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莫夫人剛剛正與莫蓁蓁說着道別的話,兩人心中不捨,莫蓁蓁更是小聲哭了起來。
一直站在溫夫人身後的溫蘊卻突然衝上來給了莫蓁蓁一巴掌。
她在家中一向溫和有禮,突然發作起來,倒是讓衆人面面相窺。
溫夫人沉着臉喝道:“蘊姐兒,給你妹妹道歉!”
溫蘊也受到了不小驚嚇,她的小臉此時煞白得不可思議,眼角含淚看向溫夫人。突然抬腳衝進了溫夫人的懷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這把大家看懵了,被打的莫蓁蓁哭聲也頓了頓。
溫夫人心下一緊,卻又很快把她從懷裏撈了出來:“不要以爲掉幾滴貓尿,我就會饒了你!讓你道歉你有沒有聽到?”
溫蘊並未說話,眼前的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以爲曾經所經歷過的一切纔像夢境。
見溫蘊死鴨子嘴硬,溫夫人終於動了怒氣,喚身邊的嬤嬤:“奶孃,拿竹片來!”
這是溫夫人在家教育不聽話的哥哥時所動用的東西。
此時就要發作在自己身上!
溫蘊緊緊咬住嘴脣,看向被莫夫人擁在懷裏的莫蓁蓁時,臉色表情精彩,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喜是恨。
嬤嬤不願真去拿竹片教育小小姐,蹲下身去拉溫蘊的手,語氣溫和道:“和妹妹道歉好不好,今兒是你錯了。”
溫蘊見到江嬤嬤這樣溫和細語和自己說話,又想起她躺在地面時那滿是刀痕的人影,心中軟了下去。
雖然不甘心,但仍磨了磨後槽牙,道:“是我的不是,還望妹妹莫要責怪。”
江嬤嬤鬆了一口氣,臉上便露出了笑容,她看向莫夫人開口:“姐兒知曉錯誤,莫夫人可千萬不要生氣。”
莫夫人道:“江嬤嬤說哪裏話,將來蓁蓁還要麻煩你們照顧,是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她的眼神露出一絲擔憂,但想着自己時日無多,卻也只能狠下心來。
莫蓁蓁有些驚恐望了溫蘊一眼,在莫夫人的提示下,仍然開口原諒了她:“是妹妹的不是,姐姐千萬不要自責。”
是個乖巧的孩子,溫夫人不由暗暗點頭。
溫蘊卻在暗處諷刺一笑。莫蓁蓁慣會裝,既然大家都會裝,那不如看看誰的道行高一點。
她走上前去拉住莫蓁蓁的手,靈動的大眼睛透出濃重的歉意來:“妹妹,剛剛是我錯了,我很歡迎你去我家和我作陪。”
“我們去一旁玩吧,等會兒就讓你母親收拾好物什一塊走。”
溫蘊臉上笑的溫和,但手中卻下了力氣狠狠捏在莫蓁蓁手心,把她駭得不住發顫。
莫夫人毫無所覺,她放心的地鬆了手,推了下莫蓁蓁的背,臉上露出笑意:“去玩吧。”
莫蓁蓁被迫跟着溫蘊往外走,還沒有走出門檻,溫蘊卻驚恐大叫一聲往前栽倒,狠狠摔於地面。
她痛得大聲哭了出來,轉過頭來看嚇得目瞪口呆的莫蓁蓁,語氣傷心極了:“你爲何推我?”
再次出現的變故徹底讓溫夫人沉下了臉,她快步上前親自扶起溫蘊看她手中流血的掌心,眉頭緊緊皺成一團,視線落在呆呆愣愣的莫蓁蓁身上。許久才嘆口氣,道:“算了,今天已經不早,此事下回再說吧。”
江嬤嬤心疼的上前接過溫蘊把她抱了起來,跟着溫夫人大步離開了原地。
莫蓁蓁這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莫夫人掙扎着站起身,只覺頭腦發昏,又徒勞地落在凳子上面。
其餘人議論紛紛,一時間竟然把莫蓁蓁遺忘在了原地。
溫夫人出了孃家程府大門,自有馬伕趕着馬車來接人。
她的臉色陰沉的厲害,等回府讓大夫上了藥離開,才怒喝一聲:“跪下!”
溫蘊睜着眼睛看她,最後不甘不願跪於正和堂中間。
溫夫人道:“平日裏你學的那些東西都忘到狗肚子裏去了?”
溫蘊低垂着頭沒有說話。
溫夫人卻接着道:“蓁蓁從小膽子就小,她若真能推了你,平日裏也就不會任人欺負!”
“你老實告訴我。這事,是不是你自己故意的?”
溫蘊知道溫夫人一向心疼莫蓁蓁,尤其前世寵得更是厲害,總認爲她沒了父母最是可憐。可了勁的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而自己身爲她的親生女兒也得爲她讓道。
再次見着自己母親的喜悅消散,她心中恨極了莫蓁蓁的狼心狗肺,但對於自己母親的偏心,她也傷夠了心。
她倔強的抬起了頭,坦然面對溫夫人的責難:“在母親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江嬤嬤眼裏閃過心疼,開口替溫蘊求情:“小小姐一向聰慧懂事,她是由您一手養大,怎能這樣懷疑她?”
溫夫人從小沒有娘,奶孃就是她半個娘。哪怕明面上江嬤嬤是僕人,但她的地位在溫夫人心中無人可替。
溫夫人心中疑惑盡去,才覺得剛剛說話太過生硬。
瞧溫蘊小臉上掛滿了淚珠,心裏開始心疼起來。親手把溫蘊扶起來抱在懷裏安慰幾聲,等溫蘊哭聲漸停才哄了她去歇息。
溫蘊躺在牀上並沒有睡着,這一切就像做夢一般。
腦海中不斷閃過前世充滿悲劇的種種,一會兒閃過所有親人慘死的模樣,一會兒閃過霍宴的殘忍決絕,一會兒閃過那個少年將軍被砍斷頭顱,高懸於城牆之上的畫面......
因爲過往太過撕心裂肺,她現在覺得很不真實。
自己真的......重新活過來了嗎?
就在這時,溫諾過來找她了。
他帶了一個小小的木偶,正是那個少年將軍的模樣。
此時捧住他送來的木偶,看着喋喋不休的哥哥,她心中柔軟得緊。
“這是仿造咱們夜國少年將軍洛少淵做的人偶,威不威武?”溫諾開口,語氣是滿滿的崇拜。
溫蘊細細看着手中的木偶,忍不住溼了眼眶。
還活着,哥哥還活着,洛少淵還活着,大家都還活着,真好。
“威武。”她重重點了點頭。
洛氏一門皆爲神將。
哪怕牙牙學語的小兒亦能扛起一杆長槍。
夜國覆滅之時,洛家兒郎以血肉築成牆,不知救了多少普通民衆,至死都用鐵槍拄着腰胸,未曾倒於敵人腳下。
溫蘊絕望之時,便是被洛少淵所救。
她忘不了洛少淵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模樣,也忘不了他穿上戰袍高大又威武的模樣。
對於溫蘊的認同,溫諾顯得很高興。他比溫蘊大了兩歲,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紀,那洛少淵今年不過十六歲,卻已經跟着上了幾次戰場,S了很多敵人,被皇帝贊爲少年出英雄,又親自賜了三品冠軍大將軍的稱號。
自然讓這些半大的孩子欣慕異常。
溫蘊眼角溼潤,把木偶鄭重捧再手心,聽溫諾話音一轉說起今兒的閒事。
“今早幾國的質子都到了,我從宮中回來時正好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