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來換她。”
戚長瑜眼睛眨也不眨。
雲皎愣了,爲甚麼……爲甚麼……我撕毀了與你的婚約,還害得你落得這副模樣……爲甚麼……
“那也太簡單了,皇兄。”
“你想怎樣?”
“我要你……”戚長節惡意地拉長語調,滿意地看着戚長瑜面色沉重。
“……自戳雙目,像狗一樣爬過來給我磕頭!”
一字一句,如同重石砸入雲皎耳中,更震耳欲聾的是戚長瑜輕描淡寫地一聲。
“好。”
“不!你!不可以!”雲皎嘶吼着,聲音嘶啞難聽。
可那男人只是對着她柔柔一笑,便用這那完好的一隻手揮刀,撩袍趴了下去,從輪椅上重重的跌落在地。
向天上的雲被扯落,跌入惡臭的泥水。
雲皎的嗓子已經嘶啞的發不出聲音,她不住地咬着頭,淚水合着血流淌而下。
她眼睜睜看着那本應高高在上的人裹挾着滿身塵土朝她而來。
密密麻麻的從心底痛蔓延至全身,比刑罰加身更難耐,比摯愛背叛更心痛。
戚長節小人得志一般大笑,攜着美人走遠對麾下之人下達着指令。
但云皎聽不清了,此刻,只有眼前的那個身影牽動着她的全部思緒。
他來到近前,竟是長臂一擁僅僅地抱住了她,那懷抱很溫暖,這些時日的寒冷和痛苦都好像被驅散了。
“雲皎……”
他輕輕開口。
“我……終於擁抱到你了呢……”
無數箭矢襲來,穿透他的身體,以及自己的身體。
無窮的悔恨與不甘,最後的思緒裏,雲皎想着……
若是有來世,定不再負你!我定要讓仇人都付出代價!!
……
“小姐,醒醒,醒醒……別睡了,我們快到了……”
聲音由遠及近,從模糊變得越來越清晰,好熟悉的聲音,是誰……來着?
“小姐,小姐,再不醒太陽就要曬屁股啦。”
雲皎睜開略有些乾澀的雙眼,只見眼前一個梳着雙環髻俏皮稚嫩的少女,一身藕荷色衣衫,眼眸圓潤,嬌俏伶俐。
“……桃蘇?”雲皎不可置信的開口,眼前這熟悉的面龐,不是她那早已死去的貼身侍女桃蘇還能是誰?
“哎?小姐你這睡覺睡得連自己最親最可愛的侍女桃蘇都不認得了,真是的,桃蘇要生氣啦。”桃蘇鼓起腮幫子,故作生氣狀。
桃蘇等了一會兒,可雲皎卻一點反應都沒有,桃蘇眨了眨眼睛,道:“完了完了,小姐真睡傻了,完完了,夫人又該罵我了,嗚嗚嗚……”
面前的少女靈動,雲皎只覺得恍如幻境,這是下地獄之前的美夢麼?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神明也太仁慈了吧,畢竟像她這樣狼心狗肺、眼盲心瞎之人早就該下那十八層地獄永世受苦!
“桃蘇,我們要去哪啊?”雲皎強忍住眼眶湧出的淚水,鎮定地問道,一邊牽住桃蘇的手將她拉過來抱住,頭埋進去蹭。
這是她的桃蘇,最好的桃蘇,曾經勸她不成最後爲她……去死的桃蘇……
桃蘇無奈扶額,“小姐,咱們是去大興寺給安王祈福的啊。”
雲皎茫然抬起頭,頭髮蹭的有些凌亂,眼睛還有些紅紅的。
“……”桃蘇無語片刻,“安王啊,小姐的未婚夫啊,前兩年爲了救小姐腿廢了啊。”
哎?安王……祈福……
想起來了。
應該是永平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這天是自己撕毀與他婚約的日子!
竟然是這天嗎?這幻境……真是太好了吧!可以在悲劇發生之前,去彌補缺憾。
雖然一切只是虛假的,但還能再見見自己曾辜負過的那些人還有他虛假的又何妨啊。
“對不起嘛,睡糊塗了。”雲皎吐吐舌頭。
桃蘇扒開來抱着她不放的雲皎,到了杯涼茶遞過去,“小姐喝杯涼茶醒醒神。”
“好。”雲皎接過幾口就喝了個空,“再來一杯。”
桃蘇認命的又去倒茶。
就這樣,一人到一人喝,桃蘇表示有點手抽筋,但小姐眼神可憐兮兮桃蘇表示拿她沒辦法。
唉,誰讓她是我的小姐呢,還能怎樣?慣着唄。
“小姐,到地方了,還有一段路您得走上去。”車伕停好馬車,對着車內爽朗道。
“好,李伯你在這好生歇着。”
桃蘇先行下車給雲皎撩開簾子,一手伸向前好讓雲皎扶着下車。
主僕二人帶着二三侍從向着山上行走而去。
一路而行,這時節雖已是春天,但還是較涼的,前幾天剛有一場倒春寒,這山上寒涼更甚,可石階兩旁的梅花在灼灼綻放,傲然枝頭。
雲皎提着裙襬,一邊行走一邊回想着曾經過往,時間還是有些久了。
因着戚長瑜的腿兩年前爲救她而廢,莊貴妃就是他的母妃震怒要下令杖她五十。
可戚長瑜強忍着疼痛爲她求情,便改爲了每月都去大興寺爲戚長瑜祈福抄經。
當時的自己愚蠢的要死,因爲厭煩戚長瑜至極甚至覺得番求情都只是惺惺作態,便與莊貴妃頂嘴死犟。
害得戚長瑜本就艱難的求情更加艱難,他腿傷還未好又發燒大病一番。
桃蘇當時勸她又勸,拉她又拉,可到底沒能拽的住那裝了南牆也不回頭的自己,這番事下來桃蘇爲自己捱了那杖五十。
看見桃蘇那血肉模糊的傷,自己總算是安分了些,乖乖的去祈福抄經。
而這個時間地點,可以見到戚長瑜,不過還是先爲他祈福再去見他吧。
雲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注意到身旁的桃蘇也在沉思。
桃蘇眼看着那寺廟硃紅的大門越來越近,心裏也越發擔憂。
安王近日就在這寺院裏小住,按禮數怎麼樣小姐都得去探望他與他說上幾句話,唉,希望不要出甚麼叉子啊。
小姐你再怎麼討厭也忍住啊,算了,我還是看小姐看的緊點好了。
不過……講真安王他挺帥的啊,比還沒封王的七皇子帥多了啊,而且小時候兩人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就變成如今這樣了,唉……
桃蘇心中嘆氣,雖說她與小姐親近,但主子的事侍女怎麼也不好過問太多。
到了寺廟門口,接待的小和尚輕車熟路的給他們領路。
雲皎按着流程燒香祈禱,一番下來也是有了大半個時辰,接着就被領到了一個屋子裏開始譽寫佛經。
如此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雲皎的字是清秀雅緻的,如今又添了些許飄逸之感,顯得灑脫凌厲。
“桃蘇,我要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