後,有人開始猜拳,有人把腳踩在桌子上,聚義廳裏逐漸沸騰起來。
其實他們很多人上山爲匪不過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上山混口飯喫罷了。平日的生活也並不是像前世影視劇描寫的那麼瀟灑,也就喫些粗糧,像這種大塊喫肉大碗喝酒的時候並不多。
不管哪朝哪代,民以食爲天,是亙古不變的真理,真到活不下去的時候,也就是無所謂是爲民或是爲匪了。
“大哥,我看你今個紅光滿面,一定要多喝點!”二當家田順提起酒罈倒了幾碗。
“老二,這還多虧你跑的快將那小娘們弄上山來,要不然我兒還真不一定能醒過來!”
何大榜幹了那一碗酒,轉而吩咐何小官道:“我兒,你要好好的敬你二叔一碗!”
何小官雖不情願,也只能雙手端起一碗酒遞過去:“二當家,小官敬您!”
“好好......”
田順接過那碗酒,跟何小官對視一眼。
那一刻,他心中頓生疑惑:這眼神怎麼看起來跟原來判若兩人了呢?不是原來的癡傻,反倒有幾分洞若觀火的明亮。
難道真的如韓麻子所說,忽然頓悟?
“大哥,你們爺倆喝!我去跟兄弟們喝幾碗!”幹了那一碗,田順就找藉口開溜。
直到這時候,何小官才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口,感覺有一股怪味,而且酒味很淡。
這時代的酒還都是純釀造酒,沒有經過蒸餾,所以度數不高,類似於前世的那種米酒,而且受制於加工工藝,口感確實很差。
“怎滴我兒?從前你不是最喜歡這高粱燒嗎?”
“沒啥,可能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好......”
“那就少喝點,身子要緊!”
“爹,老黃還沒有回來,我有點擔心......”
“擔心個啥?我告訴你,老黃看着就是個乾巴老頭,實際上本事大着呢!可能是遇到點麻煩事,但是一準能搞定......兒啊,如果哪天爹嗝屁了,這寨子裏你最能信的就是老黃!”
“看出來了,不是俗人......”
何小官心裏稍微得到一些寬慰,昏黃的燭火下,竟然從何大榜的臉上看出幾分舐犢情深來,前世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母親情的何小官亦有幾分動容。
在何小官的記憶裏,這個林中虎對待別人或許粗暴了一些,但是對他這個傻兒子,卻是無原則的遷就。
何小官端起一碗酒,終於輕輕地叫了一聲:“爹......我再敬您一碗......”
“好!我兒真的變了,你娘要是看到你的樣子,還不知道該有多開心......”
關於自己的娘,那個叫夏冰的女子,何小官只記得她很漂亮,在自己十歲的時候就走了,其他的就想不起來了。
“爹,抽空給娘去上個墳吧......”
“行!爹陪你一起去!”
何小官又喝了一口酒,“爹,我明天想下山!”
何大榜一愣,酒醒了一大半,“下山作甚?”
“去看看這花花世界,我說了......我不想做一輩子土匪......”
那一刻,何大榜說不出是悲是喜,喜的是,這兒子顯然是更加出息了;悲的是,他好像就要離開自己,可能永遠都不回來的那種。
兒大不中留啊!
也好!任由他出去闖蕩一番,自己守着這寨子,若是他在外頭碰個頭破血流,這土匪頭子的位置,還留給他,起碼在這亂世好保命。
“兒啊,下山可以,得挑兩個靠譜的人帶在身邊,不然爹不放心......”
“我要黑牛和張青!”
何大榜點了點頭,“不錯,這兩人,一個能打,一個機靈,我兒好眼力!”
“爹,你少喝點吧!再說這個酒真的不好喝,也許可以改進,蒸餾純化之後纔好喝!”
何大榜不以爲意,這小子,難道摔了一回還學會釀酒了?啥是蒸餾?活到這把歲數也沒有聽過嘛......
“兒啊,下山之後,到了平陽縣城,有的是好酒,張家的醇香,郭家的竹葉青,都是佳釀,爹不吝惜銀子,但你身子剛剛吃了大虧,切不可貪杯......”
“還有,遇到了好看的娘們,不要上去就搶,要學會討女人歡心,那纔是真本事!爹這輩子搶來的女人,不管怎麼折騰都沒有結出果來,只有你娘不是搶的,這不就弄出了個你......”
這話說的,讓何小官直覺的刺耳,轉移話題道:“爹,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反正比我混蛋......”
“......”
亥時初刻,很多人都已經醉酒,各式各樣的喊叫聲像山中的野狼一樣,聽得何小官真的擔心把山裏的狼招來。
直到後半夜,寨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何小官卻毫無睡意,呆呆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
忽然,一個如貓般一樣靈敏的身影從視線裏一閃而過。
二當家?
憑藉一個特種兵的敏銳直覺和觀察力,何小官單從身形也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這都後半夜了,他去做甚?
正在何小官心生不安之際,窗外的天空好像變亮了一些,緊接着就聽到有人喊道:“失火了!聚義廳失火了!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