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升官

今天皇帝破天荒地上了一回朝。

把江昭父親張遠山牽出來的六王爺李乾銘,一向與朝中清派交好,但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打着清君側除閹黨之旗號屯兵鄴京城以北的承德城門外,大有攻克承德直取鄴京的架勢,然不知爲何他的兵馬在皇帝派人來剿後迅速從內部潰散,僅僅一天,六皇子被捕,這場聲勢浩大的勤王宏大開場,草草落幕。

但六王爺如此悄無聲息地逼到明德帝面前,自然是有內奸幫忙,皇帝都爲這事進了一回鸞鳳閣,不像平時木訥荒誕的樣子,他帶着被欺騙和背叛的震怒連下二十八道摺子,“查,給朕查,有關係的一個也別放過。“

於是東廠西廠傾巢出動,在鄴京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場風雨今天才將將結束。

“老六的事都處理完了嗎。”明德帝眼下濃濃烏青墜得他睜不開眼。

大理寺卿錢清讓急忙上前稟報,“回陛下的話,那十幾人連同家眷皆已全部處斬。”

“好啊,錢愛卿做事朕就是放心,“又說,”朕希望諸位愛卿都能引以爲戒,莫走了老六的老路。“

一干大臣都急忙點頭稱是,只有少數幾位面露不平也不敢抬頭。

“西廠汪愛卿在這次事中功勞最大,朕着意讓其爲司禮監秉筆,不知各位愛卿意下如何?“

開國皇帝成立鸞鳳閣與各大臣共同商討決定國家大事,進入鸞鳳閣的一般有左、右丞相,中書省平章政事,還有司禮監的掌印太監、秉筆太監。

掌印太監是司禮監首座,所有奏摺都要由其蓋章,秉筆太監則在奏章上進行批紅。原本一份奏摺要經過皇帝與鸞鳳閣所有人的手,但由於明德帝不管朝政,因此幾乎所有的奏章最後都交給鸞鳳閣來處理,權力不可謂不大。現如今司禮監掌印由吳喻來擔任,秉筆則一直空缺,皇帝果然還是把主意打到了汪如晦身上,但……

皇帝話音剛落,衆臣譁然,汪如晦才當上西廠督主幾年,這就要入鸞鳳閣?更何況他是靠着吳貴妃那樣起來的,在朝臣眼裏始終名不正言不順,所謂有辱斯文,如此而已。

一剛纔就面露不忿的年輕臣子高聲說“皇上,臣覺得此舉不妥,汪督主雖然勞苦功高,但到底資歷淺,不適合進入鸞鳳閣”。

但身旁的李長鐸暗暗拉了這大臣一把示意他別再說下去。果然,皇帝生氣了,“哦?朕如今想做甚麼都輪得到你們來做主了?司禮監秉筆空懸,汪愛卿無疑是最好人選,汪愛卿年輕不合適,誰年齡大合適?你嗎?”

汪督主現年二十五,發話的曹子慕將將二十二,比汪督主還年輕三歲,只不過因着父親老馮國公去得早,因此年紀輕輕就承了馮國公位,享祖上蔭庇。

見皇帝面露慍色一干大臣又回憶起他年輕時的狠戾,瞬間都不敢再言,曹子慕被嗆了一聲也悻悻退回原地。明德帝又打了個哈欠,見大家都不再反對,“那就這麼定了,還有要事嗎?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一御史趕忙上前,“微臣孫玄,參吳喻來剋扣渝恭河堤修繕銀兩”,一語驚四座,雖然進言上諫御史職責所在,但明德帝已經八年未上過朝,御史的摺子全都遞到鸞鳳閣處理。

參吳喻來的奏摺也從未到過皇帝手裏,今日過後又是如此,若是現下皇帝沒有處置吳喻來,那孫玄日後必定死路一條,何況大臣都心知肚明皇帝很大概率不會處置吳喻來。

果然,明德帝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吳愛卿,確有此事嗎?”

吳喻來撲通一聲跪下,“回皇上的話,微臣怎麼敢做這事呢,子虛烏有啊,定是有奸人要害微臣”,吳喻來一把年紀頭髮都已花白,哭起來倒是聲音洪亮,充分發揮浮沉宮中四十年磨出的一身好演技。衆大臣紛紛側目露出鄙夷神色,閹人就是沒骨氣。

明德帝見此情景,心生厭煩,“那就交給鸞鳳閣處理吧,你們好好查查,朕累了,退朝”。

河堤不打緊,威脅到自己地位才重要,閹人無後,用着最是放心。

出太和殿,幾位大臣都過來給汪如晦道喜,連左丞相和平章政事都說了句恭喜汪公公,汪如晦只是微笑應和,他一貫寵辱不驚卻又滴水不漏。

這時曹子慕與李長鐸從旁經過,李長鐸亦笑着對汪如晦說“汪公公今得高升是衆望所歸,小王在這裏恭喜汪公公了”,一點都看不出來兩個人曾經當街交手。

汪如晦也笑得標準,溫聲回一句,“王爺謬讚”。

只曹子慕一臉難受,李長鐸又咳嗽一聲,曹子慕才生硬地擠出一個笑說句祝賀,汪如晦也未介懷,只推說自己有事就退出衆大臣的包圍圈。

曹子慕轉過頭來一張臉上皆是不平,“王爺爲何如此忌憚他?不過是個玩弄權術靠着吳貴妃上位的閹人罷了”。

李長鐸的臉上也沒了剛纔的笑意吟吟,細看之下還有濃重殺氣,“子慕,你太急了,鬥過他不是那麼容易,六哥的事恐怕與他脫不開關係”。

“王爺?您的意思六王爺這事也有西廠的手筆在裏面?“曹子慕十分驚訝,六王爺突然造反的確蹊蹺,但西廠如何幹涉李乾銘行爲?

“我瞭解六哥,他不會做這種沒準備的事。”李長鐸目露恨色,深吸一口氣又平靜下來,“但我還在查,現下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何查?咱們的人一直滲不進西廠”,曹子慕十分苦惱,看着閹人當道鄴朝清明不復,他日夜憂心,才二十二就有掉髮嫌疑。

“也許姑姑有辦法”,李長鐸語氣猶猶豫豫,也是不確定的樣子。

“唉……”

兩個人齊齊望向汪如晦離去的背影,才幾年,這個人怎麼就如日中天了。

回去路上,汪如晦低聲對步輦邊上走着的大檔頭馬惟忠吩咐,“在孫玄住處加派人手,可別叫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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