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今瑤抬頭看了看周遭的環境，確定自己記下了，才鬆了一口氣。
誰知纔剛一進去，正在整理藥櫃的小二一見楊春花來了，臉色瞬間就垮了。
“上回不是多給了幾副藥麼？怎麼又來了！”
“有勞了。”楊春花討好地笑了笑，從懷裏掏出疊的整整齊齊的藥方。
大概是塞懷裏久了些，略微有些卷邊了，楊春花細細壓平了，才遞給小二。
小二卻一臉的不耐煩：“都來多少回了，這藥方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還要這做甚麼！”
楊春花卻一點也不惱，依舊笑呵呵的：“小心點好。”
“嘖！”小二卻連看都沒看，就隨手一扔櫃檯上，轉身熟練地在藥櫃上翻起來。
蘇今瑤進來後就沒再說話，見小二這樣對待婆母，婆母卻半點不惱，心裏便有些疑惑。
“娘，您每回都來這裏買藥嗎？沒想過換換？”說實在的，蘇今瑤一進來就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
楊春花瞥了小二一眼，壓低了嗓音道：“這家藥材要更便宜，藥性其實也差不到哪兒去。”
蘇今瑤微微蹙眉：“娘，賣參的話……咱還是再去別處看看吧。”
這話倒是令楊春花很是詫異：“爲啥？在這兒不也一樣麼？”
“我看這小二沒啥耐心，一會兒咱要是就在這兒賣，怕是不好講價。”蘇今瑤瞟了一眼正在配藥的小二，刻意壓低了嗓音。
楊春花想了一會兒，才笑着點頭：“好，那就換個地方！”
等取了藥結好賬，婆媳倆也沒多待，徑直去了城內最大的一家藥鋪。
既然要賣，那肯定得找個開得起價的主顧，不然就可惜了這麼好的寶貝。
兩人一路打聽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到了東市街頭最大的一間藥鋪——杏林堂。
這杏林堂果真名不虛傳，光是這門面都不得了！
樑上雕着花鳥魚蟲，大門兩邊的廊柱瞧着似乎比村口那棵大槐樹還粗。
要不是能通過大門看到裏頭一排排整齊的紅木藥櫃，和撲鼻而來的濃郁藥味，還真會誤認爲是一家生意興隆的大酒樓呢。
蘇今瑤趕緊攙着楊春花上了臺階，這一進去可不得了，兩人頓時又被裏頭人潮如織的景象給驚到了。
不過幸好蘇今瑤很快就回了神，找到坐堂大夫的診桌，就攙着楊春花走過去。
沒成想，還沒到就被一個小廝模樣的人給攔下了。
“站住！看病得先排隊，預診費三兩，沒看見這兒人這麼多嗎？”
“甚？三兩？還要排隊？”婆媳倆都驚住了，異口同聲地喊道。
小廝將二人掃了一眼，眼中已帶了幾分鄙夷：“沒錢？沒錢來我們杏林堂看甚麼病？滾滾滾！別妨礙其他人看！”
蘇今瑤爲難地咬了咬脣，低頭看了一眼婆母的腳，又道：“那我們先不看，我們先賣藥給你們，一會兒再給你錢。”
剛招呼其他人的小廝，扭頭嗤笑起來：“你說甚麼？要賣甚麼？”
“我要賣藥！”蘇今瑤認真且大聲地重複一遍。
“哈哈哈！真是笑話！我們杏林堂要甚麼上等藥材沒有？還要你一個窮酸婦人來賣？”
“滾滾滾！沒見我忙得很麼？沒工夫聽你消遣！”
小廝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嚇得婆媳倆忙不迭地後退，差點摔倒。
蘇今瑤趕緊扶住婆母，蹙眉瞪着小廝：“你怎麼知道我就沒有上等藥材？你們掌櫃的呢？我要跟掌櫃談！”
小廝更是不耐：“就憑你？能有啥上等藥材？還想見我們掌櫃？再不滾我可就不客氣了！”
周圍的人都投來異樣的眼光，就連正在看診的大夫，也趁着把脈的空隙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着搖了搖頭。
“大夫，我這是怎麼了？您別光搖頭啊！”
“哦！沒事！你就是有點熱疹，不妨事的，我給你寫個方子。”
蘇今瑤嘆了口氣，婆媳倆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到底還該不該走。
“怎麼回事？我才走開片刻，就聽見外頭吵吵囔囔。”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膽大包天，敢在我杏林堂鬧事！”
一道粗獷的男聲從屋內傳來，隨即走出來一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
小廝趕緊迎上前去，指了指蘇今瑤婆媳的方向，“掌櫃，就是那兩個不長眼的，沒錢還來看診，還說要見您，怎麼趕都不走！”
掌櫃頓時怒罵：“混賬！不知道我正忙着招待貴客嗎？哪有這閒工夫！還不趕緊轟出去！”
“是是是！小的這就轟！”
說着，小廝手一揮，立馬就湧出來好幾個粗壯青年氣勢洶洶地朝婆媳倆走過去。
兩人都被這陣仗給嚇傻了，不過是想做個生意，怎麼還鬧成這樣了？
“甚麼意思啊？買賣不做就不做嘛，幹嘛這麼兇！”
蘇今瑤趕緊擋到婆母身前，半眯了眼微忖片刻，打開布包露出一個邊角來。
“唉！看來今天這一斤重的上品野山參是與你們杏林堂無緣了！”
“那就算了吧！我尋別的主顧賣去，娘，咱們走吧。”
說着，她便轉身準備離開。
“且慢！你手裏包的是甚麼？拿來我看看！”方纔那驚鴻一瞥，掌櫃似乎看見了山參銀白如雪的根莖。
且聽蘇今瑤的意思，她這是尋到上品野山參了，雖說這小丫頭說話未必可信。
但若是真的，萬一落入他人手中，豈不虧了！
蘇今瑤微微勾脣，看向身旁的婆母。
“今瑤，那就先給他驗驗貨吧。”
得了楊春花的准許，蘇今瑤這才小心翼翼地攤開了布包，將包裹完好的野山參展露出來。
掌櫃一看，頓時驚住。
這參一看就靈氣逼人，雖然根莖上還裹着些泥漿，卻依舊可以看出質地不錯。
掌櫃趕緊上前湊近聞了聞，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狡獪。
“這參，的確不錯，但我杏林堂多得是比這更好的，你這也算不得上品。”
“開個價吧！看你倆穿得這般寒酸，只怕這藥也來的不容易，你們最好珍惜這次的機會。”
蘇今瑤一聽，趕緊又把山參包了回去。
她雖然年紀小，可並不傻。
這掌櫃擺明了就是想佔便宜！
這山參他的確是看上了，可這價錢……怕是要不了多高了。
蘇今瑤有些爲難，蹙眉看向婆母，“娘，您給拿個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