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消息猶如晴天霹靂,把她劈的往後趔趄了幾步。
她心狠狠抽痛着,手扶在一旁的牆上,聲音顫抖的再次確認:“媽,您剛剛說甚麼?”
鬱母哭着又把話說詳細了些,“你弟弟昨晚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把他自己的管子給拔了......等醫生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呼吸不上來......搶救了很久都沒能搶救回來,醫生說是因爲你弟弟求生意念太弱了......”
後面的話,鬱菀好像聽不清了。
她跌跌撞撞的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到了醫院,她看到弟弟蓋着白布躺在了冰冷的停屍房裏。
那個愛笑的小男孩,那個會在她身後甜甜的喊着她姐姐,經常逗她開心的弟弟,說長大了以後會保護她的弟弟,就這樣躺在冷冰冰的停屍牀上。
鬱菀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撕裂,她捂着胸口,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護士在門口看的心疼極了,這一家三口多苦多樂觀,他們這些醫護人員都看得到,所以醫院裏欠了二十多萬了,主治醫生也一直爲他們說好話,爲他們擔保着繼續化療。
想起昨天晚上她爲了手術費所做的,鬱菀覺得無比諷刺。
老天爺是在懲罰她嗎?
覺得她出賣自己,用這種下作的方式換取金錢,所以纔想要懲罰他們嗎?
可爲甚麼不懲罰在她身上?
安安他做錯了甚麼?
他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他甚麼都沒做錯。
鬱菀發不出來聲音,她嘴巴微張着,心裏卻歇斯底里的吶喊,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她趴在弟弟的屍體前哭的撕心裂肺。
所以,她做的這些還有甚麼意義?
“菀菀,你別太難過了,安安一定不希望你這樣。”
護士實在是看的心疼,上前拉着鬱菀,“停屍房不能待太久,你媽給你打完電話以後暈倒了,你可不能再有甚麼事。”
被護士扶着出了停屍房,鬱菀剛上去,就被醫生叫到了辦公室。
醫生很同情的看了鬱菀一眼,開口道:“鬱小姐,您母親今天暈倒以後血壓太高導致顱內出血,加上她太過操勞有好幾個基礎病,我們還在全力搶救您的母親,但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鬱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嗓子嘶啞的不行:“醫生,求求您救救我媽,我有錢了,我能付得起醫藥費了,我求求您想辦法一定要救我媽......”
“鬱小姐,您先起來。”
醫生扶着鬱菀坐在凳子上,把手術的所有風險都告訴了她,在全部簽字以後,又下樓去交了費。
不知到底是甚麼在支撐着鬱菀,她坐在手術室門口長長的長椅上,看着人來人往,好像一切都是在做夢。
手術從白天做到了晚上,手術室的燈才滅了。
醫生走出來,看着站起來的鬱菀,說道:“病人的命保住了,但顱內大出血,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損傷,能不能醒,就看個人造化了。”
這,便是醫生說的最差的情況。
命是救回來了,但人卻可能會在醫院裏躺着,一直躺到去世爲止,運氣好,醒過來的可能性也有,卻是微乎其微。
鬱菀交了近三十萬的欠款,剛剛的手術費和各種進口藥十幾萬,她把自己的卡刷空了以後,又在霍子衍給她的卡里刷了二十萬。
有錢,真好啊!
她給媽媽選了個單人病房,每個月所有費用加起來十二萬。
一夜之間,她除了錢,好像甚麼都沒了。
晚上,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就聯繫她一起過去。
醫院停屍房不能停太久,得把人拉去火化。
她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弟弟,就跟着一起去了殯儀館。
試着刷霍子衍給她的卡在殯儀館買了最貴的套餐,能給她弟弟念七七四十九天的往生經,他們說她弟弟太小,是短命,唸經可以超度。
然後,她抱着弟弟的骨灰盒坐在殯儀館的佛堂裏,靜靜的聽着他們唸經。
霍子衍找到鬱菀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他在公司上班,看着手機突然傳來了短信,是附屬卡的扣款消息。
一般這樣的小錢他其實不在乎,只是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剛拿着他的卡,會去做甚麼。
結果卻是醫院的扣款消息。
晚上,又有一條扣款消息,是殯儀館的。
霍子衍對鬱菀沒感情,只是想過來看看她在搞甚麼鬼,是不是故意在用他的卡洗錢?
等他開車過來,發現鬱菀竟真的在殯儀館,而且還抱着骨灰盒坐在佛堂前,背影單薄,整個人就像是沒了魂一般。
身邊上夜班的工作人員以爲他好奇,就在旁邊和他說話。
“這個女孩子太慘了,手裏抱的是她弟弟的骨灰,小孩子一直做化療做的好好的,昨晚不知怎麼的就自己把管子給拔了,也許是心疼媽媽和姐姐每天打幾份工太辛苦了。聽醫院的人說,她弟弟昨晚搶救無效去世,今天她媽又因顱內大出血進了搶救室,人是救回來了,可能以後就是植物人了,一家子真的是太苦了......”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啊......”
那人見霍子衍不吭聲,自討沒趣的離開了。
霍子衍邁開修長的腿來到了佛堂,他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鬱菀,喊了一聲。
“鬱菀......”
鬱菀好像聽不見般,一動不動的坐在那。
霍子衍蹲下身去摸着鬱菀的手,才發現她的臉紅的有些不自然。
他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卻是滾燙一片。
“鬱菀,你發燒了。”
霍子衍說着,就要去拿過她手裏的骨灰盒,卻不想,她反應很大,死死的抱緊骨灰盒,臉貼在上面:“別碰他,你們都別碰他......”
“鬱菀,你清醒點。”霍子衍儘量把語氣放平,“你弟弟已經去世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你媽還在醫院裏躺着需要你的照顧,如果你倒下了,誰來照顧她?”
“媽媽......”
鬱菀乾裂的脣裂開了許多個小口子,殷紅的鮮血滲出。
她似想起甚麼,突然拉住霍子衍的手腕,聲音急切又悲慼,“霍先生,我想我媽醒過來......求求您,只要您幫我,我甚麼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