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傾盆大雨瓢潑而至,擾的人無端心煩意亂。
而國公府內,也是早已亂作了一鍋粥。
“這個二姑娘究竟想做甚麼?她是不是想把全國公府的命都搭上!封她爲太子妃這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她竟還敢鬧絕食!”蘇老太太坐在爲首的太師椅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一顆顆撥着,心中卻異常煩悶。
單是鬧絕食便也罷了,她竟因餓的太過,腳步虛浮,不慎從二樓的樓梯上摔了下來,磕破了腦袋,至今未醒!
這若是給皇上知曉了,又會怎麼想他國公府?
蘇老太太愁容滿面,顧氏匆匆從門外走了進來,“母親,太醫方纔給菱兒看過了......說是,倘若菱兒再不醒,就,就直接準備後事罷!”
顧氏話音未落,便猛地痛哭了起來,她癱軟的坐在地上,心中的悲痛溢於言表。
她一共育有二女一子,最疼愛的便屬這個小女兒蘇菱。這真真是她的眼珠子,從小便古靈精怪惹她疼愛的,她哪裏能承受的住這種打擊!
讓蘇菱去死,倒不如讓她這個孃親代替她去!
“有甚麼好哭的?你可知二姑娘她犯了何等大罪!雖說賜婚的旨意還沒下來,但闔宮上下,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不知聖上的意思?她此行此舉是在打聖上的臉!待旨意下來,就是抗旨誅九族的大罪,若是聖上怪罪下來,我們整個國公府都難逃一死!你看看,這就是你生養出來的好女兒!”
蘇老太太嘴上是這般指責,處處爲國公府着想,可她眼底的悲痛,卻也是真真切切的。
整個院內都瀰漫着悲哀的氣息,卻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小廝的腳步聲,緊接着,“老夫人!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
蘇菱睜開眼的時候,還久久的回不過神來。胸腔內那顆猛烈跳動着的心臟,壓抑的痛楚,都讓她喘不過氣來。
緩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哪裏。
“菱兒,菱兒,你可算醒了!”顧氏連忙跑了進來,髮絲凌亂,待看清那個安然無恙躺在牀榻之上的蘇菱,她才終於安了心。
被顧氏抱在懷中痛哭着好一會兒,蘇菱才明白髮生了甚麼。
她......她這是回到了過去?
看着祖母熟悉的臉,孃親懷中讓她安心的味道,蘇菱越發恍惚了。
兩年前她嫁與謝景,便再也沒有見過蘇家任何一個人了。她以爲,她們是厭棄了她......
卻不想今生今世,竟有機會能夠再見到她們!
蘇菱心中越發動容,想到前世得知祖母后來爲了懇請聖上不要下賜婚的旨意,特地進宮求情,賣上整個國公府的面子,交出祖父勤練幾十年的撲虎軍,年過七旬的老人那麼跪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日,待回來後雙腿都殘了。
而孃親也是爲了她的事憂思甚重,最終彈盡竭慮一病不起。
都是她不孝。
這般想着,蘇菱的淚便順着潔白的臉頰止不住的滑落。她一把抱住了顧氏,“孃親,孃親,菱兒好想孃親。”
顧氏看她這般,心中越發的難受了起來,“孃親在這,菱兒不疼啊。”
蘇老太太看着這一幕,心中也越發疼惜蘇菱,哪裏還顧得上那麼多,“頭可還疼?可還要叫太醫來看看?”
蘇菱搖了搖頭,抹了抹眼角,片刻,竟是破涕爲笑,“祖母,孃親,菱兒不疼了。這麼一跌,菱兒想通了很多事情。終究祖母孃親也是爲了菱兒好的,菱兒願意嫁給太子殿下。”
乍然一聽蘇菱這般說,蘇老太太和顧氏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良久,還是蘇老太太率先反應了過來,“菱兒,你能這樣想,那是再好不過,祖母知道,菱兒一向是懂事的孩子。”
蘇老太太輕輕撫摸着蘇菱的發,看着她純淨的眸,心中一片酸澀,“我們菱兒這麼好的姑娘,自當只有太子才配得上。菱兒,太子殿下是人中龍鳳,祖母絕不會看走了眼的。”
“菱兒曉得。”蘇菱乖乖垂眸。
可嘆,她重活了一世方纔曉得雲霆的好。
蘇老太太見她這般聽話懂事,心裏那口氣可算是順了下去。
她知道,那太子殿下年過二十,常年在外征戰,不似京中那些文文弱弱的貴公子。一身S戮之氣,蘇菱這般嬌小姐見了只怕晚上都會做噩夢。
可她一向聽話懂事,就算不滿,也決計不敢這般鬧騰。
怕只怕是有那麼幾個有心人在背後挑唆。
老夫人眸光一閃,似有暗流湧動。
她細細詢問了蘇菱一番,確定她的身子沒有任何不適之後,方纔離去。
顧氏不放心她,又陪了會兒,見蘇菱乏了,叮囑她好好休息,這才離開。
那顧氏前腳剛走,後腳便又有人上門來了。
白芍從門外走了進來,“小姐,表小姐來了。”
表小姐?
蘇菱動作一頓,微微眯了眯眼眸,“讓她進來。”
這府上除了蘇語凝,還有哪個表小姐?
再遇這故人,蘇菱心中竟然意外的平和。
眼睜睜看着她和她的夫君在她靈臺前顛鸞倒鳳尋歡作樂七日,她早就麻木了。
這蘇語凝是蘇家一戶遠方表親,她家中出了事,蘇老太太於心不忍看她一人,便將她接了過來當做親孫女對待的,可誰知這蘇語凝,就是個白眼狼!
不記恩便罷,竟還反過來恩將仇報。
今日她便要好好的收拾這個白眼狼一番,叫她知道她蘇家的恩惠可不是白受的!
蘇菱手心緊緊握着,面上卻沒有絲毫顯露。
蘇語凝甫一進屋,便快步走到了蘇菱牀榻前,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二姐姐,你沒事罷?可真是急死我了,聽聞你醒了,我這便立刻過來探望二姐姐了。”
她髮鬢微亂,氣喘吁吁,那模樣倒還真是急切。
蘇菱垂眸,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妹妹來的可真是時候,恰逢我正要休息。剛醒來,乏的很,妹妹也真會爲我考慮呢。”
她話中的諷刺顯而易見,蘇語凝被這話一噎,登時便面頰微微一紅,不敢再說話。
待反應過來後,她卻是又抬眸悄悄覷了蘇菱一眼。
蘇菱對她的態度......何時變得這般尖銳了?
蘇菱的性子慣來便是怯懦嬌柔的,何時有過這般銳利的時候?竟不像蘇菱,反倒是有幾分像她那個姐姐蘇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