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天殺的土匪真是不得好死!白瞎了俺們這些糧食,都喂到狗嘴裏了!”
要說這林二旺也是個馬後炮,人家土匪在的時候虎爺長虎爺短的,土匪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蹦高兒罵娘,這傢伙本來就長得不太高,罵起人來顴骨被染成了紅的,看上去到還真有點兒滑稽。
沈雷是個老實人,瞧着這些百姓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勸道:“行啊老林,你也別生氣了,還是先好好想辦法咋能把糧食藏好不讓這幫土匪找到纔是真的,瞅他們剛纔那樣子不像是這一車糧食就能完事兒的。”
“應該不會,俺們這嘎達偏的鳥都懶得過來拉屎,平時保護費交齊全了他們從不過來,誰知道今兒個他們咋就好摸好樣兒的過來了?”
“害,再沒二兩肉的狍子要真被惡狼給盯上了也沒得好,還是防着點兒吧!”
“行,多謝您提醒了,你們要不擱這兒先等會兒,我這就去讓人幫你們拾到個屋兒出來。”
沈雷爽朗笑着揮揮手:“不用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睡別的地方俺這個賤身子睡不着,俺們還是趁天沒黑透趕緊回去吧。”
沈雷父子一根筋兒的性子誰都知道,所以見他這麼堅持林二旺索性也就不再多言,找了幾個人幫忙將他們喫飯的傢伙事兒都抬上了車,這才目送一車一狗離開。
這場大雪依舊還沒停下來的意思,搓綿扯絮的雪將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沈雷在最前面趕着馬車,車輪子碾壓厚重的雪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沈年坐在大馬車上,身上、腦袋上被大棉襖和狗皮帽子給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靜靜的看着周圍依舊還在不斷下着的雪。
好像他殘疾的那年雪也這麼大,從膊勒蓋兒裏流出來的血水兒把雪都給染得通紅,紅白相間的那顏色還真叫一個漂亮啊,要是沒那麼疼就好了。
沈年的腦袋裏胡思亂想的琢磨着,直到大黃的叫聲透過風雪傳過來,他這纔回過神,車子隨之也停了下來。
“咋了爹?”沈年瞅着大黃不斷刨雪的動作,隱約似乎看見了一個人影。
沈雷自然也是看見了,沉穩的聲音說:“大黃擱那兒也不知道在刨啥呢,你擱這兒先等會兒,我去瞅瞅。”
說着,沈雷幫兒子把棉襖又往上攏了攏,這才跳下車提着走馬燈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過去。
雪地這會兒已經讓大黃刨出了一個坑出來,透過走馬燈的昏黃燈光,沈雷依稀看見了一個花棉襖的邊兒。
眸光一驚,他連忙幫着大黃一起刨雪,很快,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被刨了出來。
脫掉手套將手指放在女人的鼻子探了探,又放在脖子脈搏上試了試,感覺到微弱的氣息後,他連忙二話不說直接抱起女人對着大黃喊了一聲:“叼着燈咱們走!”
一直坐在馬車上的沈年看見父親竟然抱個人回來,下意識驚愕問:“爹,你咋還把一個死人抱回來了?”
也不怪他這麼想,如今這東三省雖說有張大帥坐鎮還算是太平的,可鬍子綹子肆虐,這兒又是山道,那碰到死人就跟見傻狍子一樣是常事兒了。
沈雷掏出厚被子給這女人蓋好,然後低聲說:“這人沒死透,興許還能救回來,咱們得趕緊回去。”
說完,他立刻跳上馬車一抽馬鞭快速向家的方向趕,很快消失在了這片大雪中,他們殊不知就是這一次的憐憫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大麻煩,而這個麻煩甚至險些危機到了他們的命。
一路風雪,很快他們便到了家。
剛進家門,顧不得車上那些行頭沈雷連忙將那個半死不活的女人給弄到了炕上。
“小年,我看她這身上也沒啥要命的傷,八成是凍成這樣的,我現在出去弄盆雪來,你趕緊幫忙把她衣服脫乾淨了。”
聽沈雷這麼說,沈年倒是先蒙了,連忙拉着他說:“爹,那個……男女授受不親,我這咋……”
“哎呀,這都啥時候了,救人要緊。”
說完,沈雷幫忙將兒子也抱上炕,然後轉身拿着臉盆就出了門。
瞧着眼前一臉是血的女人,沈年這心裏還真有些糾結,不過最後他還是硬着頭皮幫女人把外衣給一件件脫了下來,直到剩下一個紅肚兜和大褲衩,他這動作纔沒有繼續下去。
身上都是橫七豎八的刮傷,尤其是手指,更是被**傷佈滿。
想到他們撿到這女人的地方,沈年猜想或許是這女人在從懸崖上掉下來後,下意識用手去抓石頭和枯樹造成的,只是不知道,究竟會是誰竟然能將一個女人給逼到非要跳崖這份兒上呢?
這時沈雷也端着一盆雪走了進來,父子倆一起拿着雪幫女人慢慢揉搓身上凍僵的皮膚,直到感覺有些溫度,女人的氣息也逐漸平穩,這才連忙把棉被給女人蓋上。
嘆了口氣,沈雷下炕出去抱了些柴火回來,燒炕,燒水一氣呵成,端着盆溫熱的水走回來,他將毛巾弄溼後小心的幫女人開始清理臉上的血污。
小心避開半張臉蛋上的刀傷,隨着沈雷的動作一張清麗脫俗的模樣露了出來,當然,這一定要忽略掉那猙獰的刀疤。
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兩人不由得驚愕的對視一眼,沈雷更是驚訝說:“小年,怎麼會是七歲紅?她咋變成這樣了?”
東北人愛看戲,不是京戲的那種,沒啥錢的看看廉價的皮影戲,有點錢的那就去看二人轉,也就是蹦蹦。
這十里八村唱得最好的二人轉班子就屬王家班,而王家班子的臺柱子就是七歲紅和她的師兄田娃。
想着前兩天自己還和父親去看過七歲紅唱二人轉,一轉眼人就成了這模樣,沈年這心裏說不出的驚詫,擔憂的說:“爹,該不會是王家班子出了啥事兒吧?”
沈雷和王家班的老闆是多年好友,所以聽兒子這麼說他這老臉不由得皺成了一團,擔憂的嘆息說:“瞧七歲紅這模樣,八成王家班子是真出了啥事兒了,就是不知道他們那羣人現在咋樣了啊。”
“哎……恐怕只能先等七歲紅醒過來再好好問清楚了,只是可惜了她的這張臉,毀成這樣,以後怕是不能再唱二人轉了。”
沈年這話說完,父子倆忍不住皆看向七歲紅臉上猙獰的刀疤,深深陷入沉思中……