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上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我攥着那一紙體檢報告,裹緊身上的羊絨大衣走出醫院,還是覺得一股寒意滲透五臟四骸。

醫生的話還在我耳邊迴盪:“蘇小姐,根據切片結果,您胃部的那個腫瘤是惡性的,而且已經開始癌變。如果不接受化療......您應該只剩下三年時間了,真的不用通知家人嗎?”

我恍惚想到奶奶就是胃癌去世的,臨終前幾乎瘦成了皮包骨頭,拉着我的手說,小囡你要好好的。

老人家大概沒想到,我會重蹈她的覆轍。

她去世後,我就已經沒有家人了,蘇家的其他人巴不得我去死,知道我命不久矣,恐怕恨不得鳴炮慶祝。

我沉默着將報告收到包裏,撫摸着隱痛的胃上了車。

司機將我送回公司,電梯一步步上升,離二十九樓越來越近。

我這纔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鬼使神差般按下了總裁專屬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我莫名又有些恍惚,要告訴他我生病的事情嗎?

可是早上出門前,他好像告訴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不要上樓打擾他。

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正想回自己的辦公室,卻看見走廊上掛滿了氣球和彩燈。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隱約能看見桌上放滿了精緻的菜餚,燭光搖曳着,照亮了四周滿滿當當的白玫瑰。

旁邊那些助理沒意識到我來了,正在悄悄交頭接耳。

“看不出來總裁這麼浪漫誒!聽說辦公室佈置了好幾天,蛋糕還是親手做的!”

“好像說是三週年紀念日,該不會之前那個總裁隱婚的傳言是真的吧?”

我無意識攥緊了指尖,看了一眼掛着牆上的電子日曆。

10月23號。

我跟陸慎淵的三週年結婚紀念日。

原本冰冷的心臟忽然好像忽然升溫,綻放出一朵小小煙花。

之前兩年,他從來都不記得結婚紀念日,今年是打算給我一個驚喜,所以才讓我不要上樓嗎?

我恍然環顧四周,感覺格外不真實。

等那些助理離開,我慢慢推開辦公室的門,纔看見中間還放着一隻蛋糕,顏色是我最喜歡的粉藍色,上面寫着一個小小的“3”。

積攢了一路的委屈和惶恐忽然爆發出來,我盯着那隻蛋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我本來以爲陸慎淵的心是捂不化的,隱婚這三年,我對他予取予求百般體貼,他卻好像從來看不見。

原來他也不是鐵石心腸嗎?

九年的暗戀終於有了結果,我慢慢走向沙發,看見角落裏放着一塊小蛋糕,看上去似乎是多出來的材料隨意做出來的。

眼淚滲進嘴裏,苦鹹的味道讓我更難受了,我拿起叉子慢慢舀起蛋糕送到脣邊。

綿密醇厚的甜味擴散開,好像連苦味都淡了,我顫抖着手一口一口喫着蛋糕,心情卻複雜極了。

陸慎淵開始喜歡我了吧?

他佈置了好幾天,就爲了我們的三週年的結婚紀念日,他還親手做了蛋糕。

我們做了三年怨偶,是不是也苦盡甘來了?

可是,我就要死了。

該怎麼對他說?還是先把這件事瞞下來?

他精心準備那麼久,被這樣的噩耗破壞了,也太可惜了。

外面的電梯忽然叮咚一聲。

我聽着腳步聲由遠及近,慌忙擦乾眼淚。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陸慎淵走進來,臉上掛着我從未見過的寵溺的笑。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頭髮規整梳在腦後,向來冷硬的俊臉顯得格外溫柔,更讓我覺得像個不真實的夢。

我逼着自己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阿淵,你......”

可看清他身後的人,我忽然感覺喉嚨一噎,笑容僵在臉上。

他牽着一個身穿白裙,閉着雙眼笑得格外甜蜜的女孩子,手小心翼翼護在她身後,生怕她摔倒。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時,他的笑容逐漸潰散,深邃的鳳眸寸寸變得冷沉,空出來的那隻手緊握成拳,青筋猙獰。

“阿淵,我能睜開眼了嗎?”

那個女孩抱着他的胳膊撒嬌,聲音嬌軟溫柔:“壞傢伙,都賣了一路關子了,你到底準備了甚麼驚喜啊?”

我盯着那張臉,忽然認出來了。

這是他的初戀女友,那個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許鈺晴。

陸慎淵眼中寒意更甚,猩紅的眸子緊盯着我:“你在這裏做甚麼?給我滾出去!”

我忽然覺得渾身僵冷,如墜冰窟。

“所以這些......都不是給我準備的嗎?”

我握着餐叉的手發着顫,指骨都泛白:“今天,不是我們的三週年結婚紀念日嗎?”

陸慎淵的臉色更加難看,鬆開許鈺晴的手朝我逼近,一把箍住我手腕將我從沙發上拽起來。

“你還真夠自作多情。”

他將我扔在地上,冷浸浸的眸子更紅了一寸,咬着牙關還要開口,目光卻忽然落在我手中沾着奶油的餐叉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怒,將我扔在地上厲聲開口:“誰準你動這隻蛋糕?!”

許鈺晴聽見聲音,茫然睜開了眼:“夢星姐姐?”

她看見我,似乎有些驚慌,伸手攥緊了陸慎淵的衣角往他身後縮了縮:“抱歉,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的紀念日,是阿淵帶我過來,說給我準備了驚喜歡迎我回國......”

我踉蹌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覺周身寒意更重,從心口冷到四肢。

那股隱痛從我扭曲的胃擴散到胸腔,壓得心尖都泛起細密的疼,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3”,不是我們結婚三週年,是他跟他的白月光久別三年,終於重逢。

他精心給她準備了蛋糕和鮮花,而我喫掉了一塊邊角料,也值得他勃然大怒。

我看向站在門口的許鈺晴,她的表情看起來無辜極了,眼中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而陸慎淵看着我,眼中的厭惡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陸慎淵,我纔是你的妻子。”

我咬着牙關壓下眼底的酸意,聲音卻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強撐着站起來定定看向他:“你將她帶來公司......算是甚麼意思?”

陸慎淵脣角掠過一絲譏誚。

“我已經讓人擬了離婚協議書,它現在應該在你辦公桌上。”

“蘇夢星,陸夫人的位置,你已經佔了三年,該還給晴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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