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出來的血,也是事先準備好的假血。
巫師見我得手,卸去僞裝,神色從容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大王,安息吧。」
他抽出長劍,想要再補上一劍,還未觸碰到蒼措的身體,便被十幾把利刃團團圍住。
蒼措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巫師,爲了逼你現原形,本王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30
巫師當場被處死,鮮血流到地上,染紅了我的裙角。
我將那片裙角撕掉,扶着蒼措回寢宮的路上,我問他:「大王,您可曾後悔過,您殘害了那麼多人的性命,不怕他們在陰曹地府等着您嗎?」
「公主……」
蒼措剛想說話,毒性已經發作,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那隻金釵是淬過毒的,這是最可怕的毒,會讓人在死前受盡折磨。
「快,快去叫太醫。」我衝着身後的僕從大喊。
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31
蒼措在牀上躺了一個月,他不能動,也說不出話。
我每日閒來無事,都會在他身上割兩刀。
鮮血直流,卻不會死。
我告訴他之前木央生的那個孩子不是他的種。
我還告訴他後宮懷孕的妃子也流產了。
實在閒得無聊,我又給他講了個故事。
32
有一個可憐的姑娘,她叫沈嬌,是家裏不受寵的庶女,自小被長姐辱罵,主母毆打,沒有過過一天舒服日子。
十七歲那年,更是被主母安排要嫁給管事那個頭腦有問題的兒子。
她心灰意冷,選擇在出嫁前一天,投湖自盡。
在水裏撲騰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少年。
「姑娘,你就算想死,也要找個深點的湖吧。」
湖邊傳來一聲嗤笑。
她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俊美的少年站在岸邊。
她窘迫地低下頭,發現湖水只到腰際,更是瞬間臉紅到脖子根。
少年向她伸出一隻手:「上來吧,有甚麼難事,說給小爺聽聽,說不定小爺能幫你呢。」
一向怯懦的姑娘,那天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直接問少年願不願意娶她。
少年先是嚇了一下,後來笑着問她:「嫁給我可過不了錦衣玉食的日子,你能接受?」
「能。」姑娘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的家很遠,要走很久的路,往後你想回來可就麻煩了,你也願意?」
「願意。」姑娘又毫不猶豫地回答。
少年笑了,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清澈乾淨,一下子撞進姑娘心裏。
少年對姑娘許諾:「好,既然你不嫌棄我漂泊流離,那我也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往後餘生,不離不棄。」
「拉鉤。」
姑娘的手纏住少年的手,他的手那樣有力,帶給姑娘從未有過的心安。
姑娘跟少年走了。
夏夜,他們躺在谷堆上數星星。
冬天,我們縮在帳篷裏喫烤紅薯。
姑娘第一次見識外面的世界,才知道原來深宅大院外的天空是這樣遼闊。
少年曾說過許不起姑娘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卻在成親的時候,用所有積蓄,爲姑娘打了一支金釵。
後來,少年帶姑娘到了邊城,姑娘才知道少年竟然是邊城的少將軍。
少年家世代駐守邊城,守護大涼邊境,之前少年去京城也是代替父親去京中向皇帝述職的。
他們在那裏安了家,重新舉辦了盛大的婚禮,過上了幸福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就在他們定居邊城的第二年,少年爲了救一城百姓,被亂箭穿心而死。
最後,我附在蒼措耳邊:「沒錯,我就是那個姑娘,你該死,木葉該死,還有巫師,你們所有人都該死,我就是來找你尋仇的。我不是甚麼和嘉公主,我是邊城少將軍顧安之妻,沈嬌。」
33
我本想給蒼措吊着一口氣,讓他親眼看着草原王朝是怎麼沒的。
可他卻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裏,咬舌自盡。
真是可惜。
我從宗親中抱養了一個孩子,成了王太后。
牙牙學語的小娃娃甚麼都不懂,我開始垂簾聽政。
起初只是走個過場,讓那空蕩蕩的王位不要顯得太荒謬。
可那些大臣們不知道,在我垂簾聽政的那些年,我學得很認真,聽得很認真。
將草原軍事情況摸得一清二楚。
六年後,我假死回到邊城。
當年那十十隻信鴿有八隻成功飛到了邊城,如今被我救下的少年們都長成了可靠的士兵。
我偷偷帶領他們組建了軍隊。
我用這些年所學到的知識帶領他們養馬練兵,四年之後,我再次回到了草原王廷。
與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我坐到了王座上。
原來當年的預言沒有錯。
那個從邊城來的人,真的改變了草原。
34
三十五歲那年,我死於一場疾病。
再睜眼,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池塘裏。
池塘裏的水僅僅到我的腰部,岸邊,一個少年叼着狗尾巴草,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娘子,你就算投湖,也要找個深點的湖吧。」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叫出了那個久違的稱呼:「夫君,真的是你嗎?」
他跳下水,將我抱在懷裏:「不好意思,上輩子死得太早,讓你受苦了。這輩子,我們一定要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