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坐在飯桌前,等待着孟庭深的歸來。
直到保溫飯菜的水添了又換,孟庭深身邊的小廝才戰戰兢兢地傳話。
「夫人,老爺說今日在外應酬,不回來用飯了。」
我點點頭,示意他退下,揉了揉腹部,近些日子總是胃裏不舒服。
逐月是自小跟着我的丫頭,看我皺眉,她忍不住出聲抱怨。
「明知道老爺不會回來用飯,夫人又何苦等着呢,也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我拾起筷子,對着滿桌失去溫度的飯菜胃口缺缺,「庭深忙於公務,一時忘了也是有的。」
「哪裏是有公務,不過是不願回來…」逐月看着我放下筷子,自知失言,剩下的半句話未曾出口。
只不過不願回來見到我,和我一起喫飯罷了。
我在心裏默默補全了她的話。
成婚三年,孟庭深在我房裏過夜的次數寥寥無幾,更別提同我一起喫飯了。
我何嘗不知道他不會回來,只是心底還殘存着幾分幻想罷了。
我沒了胃口,轉身回屋休息。
深夜,我被一陣喧譁聲吵醒,緊接着有人撞開了我的房門。
一身酒氣的孟庭深跌跌撞撞地闖進來,倒在我的牀上。
身後的小廝見我臉色不虞,連忙解釋。
「今日應酬,老爺聽了些消息,心情不好,就多飲了些。」
我走到牀前,叫侍女打來熱水,給孟庭深擦洗。
「爲何心情不好?」
小廝支支吾吾,半晌才肯說,「北面的戰事結束了,夫人的兄長斬了北羌王,或許…平成公主要回來了。」
手中的帕子掉到盆中,裙襬被打溼一片。
我強忍着鎮定,叫使喚的下人都下去。
直到屋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才卸了力氣,無力地靠在牀頭。
「你會把她接來嗎?」我看着孟庭深熟睡的面龐,獨自喃喃。
孟庭深忽然眉頭皺起,「阿若」
4.
前夜照顧人睡的遲了些,醒來的時候孟庭深已經準備離開。
見我起身,他神色不變,語氣疏離。
「昨日喝多了,沒有打擾到你吧。」
成親三年,除了新婚那夜的失態,他待我向來如此,如同陌生人一般。
我搖搖頭,「沒事。」
他神色一瞬間變得有些緊張,「昨天赴宴,不小心多喝了幾杯,我沒有說甚麼吧?」
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我心中涼意瀰漫——原來他是怕我知道平成公主的事情。
我扯出一抹微笑,「沒有,你回來之後便睡了。」
他放下心來,又恢復了那副漠然的樣子。
「最近幾日公務有些多,可能不會回來。」
我無力應付他,點點頭。
他轉身離開,留給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我慢慢放下有些僵硬的嘴角,不知該如何反應。
當年賜婚聖旨下來的時候,孟庭深在宮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臣心有所屬,望聖上收回賜婚!」
是了,全京城都知道平成公主和孟庭深兩情相悅,若不是忽然的和親,兩人早就喜結連理。
我不解,爲何聖上要給我倆賜婚。
「朕要你時時刻刻盯着孟庭深,平成去和親,他對朕心有怨懟,有你能在旁時常提點着,他也不會生些不該有的心思。」
聖上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他早知曉我對孟庭深的心思,也有把握我不會拒絕賜婚。
「你也可以拒絕,朕會給孟庭深指新的貴女,只是她們願不願意保護孟庭深,朕就不知道了。」
我從宮中出來,看着殿前跪着的孟庭深,我走過他身側,他忽然出聲。
「是你要聖上賜婚嗎?」
我停下了腳步,沉默良久。
「是我求來的。」
孟庭深的雙眼猩紅,手背爆出青筋。
我轉身離開,在孟庭深看不見的地方,眼淚卻無聲地順着臉頰落下。
我知道,孟庭深恨極了我,可我不在乎,我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