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裏。
客廳冷冷清清，大片的陽光落在沙發上，我還是覺得渾身冰冷。
不知不覺，日光西斜，最終落至地平線以下。
落地鐘響了十二次，時針落在數字10上，沈遲還沒回家。
聊天記錄停留在那句「老婆，你檢查完了嗎？」
我沒有回，他也沒再問。
是因爲蘇沫影回來了，所以我的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原來，我以爲輕盈縹緲的白月光，在沈遲心裏分量竟然這麼重！
叮咚——
手機彈出一條物流信息更新的彈窗。
是我偷偷給他準備的五週年禮物。
本來預計今天就能送到的，但路上耽擱了，變成了明天中午。
真不知道該說預示了甚麼，還是遲到的很合時宜。
我自嘲地想着，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沈遲發來的微信語音邀請。
我莫名心口一緊，深深地吸了口氣，才按下接聽鍵。
「老婆，睡了嗎？」
沈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心底的酸脹迅速氾濫，眼眶再次被淚水浸潤。
強忍想哭的衝動，我顫聲應道，「還沒。」
「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寶寶情況怎麼樣？還好嗎？」
沈遲緊張起來，語氣滿滿的擔憂。
我抹了抹眼睛，儘量控制着語氣，不答反問，「在回家的路上嗎？」
話音落地，手機那端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我的心越來越沉，直到他艱難地說出，「對不起，兮兮，公司這次的問題太嚴重了，我得連夜去趟A城，後天才能回來。」
沈遲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光今晚不回家，五週年紀念日也不過了。
因爲早上的前車之鑑，我不用懷疑，就知道他又在騙我。
努力維持了一天的冷靜，在此刻土崩瓦解。
「我今天在醫院看......」
見你抱着蘇沫影去急診了。
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聽他急急忙忙地說，「老婆，我要去趕飛機了，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不等我回答，沈遲就兀自掛斷了電話。
我目瞪口呆地拿着手機，耳邊迴盪着他掛斷前，說話間隙露出的女人的聲音。
她叫他“阿遲”。
如此平等又親暱的稱呼，除了蘇沫影，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啪嗒！
眼淚順着臉頰滾落，掉在裙襬上，熱淚瞬間變涼。
這通電話彷彿抽乾了我渾身的力氣。
我呆坐在沙發上，任由眼淚越流越急。
酸苦的情緒在心口越堆越多，堵得我幾乎無法呼吸時，我才終於忍不住崩潰地嚎啕大哭出來。
我不是個愛哭的人，除了父母去世，我從沒有像此刻一樣哭得這麼撕心裂肺。
讀高中的三年裏，我爸媽相繼病重離世。
從那以後，我就像一株浮萍，飄在這個世界上，直到跟沈遲相戀結婚。
確定關係那天，沈遲說他願意做我在這個世界的根，只要我不撒手，他絕不離開。
起初，我只當這是一句浪漫的表白，可之後的相處，讓我漸漸信以爲真。
尤其是肚子裏多了個小生命時，我深信不疑地認爲，上天待我不薄，又多給了我一個羈絆。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讓我重新陷入迷茫。
不知哭了多久，我終於重新冷靜下來。
拿起手機，撥通了曉昭的電話。
曉昭跟我相識二十多年，我對她從來沒有任何隱瞞，她也永遠站在我這邊。
誰知，跟她說了沈遲騙我的事，還有我的種種猜想，曉昭震驚地反駁我。
「兮兮，你想多了吧？！沈遲可是用命疼你的人！怎麼可能背叛你？！」
曉昭的話，讓我瞬間想起當年出國度蜜月。
我們去的挪威。
晚上喝酒時，我一不留神喝多了，半夜鬧着要喫包子。
沈遲哄不好，只能認命地出去給我找。
可大半夜的，又是國外，哪有那麼好找？
沈遲冒着風雪找了將近兩個半小時，終於從一家沒關門的華人店裏買了一袋包子回來，我卻已經睡着了。
等我第二天醒來才得知，他半夜燒到四十度，被服務員帶去了最近的醫院。
而他臨走前還囑咐服務員不要把我吵醒。
這段回憶，讓我的猜測有些動搖。
可下一秒，就聽曉昭語氣複雜地說，「兮兮，我幫你找人盯他幾天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問，「怎麼了？」
「呃......我給你發了張照片，你看看。」
我打開微信，看到了曉昭發來的照片。
女孩一襲酒紅色的長裙，栗色的波浪長髮幾乎垂到腰間，看到那張臉，我困惑地問，「這是我甚麼時候的照片啊？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曉昭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才幽幽地說道，「照片上的人，是蘇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