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代嫁,拜堂成親
雲苒的輕功堪稱一絕。
就在那道寒光到來的前一刻,她自樹上一縱而下,幾個鷂子翻身,眨眼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裏。
其身後,那放暗箭的男子見她身輕如燕,快如閃電,不覺讚了一聲,“好輕功……”
其手下問:“主子,要追嗎?”
男子白了一眼這個笨侍衛:“你那劍術是一絕,可你那破輕功不及人家十分之一,怎麼追?北風,你長得已經夠美,就別想得太美了……”
笨侍衛頓時耷拉下腦袋:唉,又被主子損了,回頭他一定得勤練輕功。
*
三月,十六。
今日的桐城,百姓們都在議論同一件事:宛瀾聯姻——正常的家族聯姻是:男娶女嫁,可這一場聯姻卻是:女娶男嫁。
簡單來說就是:入贅。
茶樓上,有茶客不解,問店小二:“哎,我說,這是爲甚麼呀?堂堂震西侯瀾大將軍府上不是就只有一位公子嗎?那位公子爲甚麼要入贅宛家做上門女婿呀?”
“客倌有所不知吧,這瀾家本來有五個公子,邪門的是,每個兒子一成年,一婚配就會一命嗚呼。如今要去做上門女婿的名叫瀾山,本就體弱多病,如今又年滿20歲。瀾大將軍爲了保瀾公子一命,就去問了神僧了因。了因大師掐指一算說:‘只要瀾山入贅宛家,和以煞星出名的宛容成親,瀾山身上的煞氣就會被吸走,從此福星高照,否極泰來,一生順遂。’”
店小二給續了茶,笑呵呵把這其中的道理說了出來。
“甚麼,宛家六小姐是煞星呀?”另一個客茶驚呼。
“可不是,那位六小姐出生時,天生異相,宛家老太爺生生就被雷電給劈死了。之後一年,宛家不是這個死,就是那個傷,本來在朝爲官的宛家七爺也被削了官,總之是流年不利,沒一人能享太平,獨六小姐長得白白胖胖的。宛家找人一算命才知道,原來那六小姐是煞星轉世,15歲之前絕不能養在家裏,否則家運必敗,宛家這才把六小姐給送去了庵堂……。”
店小二就像說書一般,說得那是唾沫飛揚。
“可那瀾公子不是病殃子嗎?這六小姐既是煞星,難道就不怕克了夫君的命?”前一個茶客稀罕極了,再問。
店小二笑咧着嘴,一揚手,“不怕,了因神僧說了,六小姐的八字生來就配瀾公子。他們這門婚事一成,保管兩大家族都福運雙全。宛家這纔去把六小姐從庵堂請了回來……”
“哎呀呀,世上竟還有此等神奇的姻緣呀……見識了,見識了……”
茶樓這邊,小老百姓津津樂道着這門百年難得一見的“入贅”大喜,宛家的大當家宛平城,此刻躲在內院卻已經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原因:新娘子宛容至今未歸。
半個月前,宛平城派人去三百里外的庵堂接人,沒接到。
家僕回來說:“六小姐下山瘋去了,代主持說:庵堂裏的主持了塵師太雲遊在外,其他弟子無人可管束她。她已派人去找。等找回就直接送來桐城。”
隔了幾天,宛平城不見宛容回來,就又派人去,代主持回覆說:“宛容自己回去桐城了。宛家還沒見到人嗎?”
結果他派去的人都回來五天了,宛容還沒到家。
宛平城急啊,這要是誤了吉時,瀾家那邊,他沒法交代呀……
“實在不行,就讓梅兒頂上吧……反正除了庵堂那邊的人,沒人知道小六長甚麼模樣,認得梅兒的也沒幾個,應該可以瞞天過海……”
宛平城的原配發妻雅夫人這麼打算着,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宛平城卻直皺眉心:“你以爲瀾家的人好唬弄?這萬一讓人頂替了之後,瀾山在我們家出事,再被瀾家查出來,我們用其他人頂了,到時瀾大將軍會善罷甘休嗎?”
宛夫人頓時語塞,說得也在理,瀾河大將軍久經戰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本來極瞧不起宛家,若不是事關他唯一兒子的安危,怎麼可能同意這麼一樁荒唐的婚事。
就這時,管家興沖沖從外頭跑進內院,“老爺,夫人,來了,來了,六小姐回來了……”
宛平城聽着頓時雙眼一亮,衝出內院大門,看到門外來了一少女,布衣荊釵,雖穿得寒酸簡樸,卻明眸皓齒,分外動人。
“你……是宛容?”
宛平城有點驚訝,十六年來他這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想料到她長得竟如此好看。
來的自然不是宛容,而是雲苒,她淡淡一勾薄脣,靜靜應了一聲:“稟父親,我便是宛容……”她淺淺一福,“宛容從未來過桐城,幾番迷路,回來晚了,還請父親莫怪……”
“迷路?”
宛平城被這理由氣得心頭一堵,這個女兒長得是好看,想不到腦子真的有問題,回個家居然能迷路,而且還能迷好幾天,果然是天生煞星,瞧瞧,一回來就把家裏搞得雞飛蛋打的……
他很想拎起家法好好教訓她一番:不好好在庵堂待着,四下裏跑甚麼跑,家裏接連派了兩撥人出去接都沒接到,把他的計劃全給打亂了。
可問題是:前院新郎倌都要被迎娶進門了,新娘子卻還沒打扮好,現在實在不宜算賬……
“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了了,梁姑姑,快,帶六小姐沐浴更衣,馬上送去前院拜堂……”他命令着。
“是……”梁姑姑領命。
她是雅夫人的身邊人,上前衝雲苒福了福,“六小姐,老婢這就帶您去聽風樓梳洗打扮……”
雲苒淡淡一瞄,跟着去了。
一路之上,府中奴婢們都在側目,私下皆是議論聲。
“這就是六小姐呀?”
“應該是吧!”
“六小姐從來沒回過府吧!”
“是啊,六小姐一直養在庵堂,從小到大,沒讀過書,也沒學過儀禮,想不到長得倒挺好看的。”
“好看有個屁用。我偷偷告訴你啊,六小姐其實是個瘋子……”
“瘋子?”有人驚叫,“真的假的呀……”
“當然是真的啊,六小姐五歲時,夫人曾派人上山想教六小姐讀書,結果,竟被六小姐咬傷打了出來。了塵師太說:六小姐不受管教,野得很,就像瘋子。再後來,就沒人敢上山去教六小姐禮儀了……”
“可憐呀,可憐瀾公子竟娶了一個瘋子……”
“一個是病殃子,一個是瘋子,你難道不覺得他們正如了因神僧所說一般,是絕配嗎?”
“也是。”
這些個奴婢們,都以看好戲的態度看着這場婚禮,隨意輕賤着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六小姐。
梁姑姑也一直在打量六小姐,本來,她也以爲從山上下來的小姑娘,沒見過甚麼世面,來到這麼大一個家裏,肯定會膽怯,但,從她見到六小姐第一眼開始,她就發現六小姐冷靜得不像十六歲。
從小養在荒山野嶺,今日初來富貴之地,她沒有半分驚慌和膽怯,這很不簡單。
*
六小姐和瀾姑爺的新房設在聽風樓,一進門,梁姑姑就讓人給六小姐沐浴更衣。
雲苒很配合,沐浴、更衣、修面、描眉、點脣……蓋上紅蓋頭,最後趕鴨子上架一般,她被送出去行了大禮。
等拜完天地,她又被送回了洞房。
說真的,來異世已有四年,雲苒參加過大大小小好幾個婚宴了,卻是第一次當“新娘子”,都要被人折騰壞了。
唉,早知這麼累,她就不來玩這個“副本”了。
此刻,洞房內靜悄悄的,聽說是瀾山病得不輕,就連拜堂都是別人幫着拜的,所以,鬧洞房這一環自然是免掉了,房內的奴婢也已退下。
“咳咳咳……”
新郎倌在咳,聲音略顯低沉,也不知甚麼時候會翹掉——要是翹了,估計宛家會讓宛容陪葬。
“娘子,爲夫病弱,今日怠慢了。”
一個頗爲虛弱的清亮嗓音鑽進了耳朵。
咦,不對啊,這聲音太耳熟了……
不會……不會那麼巧吧!
她不覺眯了眯美眸,心臟咯噔了一下。
“娘子,爲夫這廂有禮了……”
那病殃子好像在衝自己鞠躬。
說真的,在南齊這個鬼地方,男子都文文弱弱的,軟趴趴沒半點陽剛之氣——這種病殃子一聽就是那種“媽寶男”。
這四年,她在東越、南齊、北燕混得風生水起,就沒見過幾個看得上眼的男人過,嗯,半年前被她調戲過那位還不錯,就是幾天前搶走如姨娘屍體那位,可惜啊,是個病殃子。
“娘子,爲夫這就幫你掀了紅蓋頭。”
病殃子欺近,帶來一陣熟悉的暗香,緊跟着,頭上的紅頭蓋就被挑走了。
雲苒但覺眼前陡然一亮,一抬頭卻看到了那張妖孽似的俊臉……
臥槽,居然真的是他。
在她驚愕的瞪視中,對方先是一怔,而後一抹玩味的笑一層層在他灼灼如烈火一般的眼睛裏蕩了開來,“嘖嘖嘖,真是想不到啊,小妖精,我找了你大半年,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冤孽啊!
怎麼就好巧不巧,竟又遇上了這個冤家?
雲苒不覺頭大如鬥。
要不,直接溜之大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